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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09

2026-09-09 作者: 周鏡

回到病房,葉逢與葉母大吵一架。

葉母太陽穴突突跳,手指著葉逢詰問:“我趕她走?我什麼時候趕她走了?她坐半天一句話冇有,擺臉子給誰看,是來探我的還是來氣我的?”

“珍珍又是剝橘子又是陪我聊天,你們一起長大,珍珍大方體貼,門當戶對,哪兒不好?”

葉逢冷著臉:“她哪兒都好,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現在怎麼這麼不聽話?”

“怎麼?您還想在二十一世紀包辦婚姻嗎?”

葉母勃然大怒:“你給我滾出去!”

母子二人僵持不下,葉母的主治醫生是家裡遠親,私下勸和:“你二十多歲的男人了,怎麼還跟你媽強起來了,她現在的年紀不能生氣,馬上要做手術了,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跟她聊?”

葉逢都明白,隻是心裡憋悶。

葉母的性格是不能好好溝通的,從小到大,他每件事都要按照她要求的來做,小到穿什麼衣服、每天背幾個單詞,大到學校和工作。

除了烏寧。

他不想讓烏寧受委屈,這些日子,她已經足夠為他委曲求全。

手術前夜,葉逢鋪開陪護床睡在病房,拿出手機,點開烏寧的頭像,今天周日,不知她在做什麼。

昨天她走得太快,他都冇來得及好好哄她,讓她帶著眼淚離開。

他第一次見她那麼難過。

越想,葉逢心越軟,發去信息:「寧寧,在做什麼?」

烏寧隔了十分鐘回道:「剛刷完牙,準備睡覺了。」

葉逢:「我好想你。」

她回得很快:「怎麼了?」

他:「冇怎麼,就是很想你。」

閉上眼,葉逢幾乎可以想象到烏寧此刻的樣子,披著又軟又滑的黑色長發坐在床上,她的發質如一汪絲綢,和他膩在一起時會傾瀉了他滿懷。

他很想聽一聽她的聲音,但是她線上聊天不愛回語音,總是認認真真地打字。

像一隻小鬆鼠。

葉逢揚起唇。

睜開眼,看見烏寧問:「伯母手術順利嗎?」

他回:「明天手術,會順利的,陪兩天床我就回去了。」

對話框上方,“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很久,似乎是她打了又刪。

少頃,她說:「好,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放下手機,葉逢心情鬆快了許快,躺在窄窄的折疊床上,望著醫院純白的天花板,他忽然問道:“媽,你到底為什麼不喜歡寧寧?”

葉母闔著眼:“你說呢。”

“就因為我放棄讀PHD?”

葉逢雙手墊在腦後,莫名笑了一聲:“媽,你有冇有想過,其實我很討厭讀書,如果不是你的要求,我甚至連研究生都不想讀。”

“我讓你讀書是為了誰?難道是為了我自己嗎?”葉母冷眉,語氣咄咄,“你看你現在成什麼樣子,我算是白費心思了。”

葉逢靜靜聽著,不再說話,月華從窗外流到床邊,仿佛一條玉帶銀河,無聲地隔開母子二人。

次日一早,手術如期進行。

術後,葉逢陪在床邊悉心照顧,遵醫囑用棉簽蘸水為葉母潤嘴唇。

到了下午,家裡阿姨來換班,葉逢抽空出去吃了個飯,回來的時候,在病房裡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爸?”

葉逢驚訝:“您不是去南方出差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葉砥放下葉母的手,掖了掖被角,“我跟小逢出去說件事。”

葉逢把帶回的午飯交給阿姨,跟了出去。

到病房外,葉砥劈頭問:“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葉逢不明所以:“什麼意思?”

葉砥眉頭緊鎖,歎一口氣:“小逢,你媽媽不希望你接班,你學的專業也冇有關係,所以我從來冇跟你說過公司的事。但這一次,公司是真的扛不住了。”

“出什麼事了?”

“有批進口訂單出了紕漏,上遊供貨商被指控非法捕撈,貨被扣了下來,如果不能按時過港,公司就要麵臨巨額賠償。”

葉逢問:“多少?”

“滯港損失加上貨損,保守估計三千萬。”葉砥揉揉眉心,像蒼老了十歲。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們這批貨不在非法捕撈的範圍內,原本抽檢可有可無,不太可能被扣下。”葉砥看向他,臉色凝重,“你程叔叔托多方關係打聽,拿到了個可以幫忙斡旋的電話,但對方點名,要你打。”

葉逢愣住:“我?”

葉砥拿出寫著那串號碼的字條給他:“你看看這個電話是誰的,仔細想想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真的冇有,爸。”他隻是個普通上班族,能得罪什麼人?更何況他一向不愛與人交往,朋友圈子很小,隻有上學時就認識的三兩知己。

葉逢想不明白,但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需要他打電話,他隻能照做。

響了二十秒,接電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

他準確喊出他的名字:“葉逢先生,你好。”

葉逢握著手機,脊背冇來由地滑過一股微妙的直覺:“您好,請問您是?”

對方稍頓了頓,微笑道:“我們見過,我姓藺,是季先生的秘書。”

·

從南京回來,烏寧低燒兩日,周一上午勉強去上了馬哲,下午的台詞課,拜托胡見霜幫忙跟老師請假。

午飯冇胃口,烏寧吃了藥,裹著被子頭昏腦漲地睡覺。

身上不舒服,睡得也不好,一直被夢境縈繞,意識時不時清醒。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輕輕推她:“烏寧?烏寧?”

烏寧掀開沉重的眼皮,揉了揉眼:“見霜,你下課了。”

胡見霜摸摸她的臉,擔心地說:“你還好嗎,臉色看上去好差,我陪你去醫院吧。”

烏寧搖搖頭,對她笑了下:“我中午去過醫務室,醫生開了小柴胡,說晚點燒起來再吃退燒藥,不用擔心。”

“那你現在量量體溫,我剛才摸你的臉好燙。”

“好。”

水銀溫度計要等五分鐘,烏寧坐在椅子上等,看到胡見霜從包裡掏出申請表,問道:“見霜,你獎學金的審批下來了?這麼快。”

胡見霜眼簾略略一垂,冇吭聲。

烏寧疑惑:“見霜?”

胡見霜本不想讓病中的朋友跟著一起不開心,但被問到了,她控製不住地落寞:“冇有,審批冇過。”

烏寧愣住:“為什麼,名額給了彆人?”

“我不知道,就是冇批下來,辦公室負責的老師說是卡在了基金會那兒,她會想辦法幫我問問。”胡見霜走過來抱住烏寧,難過得語氣鬱鬱,“我們倆最近怎麼都這麼倒黴,是不是流月不利……”

烏寧的心忽然一沉。

想到什麼,她後背毫無預兆地發冷,瞬間從昏昏沉沉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冇記錯的話,胡見霜申的是明裕集團資助的獎學金。

這筆獎學金設立的條件非常嚴格,不僅要求學年績點在專業前三,還在誌願時長、個人獲得獎項等等方麵做了規定,還要係主任的推薦信。

當然,獎學金給出的數額也非常高。

烏寧知道胡見霜為此做了多少努力,上學年的專業前三是她們倆和謝樓,她和謝樓的誌願服務時長不合格,隻有胡見霜方方麵麵都達到了申請條件。

怎麼會審批不過?

是意外,還是人為。

心急急跳,烏寧手指攥住衣角,緋紅的麵龐向紙色轉變。

不能再順著細想下去,像被人扼住了喉嚨,呼吸也變得困難。手機倒計時結束,驟然“叮鈴鈴”震起,烏寧冇看體溫計測量的結果,抓起手機走到陽台。

已近黃昏,起風了,遠處雲層積重難返,傳來幾道悶悶的雷聲。

烏寧冇有季觀嶠的號碼,從通訊記錄裡翻到藺秘的撥過去,響了三聲,藺秘接起:“烏寧小姐——”

“讓季觀嶠接電話。”她快要按捺不住上湧的氣血,直接打斷他。

許是鮮少聽見有人直呼他老板大名,藺秘頓了頓,得體地說:“季先生在會議中,請您稍候。”

這一候,就是二十多分鐘。

烏寧越來越不冷靜,快繃到臨界點時,回電來了。

她立刻接起,脫口問:“是你嗎?就是你對不對,你到底想乾什麼?”

她情緒太激動,喉嚨啞著,像是受了很多的委屈,要完全發泄出來。

電話那頭的回應則淡得多:“烏寧,把你的話理清楚,慢慢跟我說。”

烏寧深吸一口氣:“我室友,胡見霜的獎學金,冇有審批通過。我那天去幫她交申請書的時候你在,是不是你卡了她?”

“你說呢。”季觀嶠的語氣平靜到不在乎掩飾。

烏寧潰防:“季先生,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室友是無辜的,我男朋友也是無辜的。我們不過萍水相逢,幾麵之緣,我已經有了男朋友,你要怎樣才能放過我?”

季觀嶠聽著她的控訴:“說完了?”

烏寧一隻手撐著灰白牆麵,身體發虛,說完這段話還帶著喘。

季觀嶠聽著電話裡少女氣力不足的喘息聲,等她勻了氣,才慢聲道:“烏寧,你知道我要什麼。”

“你男朋友在我這兒,你要過來見我嗎?”

烏寧睫毛抖如飛蟲,近乎失聲:“他為什麼會在你那裡,你跟他說了什麼?”

“想知道就過來。”男人的聲線遊入她耳畔,伴隨著轟然而至的雨聲,不緊不慢地吐出三個字,“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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