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CH·41
臨近放假時,周旻來學校找烏寧。
大三學生今年的期末彙演是外國經典戲劇改編,烏寧的劇本是《玩偶之家》,她甫一上台,聚光燈照亮雪白的麵孔,瞬間提起了台下昏昏欲睡觀眾的精神。
吸引力是種奇妙的天賦。
同樣的本子,換不同人來演,有人演得妙趣橫生,有人就演得索然無味。
周旻坐在觀眾席看完整場,大幕落下,她的掌聲不吝嗇地響起。
能獨自撐起梭勒山巡演的人,再回來應付學校考試,自然輕輕鬆鬆。
回後台換下衣服,烏寧前去咖啡店找周旻。
周旻要來, 她是知道的,提前兩天手機上約過,說是有事跟她談。
“師姐。
推開咖啡廳的門,烏寧莞爾一笑:“久等了。”
“坐。”
周旻已經點好咖啡,同樣的無糖熱拿鐵,一杯推給烏寧:“年終分紅收到了吧,我讓會計統一打的。”
“收到了。”
昨天看到卡上的那筆錢,烏寧一開始還以為又是季觀嶠打來的,點進轉賬人才想起是工作室發的年終獎。
周旻著實大方,梭勒山賺得多,她給得也多。
周旻抿了口咖啡:“小鳥,你之後有什麼想法?”
“梭勒山反響好,我們肯定是要繼續巡下去的,而且不能隻靠你一個人演, 過了年我打算再招幾個人,讓巡演能同時辦起來。”
“你呢,咱們合同快到期了,你還打算留在我這兒嗎?”
當初她們簽的實習合同是一年期,烏寧放下杯子:“師姐,我當然願意。明年我課少了,會有更多時間的。”
周旻靜了下:“你有考慮過往其他方向發展嗎?”
烏寧一頭霧水:“師姐是指?”
周旻看著她,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感慨,這是她一早看中的好苗子,奈何拿人手短,注定留不住。
放下杯子,周旻從包裡掏出一卷劇本,一張商務名片,一份合同。
劇本的封麵往往都很簡單,白紙黑字,醒目地映著劇名:《沙岸》。
烏寧神色遲疑,周旻緊接著為她解惑,手指先點在名片上:“你知道我們工作室和合眾傳媒合作,合眾有一位女經紀人,梁,她看過你演的話劇,很想把你簽到他們公司,托我來牽線搭橋。”
烏寧視線落在劇本上:“那這是......”
“這是梁拋來的橄欖枝,裡麵有個角色很適合你,她希望你能和她簽約,然後去試戲這部電影的女二。”
竟然是電影,烏寧被天降的邀約砸得暈乎乎的,睫毛緩慢眨動。
明裡暗裡來找她的經紀公司其實不少,大多看上去不靠譜,她分辨不清其中的坑,陸續都推了。
但周旻親自舉薦的,想必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周旻淺啜著咖啡,這是一份非常具有吸引力又不至於像甜蜜陷阱的提案,換了她,在二十歲這個年紀,恐怕會毫不猶豫地一頭紮進去。
有人耐心地織網搭梯,深謀遠慮,遞到年輕女孩腳下的台階幾經打磨,隻為扶她青雲直上。
身在其中,焉能撥清迷霧。
隻是不知,對她是好事還是壞事。
烏寧還在思忖,周旻說不急,叫她把合同帶回去慢慢考慮。
傍晚,烏寧在食堂和胡見霜一起吃飯,考完期末的鬱燃也在,聽說了這件事,他拍拍桌子:“你要簽公司,可以簽我經紀人啊,我幫你引薦,外麵的不一定靠譜。”
胡見霜啃著甜玉米吐槽:“周旻師姐不比你靠譜得多。”
烏寧問:“你不是樂隊嗎,也有經紀人?”
“有的啊,我們經紀人姓白,以前是負責整個樂隊的,解散之後,就隻管我一個人了。”
“你們要解散?”烏寧和胡見霜異口同聲。
提起此事,鬱燃一下子蔫了:“是啊,準備分道揚鑣了,大家在一起也做不出什麼成績。”
烏寧和胡見霜對視了一眼,問:“什麼時候的事?”
“就最近吧,不過各自有想法挺久了。”鬱燃不太想細談,含糊其辭地把話題拐回來,“說你呢烏寧,考慮考慮我們老白哥唄,他給出的條件肯定不會比合眾差,而且自由度很高。
胡見霜繼續啃玉米,插不上嘴,她的事目前都是她媽在管,用不上經紀人。
烏寧拿不準主意:“我再想想,謝謝你。”
“我讓老白哥擬個合同,他們公司簽新人都是有統一標準的,你先看看嘛。”
鬱燃的行動力很強,吃完飯冇過幾個小時,烏寧手機上收到他發來的電子版合同。
她剛洗完澡,往發梢抹了一層厚厚的精油吹乾,點開文件。
密密麻麻的字樣和條款,一眼望過去隻覺雲裡霧裡,抓不住重點。
梁給她的那份也是一樣。
她拿著兩份合同,逐條對比,一頁頁仔細看。
看得眼睛酸澀時,季觀嶠回來了。
烏寧放下合同捧起杯子,不一會兒,滿身潮氣的陰影落下,他俯身著沙發扶手:“喝的什麼。”
“紅棗茶。”她甜甜的吐息撲到他臉上。
“難受嗎?”
“一點點。”生理期如期而至,這次冇什麼痛感,但人也不舒坦,小腹漲漲墜墜。
季觀嶠抱起懶得動彈的小姑娘,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一手拿起她正在琢磨的合同。
烏寧巴巴望著他,同時遞上手機:“我這裡還有一份合同,正好你幫我看看。”
季觀嶠翻頁的動作一頓,視線微眯。
烏寧指給他看:“合眾傳媒是我師姐介紹的,聚星娛樂是鬱燃的經紀公司。
她坐在他腿上,屈膝十指交叉,托住自己的下巴搭在膝頭。
“不知道選哪個?”季觀嶠掌心撫她後腦勺。
烏寧想了一會兒:“如果讓我選的話,我會選師姐介紹的,聚星是以音樂為主的公司,不太適合我。而且——”
她頓了頓,扭臉看他,眼睛裡有亮亮的,彷徨的星光:“師姐還給了我一個電影劇本,如果跟合眾簽的話,可以去試戲女二。”
“不好嗎?”
“嗯………………”烏寧撥了撥指甲,說出心頭顧慮,“很好,可是在師姐那裡演話劇也很好,電影的話,總感覺是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季觀嶠抬手摟住她腰,往懷裡帶了帶:“不去試試,怎麼知道哪條路更好。”
“小朋友,你還年輕,有很多試錯機會。”
他捏捏她的臉,語氣溫和:“不要怕,大膽一點。”
烏寧勾下季觀嶠的手,挪了下身體靠在他臂彎裡,心頭還是有些迷茫,仿佛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不知道該怎麼選。
季觀嶠知道她無精打采地不舒服,掌心繞過衣物覆上柔軟的小腹輕揉,唇貼在她耳畔若有若無親。
暖暖的熱意傳遞,烏寧神經放鬆,仰頸不自覺地蹭著他撒嬌:“再下麵一點,小肚子難受。”
“這裡?”季觀嶠氣息微沉。
她閉著眼懶懶黏黏地嗯了一聲。
細韌的腰一掌可握,季觀嶠扣住烏寧腦袋,低頭吻住微張的唇,舌尖毫不費力地抵進去,吮吻汲取。
烏寧被親得迷迷糊糊,仗著生理期季觀嶠不能做什麼,含唇回應,纏綿片刻,他的吻流連,手指在她小腹丈量:“這麼窄,小乖......”
烏寧猜到他要說什麼,急急堵住他的嘴:“不許說!”
季觀嶠笑一聲,手不緊不慢地退開,捏上她發燙的耳尖:“寧寧,不想演戲的話,我送你去國外讀書如何,學校和專業你來挑。”
烏寧驀然醒了,水潤的眼眸含著疑惑:“你為什麼要送我去國外讀書?”
“多一個選擇,讀完回來,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不要。”
烏寧從季觀嶠懷裡下來,走出兩步,轉身不放心地朝他抬了抬下巴,認真說:“季觀嶠,我很喜歡我現在的專業,也冇有留學的想法,你不要隨便插手給我什麼學校,我不會去讀的。
沙發上的男人唇畔含著笑,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考完試後的半個月,烏寧繼續梭勒山的演出,她越來越熟練,演得得心應手,在觀眾和社交媒體上的人氣逐漸攀升。
登上萬年不上的微博,粉絲漲了好幾萬,眼花繚亂的私信裡,夾雜著不少小傳媒公司發來的熱情邀約。
梁也通過周旻加上她的微信,問她考慮好了冇有,如果願意的話,她要把試鏡名單報到《沙岸》的選角導演那裡。
烏寧仔細看過劇本,對她要試的角色很心動。
夜裡她趴在欄杆上,總覺得改變來得太快,就像是被潮水衝上沙岸的牡蠣,快到她來不及好好地反應和思考。
不過好像也冇什麼好想的,人生不就是抓住眼前的機會,一步步地往前走。
臘月二十八,梭勒山年前的最後一場演出收官,劇場關門歇業,烏寧訂了回家的機票,收拾完行李下樓,蘭姨往她包裡塞了一罐話梅。
“你愛吃的。”蘭姨笑眯眯道,“過年回家可要多吃點飯,這段時間瘦得下巴都尖了。”
“謝謝蘭姨!”
季觀嶠等在門口的車裡,送她去機場。
越臨近過年,北城的人越少,新年期間會逐漸淪為一座乾燥冷冽的空城。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到機場,季觀嶠握著行李箱拉杆親自送她,到安檢口道彆時,烏寧仰頭問他:“你哪天回香港?”
“明天下午。”
季觀嶠妥帖地幫她理了下圍巾邊沿:“下飛機了給我報平安。”
“嗯。”
他看她亮盈盈雀躍的眼睛,忍俊不禁:“回家這麼開心?”
“當然了,回家過年不開心嗎?”烏寧的心早已飛回千裡之外,話音落地,忽然意識到季觀嶠回家過年好像真的冇有那麼開心。
她咬了下舌頭,季觀嶠卻像絲毫不介懷,低身捏了捏她的小臉:“冇有什麼話要跟我說了嗎?”
四目對視,烏寧心口怦然一跳。
季觀嶠似乎很喜歡說這句話,總是作為分彆或者打電話的結語,哄她跟他多說一些。
烏寧踮腳,懷著補救的心情抱住他:“預祝你新年快樂~”
季觀嶠勾唇,在她頰邊印下一個吻:“好。”
想把她帶在身邊過年,但時機未到,季家繁瑣的人和事,她應付不來。
“我走了。”聽到播報,烏寧鬆開季觀嶠,拉著行李箱向安檢口走去。
他給她升了艙,一路有空姐帶著值機,行李箱通過傳輸帶,烏寧人也過了安檢門,走了幾步,口袋裡的手機震動。
她拿出來查看,信息來自梁,昨天才同意的簽約,此刻已經發來了試鏡片段和時間地點。
烏寧停住腳步回信息,站了會兒,背後忽然吹來一陣莫名的風,通涼而透體。她鬼使神差地回頭,明亮而嘈雜的機場,信息屏滾動,人來人往,哪兒來的風?
她怔怔地佇立良久。
那似乎是被命運裹挾的推背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