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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錦都

2026-05-03 作者: 鳳久安

AI北鬥為您播報:

您在銀河係執行的任務結果正在判定中……剿滅黑羊巢穴任務已成功完成,耗時五個太陽曆年……摧毀辛雅基因任務……未完成。

很抱歉,您的任務未全部完成,無法返航。

我將評估您的身體狀態……負傷,腦部損傷……請求開啟保護性修複功能……隱藏不重要記憶……

現已為您在銀河係重新選擇投放坐標,以確保高存活率……

係統警告:返回艙能量不足,為保證任務結束後能成功返航,AI北鬥現已啟動保護性休眠,主人,我們任務完成後見。

牧夫座空洞,即銀河係處於直徑2.5億光年的宇宙空洞中。

遠看,銀河係像玻璃器皿裡的實驗標本。

或者說,銀河係,就是另一個高維世界投放此間宇宙的實驗樣本。

人類於銀河係中,開發出了三顆宜居星,地球,軍門二,扶序星。

扶序星南部地帶的小農莊,淩晨。

“錦都,錦都……”一陣激烈的敲門聲,“隨我去主屋,老爺子快不行了。”

元錦都坐起身,悄無聲息睜開眼,應了一聲,“來了。”

女傭提著一盞燈在前方引路,燈光投下的灰色陰影籠罩著元錦都的半張臉。

這張蒼白的臉無半點表情波動,如同精致又死氣的空殼玩偶。

她很年輕,看起來頂多剛成年,身形纖細修長,深黑色長發蓬鬆茂密,發尾彎彎繞繞,肆意彎折,或扣或翹,毫無章法。這些淩亂的發縷從肩頭蜿蜒流淌至她的腰際,前額細碎的幾縷頭發隨著她的步伐搖蕩著,偶爾會露出細長揚起的長眉,和一雙幽深的眼眸,眸中央此時映著燈火,深紅色,仿佛她長著一雙血眸。

臥病在床的老人是這個農莊的主人,半年前開始,他的身體就靠儀器續命了,今夜,他衰敗的臟腑即將走到儘頭,無力回天。

“孩子。”老人目光溫和,“我聽管家說了,你收到了浮空大學的通知書。太好了,你到地球去吧,去看看,去生活,去讀書……怎樣都好,不要讓他們知道你當過兵,經曆過黑潮戰爭……”

元錦都看著儀器上跳動的數字,垂下眼,臉上雖無表情,老人卻知道,她在悲傷。

老人望著她,視線朦朧不清,而那張看不清的少女臉龐,更是讓他感慨:“時間過得真快啊……錦都要是活著,應該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姐姐的女兒,就定居在地球浮空島,我不在後,去找她……記住,你就是我的孫女,我的錦都……”

元錦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第二日中午,她提著一隻小行李箱,登上了去往地球的星軌列車。

列車漂浮在無垠的宇宙中,碎裂的隕石如同宇宙的塵埃。

扶序星與地球之間有一條黃金通航帶,共七個穩定的躍遷點,從扶序星的星都到地球的浮空島車站,僅需13星時。

勝利紀念日快到了,列車內到處都裝飾了勝利字樣的歡慶卡,連元錦都乘坐的二等車廂都放上了鮮花。

——慶祝人類戰勝黑羊災潮二周年!

——榮耀屬於銀河艦隊!

——榮耀屬於全人類!

元錦都望著窗外的星雲發呆。

兩年前,也就是黑羊災潮決勝戰役時期,她一身破破爛爛的軍服,從空間裂縫中掉出來,砸穿了元老爺子的屋頂,摔在了他的農莊裡,昏迷了半個月。

醒來,自己什麼都不記得。她說不出自己叫什麼,也不記得自己家在哪裡。

元老爺子曾去星都的軍支部問過,卻發現這個從空間裂縫中掉下來的姑娘,身體裡並冇有服役芯片。

正規軍,隻要是服過兵役的,體內都有服役芯片,記錄著姓名年齡服役年份,所屬艦隊編號。

而這個從天而降,身穿艦隊軍服的小姑娘體內冇有服役芯片,她要麼不是軍隊的,要麼,不是正規軍。

很快,元老爺子又有了發現。這姑娘傷勢愈合的速度超乎常人,斷掉的肋骨第三天就愈合完全了。摔碎的腿骨也在一周後恢複如初。

不僅如此,她學東西入門上手快,一點即通,卻對一些生活常識並不熟悉,而且不善言辭,不喜言語。

於是,元老爺子大膽推測,這個姑娘應該是“人形武器”。

數年前,臭名昭著的星雲艦隊被曝光用一些未成年孤兒進行慘無人道的人體開發實驗,並將這些實驗體命名為人形武器,投放到戰場上。

雖然新聞上說,實驗一經曝光,銀河艦隊介入,處置了星雲艦隊,並給這些孩子全都安排了妥善的去處,但元老爺子並不信媒體的說法,看著眼前身體機能異於常人的小姑娘,他認定她就是未成年人形武器之一。

元老爺子動了惻隱之心。

元老爺子的兒子兒媳都在黑羊災潮中去世,隻給他留下個孫女,名叫元錦都,十六歲時因病夭折,眼前的小姑娘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孫女。

於是,元老爺子疏通關係,為她重建了檔案,讓她成為了自己的孫女,以元錦都的身份辦理了入學手續,像普通人一樣學習生活。

“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的來曆,你就是元錦都,是我的孫女。”

——列車前方到達,地球-浮空基地島,請下車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物品,等候下車。

列車到站。

元錦都提著行李箱,調出手腕上的光腦,尋找“親屬”的住址。

她戴的這款光腦是五年前的伏羲2.0版本,屬於處在淘汰邊緣的老物件。地球,尤其是浮空島這麼新潮的地方,大家普遍佩戴的是6.0版本了。

光腦反應很慢,等界麵刷新出地址時,寬闊的站台上,乘客已所剩無幾。

一個的青年男子靠近她,觀察片刻後,朝她打招呼。

“是……錦都表妹嗎?”

元錦都抬頭,嗯了一聲。

“呼……太好了,冇認錯人,你那光腦傳輸過來的照片太糊了,不過還好。”男子自我介紹道,“我是林封銘,前幾天咱倆聯係過,記得不,你姑姑的兒子。”

他眨了眨眼睛。

很活潑一男人,年紀不大,二十出頭。淺栗頭發,微卷,長相清秀,細眉細眼,兩邊唇角翹著,略帶點稚氣。

“哈,爺爺聯係上我時,我可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捋清楚關係。”他說著調出一張親緣關係表,上麵寫著,教你如何正確稱呼親戚。

“我外婆是你爺爺的姐姐,也就是說,我是你姑奶奶的孫子。也就是說,我媽算你姑姑,你叫我表哥,冇錯吧。”

“正確。”元錦都回答。

“行李給我吧。”林封銘接過行李箱,一邊輕車熟路帶她出站坐車,一邊不停地去看她。

他心情好似不錯,越來越話癆:“前幾年黑羊那種怪異生物體到處肆虐,星際軌道都不能民用,即便知道媽媽這邊還有一門親戚在扶序星,但也冇辦法聯係。你知道的,光腦通訊也是優先軍用……黑羊剿滅後,終於聯係上了,可惜我外婆冇等到這天。”

他又看了元錦都一眼,情不自禁道:“不是我說,表妹,你可真漂亮啊!”

元錦都麵無表情,隻答了句:“嗯。”

“高冷型!”林封銘指著她點頭道,“不錯,絕對的高冷型。”

過了會兒,他又猶自笑道:“嘿,還挺萌。妹妹好啊,我從小就想要個妹妹,等開學我一定要帶著你去見我那群室友。哼哼,他們絕對羨慕。”

他預訂了一輛小型市內飛行器,核對牌照後,替她把行李箱放進了內艙。

“表妹,請上車。哇,你行李可真少啊,行李箱挺輕的……我來之前都做好覺悟了,我媽你姑,本來打算讓家裡的大哥也一起來接你,怕你行李多。但大哥單位有事,來不了。”

元錦都坐進飛行器,愣了愣,在林封銘的提醒下,才生疏地係上安全帶。

“我跟你再介紹一下咱家的基本情況。”路上,林封銘掰著指頭說,“咱家四口人,帶你五口。我爸是個落魄小富二代,名下一個賣珠寶的鋪子,是我媽在經營,而我爸他呢,愛好是娛樂八卦,辦了個紙媒小報刊,叫《歡笑的假麵》刊登點謠言八卦什麼的,有點市場,但不多,基本算砸小錢養愛好。我大哥是我爸跟他前妻生的,從小就是模範優等生,現在在浮空基地軍支部做文職工作,三等少尉。你肯定跟他玩不來,嘿,他可冇我好玩。”

“我呢,之前黑羊還在時,我耽誤了幾年學習,去年才上大學,今年大二。”林封銘說。

飛行器緩慢降速,但並不是到地方了,而是給大型飛行器讓航線。

“喲,是艦隊大佬們的飛行器。”看著上空飛過去的大型飛行器,林封銘科普道,“住浮空島就這點好處,經常見軍用飛行器,偶爾還能碰到銀河艦隊的……你知道怎麼看嗎?形體流暢像子彈頭的是光輝2,一般是軍隊高層日常出行用的,哦,還有這款黑色的,叫淩冽……”

林封銘興致勃勃的介紹戛然而止,眼睛瞪圓了,嘴半張著。

一輛尤為顯眼的銀色飛行器仿佛貼著他們頭頂,碾壓式地“滑”了過去。

“咪的天,今天運氣這麼好!”林封銘激動道,“第一次見!喂,錦都,快看!”

他指著那一閃而過已經遠到變成一顆銀色點的飛行器說道:“是副官的飛行器!一直聽他們說,今天也終於讓我親眼見一次了!”

元錦都:“……哦。”

林封銘並不滿意她的反應,眉飛色舞解釋道:“銀河艦隊知道嗎!孤軍深入雙旋星係,徹底剿滅黑羊巢穴的銀河艦隊!”

“無人不知。”元錦都回答。

“那你知道,銀河艦隊的副艦長辛洛嗎?當時不是說,他是從基層爬起來,靠指揮勝仗一步步升到副艦長位置的嗎,後來打贏了才曝光,辛洛其實就是君絡,那個君絡,執政官的兒子,現在是副官了。”

說到這裡,林封銘壓低聲音,又道:“根據我大哥跟我爸的消息……其實,副官已經拿到了軍政大權,執政官被架空了。”

他做了個封口的手勢。

“銀河艦隊的艦長是誰。”元錦都忽然提問。

“九千二。”林封銘脫口而出,“從軍門二那顆星球裡殺出來的野丫頭,銀河軍校第一畢業的戰鬥力天花板,軍部不敗神話,可惜黑羊巢穴決戰,犧牲在前線了。”

然後,他又賊兮兮八卦道:“副官現在還不談婚論嫁,就是因為她。據我爸跟我大哥的小道消息,這倆說不定在軍校時就談上了,肯定有一腿,絕對。”

元錦都問:“你信?”

“我信,我全家都信。”林封銘堅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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