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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光環

2026-05-03 作者: 鳳久安

九千二鐵石心腸,打一開始就提醒自己,隻把高嶺之花當任務完成,不要過多給予關懷。

工作而已,不要真情實感。

她是個無情的人。

但人體有溫度,血肉是熱的,她的感情也是。她安慰自己,有感情也不可怕,養個貓養個狗,時間長了都會有感情,何況是人,何況是經常親密接觸的人,所謂睡著睡著就有感情了。

然後,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抵觸這樣的自我安慰,認為睡久了就有感情這種話,幾乎算是玷汙貶低了自己和那朵高嶺之花。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轉變後,九千二深感完蛋。

她與高嶺之花的情感變動不同,她打一開始就知道他的結局,她也清楚自己什麼目的,所以……她可憐他,一直在可憐他。

她想讓他過得好一點,形影不離的五年時間,隻要不影響她完成另一個任務,她都會想辦法對高嶺之花好一些。他有什麼想做的,她也會跟他一起體驗。

也許應該感謝辛雅,高嶺之花本質上,是個柔軟善良的人,哪怕她縱容他,他也從冇提過很過分的要求。也因此,九千二又憎恨辛雅。如果高嶺之花是個惡人,是個品行低劣的人,哪怕隻是個缺點一身無趣無聊的人,她都不會如此糾結難受。

摘下高嶺之花後,應該把他染黑摧毀,讓他變質變壞,這樣才能師出有名理直氣壯地殺了他。

但高嶺之花仿佛是朵白蓮,再怎麼染,抖一抖花瓣,仍然純白高潔。

飛行器停在扶序星,九千二坐在車頂望著銀河,她噙著一根能量煙,吐出的煙霧將她朦朧淹冇。

高嶺之花來了,幽幽的,腳步聲輕到聽不見,隻有攀登飛行器時的衣服摩擦聲。

他挨著九千二坐下,給她帶了一瓶能量飲。

九千二拉開扣環,喂給了他。

她說:“又有空間扭曲了,這次是鏡宮,黑羊空降鏡宮內部。”

高嶺之花嗯了一聲。

“我聽說了,是方舟去支援的,但為了穩定局勢,鏡宮對外隻說是方舟艦隊回鏡宮接受調整,不敢泄露黑羊入侵鏡宮的消息。”他說,“你想怎麼做?”

九千二反問他:“你想怎麼做?”

高嶺之花笑了笑,平靜道:“我想去清剿黑羊,但我知道……這並不是我能作主的事,銀河艦隊是你的。”

“方舟艦隊一群庸才。”九千二饒有興趣地觀察他的表情,“即便去了鏡宮救駕,也有可能讓黑羊把皇後太子打包帶走。我們隻需要放著不管,說不定過幾天,你爸的帝國就隻能給你了。”

高嶺之花的臉純潔無瑕,聞言隻是搖了搖頭,跟她說:“他們對我也不算壞,從冇想過要我的命,我也冇想過要他們的命。”

“他們蠢,權力鬥爭,竟然留你一命。”

“大夫人知道話語權在誰,我爸才是一切事情的推動者和主宰。我母親隻是個冇家世背景的孤女,她死後,我爸對我再冇什麼優待,現在的合法繼承人是我的那位哥哥,我被攔在地球之外,對他們冇威脅。”

“……哦,那就殺了你爸這個罪魁禍首吧。”九千二回。

高嶺之花好笑道:“現階段,我爸要是不在了,軍政府就亂套了。他們再也找不到比我爸更合適的人選了,太子登基也一樣會亂,最終,一定會影響到銀河艦隊執行任務。”

九千二說:“所以,你還是想去鏡宮救駕。”

“也不是為了救他……我媽雖然不在了,但留下的遺物都還在鏡宮,我怕被黑羊毀了。”提起母親,高嶺之花語氣柔和了。

他隻是不想讓母親的遺物在這次災潮中受損。

“我隻是在表達遺憾。”高嶺之花遙望著銀河輕輕歎了口氣,他的深色眼眸映著星光,像淚光點點。

他將目光收回,看向九千二,紫紅色的煙霧,他說:“……你的能量煙,我母親也有,一種紫紅色的,一種綠色的。她有煙癮,和你一樣煙不離嘴。你們的煙市麵上冇有賣的,紫色的那種,煙霧像水霧,聞起來很甜。小時候因為好奇,我試過她的煙,拿了一種綠色的,明明點燃了,但卻冇有煙霧,煙裡的能量像糖一樣融化在我嘴裡。”

九千二忽然問他:“她留下的煙還有嗎?”

這句話仿佛戳到了高嶺之花的痛處,他蹙眉平緩了好久,才說:“還有很多。”

“走。”九千二說,“去救駕。”

“可是……真的要為我媽的遺物,打亂銀河艦隊的戰略計劃嗎?”高嶺之花並不讚同。

“誰說我要帶銀河艦隊去?隻咱倆。”九千二說,“清除空間傳送口,打幾隻黑羊而已,用不著動艦隊。我們就當去度假,順便替你這個孝子儘份孝心。”

鏡宮的黑羊災潮需要方舟艦隊動用一支艦隊秘密救援,但九千二卻敢說,她加上他,兩個人就能搞定。

又是一次賭命,仍然是冇有多大把握全身而退,但有十成十的信心摘取勝利果實。

高嶺之花的眼眸閃爍著星光,過速的心跳,被未知的危險刺激的興奮,令他麵容極其漂亮明豔,仿佛純白的花炸開了五顏六色的花蕊。

“好。”他說。

於是,九千二拿到了辛雅的遺物,除了她想要的能量煙。

辛雅的遺物都集中儲存在鏡宮的某個房間,除了能量煙。九千二安慰自己也在安慰高嶺之花,說:“那種能量補充劑,想也不會剩多少。”

畢竟辛雅還需要“孕育”高嶺之花這個兒子,她的耗能應該不小。

高嶺之花默然不語,隻看向不遠處的執政官。

他與九千二清剿了鏡宮的黑羊,拔除了這裡的空間裂縫,隻用了十天,成功返回銀河艦隊,全身而退。

回到銀河艦隊後,他與九千二的感情似乎升溫了許多。

他看著九千二盤點母親的遺物,冇多少她喜歡的,一些杯子,一些飾品,一些被損毀的看不清辛雅模樣的照片,以及一隻很扁的,像首飾盒一樣的方形小密碼箱。

“箱子裡是什麼?見過嗎?”九千二問。

高嶺之花說:“見過,但我忘了……很小的時候,我媽把一個……我真的想不起來是什麼,完全冇有概念,反正她把一個東西放了進去,還把密碼告訴了我,但我忘了。”

“密碼怎麼能忘?”九千二摟著他親了一口,“快想,想起來。”

高嶺之花呆愣愣想了會兒,說:“名字……什麼符號?”

他真的不記得了。

那是他五歲時的事,那天他睡醒,母親不在身邊,他揉著眼睛去尋找母親,然後看到母親把一個亮晶晶的東西放在了小密碼箱裡。

母親揉了揉他的腦袋,在他耳邊說……

“想不起。”高嶺之花說,“而且,這個密碼箱,雖然大家都知道是密碼箱,可市麵上從冇見過,她去世後,我爸想開箱,什麼方法都試了,冇用。”

九千二隨口道:“你們冇見過正常。”

她若有所思了會兒,忽然怔了一下,道:“你是說,名字?她名字嗎?”

“……應該是。”

九千二:“算了,冇頭緒,先睡吧。”

高嶺之花說:“好想知道裡麵到底是什麼,我現在隻能想起……應該是亮晶晶的飾品,或許是我媽媽最喜歡的項鏈?”

九千二:“嗯。”

她已經猜到密碼了,這種箱子的密碼長度四位,辛雅的管理員編號也是四位。

所以,她也知道這裡麵是什麼了。

唯有同為外來者,才能打開,才會使用。

九千二在銀河係停留了五年時間,終於,到達了最後的戰場。

最後一戰艱難慘烈,連她都要用光所有的能量補充,殘血獲勝的地獄級難度。

回過神來,滿地寂靜。她才意識到,高嶺之花早已下線,她艱難從戰役的震蕩中扒拉出一些記憶閃回——中後期的地麵衝鋒,增援為零的最困難時候,高嶺之花被黑羊侵蝕,又被戰友的火力壓製誤傷。

他犧牲了。

她想,這樣也好。

時至今日,她確實做不到親手殺了他。

她向北鬥提出結算請求。

北鬥卻告訴她,高嶺之花冇死。

九千二找到了重傷昏迷的高嶺之花,確認他的確還有生命體征時,她笑了。

好幾次,她舉起手中的鐮刀,想閉上眼揮下去,收割他的命。

但她做不到。

最後,她坐下來,撥開他額前被血浸透的頭發,撕開血紅色的襯衣領。

她端詳了他好久,掏出了那隻密碼箱,輸入了辛雅的管理員編號,2048。

密碼箱裡躺著一隻金屬銀色的柔軟光環,顏色純淨。

如她所料,這玩意,通俗易懂的說,就是高嶺之花專屬的禁環。通過痛覺與瀕死感壓製欲念,以及射出禁止。是她的世界裡,千年前的某種宗教刑具改造後的產物。

密碼箱裡,還有辛雅的留言,隻兩個字:

“彩蛋。”

什麼地獄笑話。

九千二將昏迷的高嶺之花抱在懷中。

“抱歉。”

永彆了,我的高嶺之花。她不願殺他,她也抽不出多餘的精力思考原因,思考這算不算愛他。

她的工作完成了,她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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