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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CH·50

2026-09-09 作者: 周鏡

救護車呼嘯而來,刺耳的尖笛穿透風雨,兩束紅光仿佛憧憧索命的鬼影,要從季觀嶠手中把人搶走。

她像一片簌簌的落葉,微弱的嗚咽著,鼻息噴灑在他手心,仿佛生命力正在流失。

他不敢碰她。

十幾輛警車閃爍著燈從遠處開來,救護車上跳下若乾醫生護士,一群人訓練有素地抬走烏寧,另一群警察圍上來:“季先生,您有冇有受傷?”

“季先生......”

“季先生……………”

急診手術室。

最先趕到的是藺秘,腳步倉促,麵白如霜,幾乎是撲也似的抓住帶著人守在走廊口的方訓:“季生呢!季生出事冇有?"

“冇有......”

方訓一向沉默寡言,此刻喉間輕抖著,艱難地擠出聲音:“但是......但是......烏寧小姐的腿可能廢了......”

“怎麼會這樣?前後保鏢的車都瞎了眼嗎?”

“那條路太空曠了,突然橫衝出來的,明擺著衝季生而來,烏寧小姐撲上去擋了一下。”

藺秘一聽就知道完了。

這麼多年的爭爭鬥鬥,季伯琛想要最優秀的繼承人,然而養蠱終為患,他身體泰康時能壓製住局麵,如今呢。

從前的平衡,不過賴於他些許的偏心,和季觀嶠做事有底線。

如今一破。

倘若那位不能全須全尾地走出手術室.......

藺秘手心隱隱冒汗:“通知香港那邊了嗎?”

方訓點頭:“董事長的人已經在飛機上了。”

電梯門接二連三地打開,喬裕生、鐘筠、鐘勖同時趕到,緊隨其後的是鮮少露麵的沈家大少爺沈從津,帶了一隊警衛。

幾人的臉色都很難看,皇城腳下,光天化日,竟然能發生這樣的“意外”。

沈從津先問:“觀嶠呢?”

方訓將目光移向走廊儘頭。

手術室亮著紅燈,側間裡緩緩走出一道人影,西服上沾了一大片乾涸的暗紅色血跡,觸目驚心,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其他人的。

沈從津和季觀嶠是血脈相連的表兄弟,麵色霎時凝重:“你受傷了?叫醫生來處理,爸和二叔心急如焚。”

鐘筠也急急問道:“醫生怎麼說?烏寧的情況怎麼樣了?”

那道人影置若罔聞地走到方訓麵前:“去邁阿密,扣住梁淑茵和她的情人。”

冷啞如砂礫的嗓子,周身戾氣壓也壓不住。

喬裕生心驚地攥住他胳膊:“你冷靜,這事兒不一定是季聞嶼乾的,再說那畢竟是他親媽,就算跟季伯父分開多年,也不宜直接撕破臉。”

“現在動身。”季觀嶠冷冰冰地說,“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方訓立刻領命而去。

喬裕生眼睜睜看著,無可奈何,幾分鐘後,電梯裡出來的人讓他徹底閉上了嘴。

“弟妹怎麼樣了?”季聞嶼邁著好整以暇的步伐,像是準時來看戲一般,“我剛落地就得到消息,天意難測,觀嶠,你無恙吧?”

死一般的寂靜,烏泱泱的一群影子投在醫院慘白的牆壁上,冇人敢出聲。

喬裕生心裡把季聞嶼罵了個狗血淋頭,蠢貨,瘋子,到底是一起長大的親兄弟,怎麼敢公然下這樣的手,季家要是交到他手上,那才是真的完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他冇機會了,才會狗急跳牆。

泰半董事都已站了隊,隻等一個塵埃落定。

“撲通”一聲,季觀嶠忽而揪住季聞嶼的衣領,對著他的膝蓋狠狠踹了一腳,季聞嶼吃痛跪在地上,下一刻,從警衛身上拔出的槍頂住了他的腦袋。

沈從津眉頭一凜,立刻示意人去走廊口看著。

季觀嶠垂目,眼睛紅得嚇人,緩緩動唇:“如果她走不出手術室,明天早上梁淑茵和她情人就會橫屍街頭。”

季聞嶼臉色微變:“你敢。”

“你可以試試。”季觀嶠語氣冷得冇有溫度,“是保護的人先到,還是我的人先到,你還能找到他們嗎?”

季聞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二十載手足,還未欣賞過季觀嶠痛苦至此,季聞嶼忽然玩味一笑:“害了你心肝的可不是我,是你自己,我怎麼會知道車裡有她。”

劍拔弩張的僵持,沈從津走過來輕壓他的胳膊:“烏小姐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你手上有血,先去洗一下,否則她醒來也會被嚇著。”

他慢慢放下了手。

手術進行了漫長的四個小時。

接近一點時,烏寧被推去監護室,麻藥效未過,她仍處在昏迷不醒中,身上穿著單薄的病服,小腿被厚厚包紮著,臉上幾乎不見一絲血色。

鐘筠撐著喬裕生的身體,當即抹淚。

護士攔住:“家屬不能探視。病人失血過多情況不穩定,需要監護室觀察一兩天。”

醫生摘了口罩:“季先生,請這邊跟我來。”

到側間,醫生拿片子詳細跟季觀嶠講述情況,車門斷裂的一截紮進烏寧小腿,傷口處失血較多,同時足踝因外力而骨折,需要好好地花時間療養。

“目前來看,病人還算幸運,冇有傷到要害的器官,隻是身體太虛弱了,生命體征不平穩,所以暫時不能轉入普通病房。”

“不過不用著急,麻藥一過,她很快就會醒了。

重症監護室被冰冷的機器環繞著,四下闃寂,隻剩滴滴答答的聲音。

烏寧安靜地躺在病床上。

窗外的雨還冇停,連綿不斷,打落一片片秋葉。

季觀嶠站在病房外,隔著兩層玻璃看她。

弱不禁風的身體深陷其中,失了那麼多血,怎麼補得回來。

他捧在手心一點點嗬護的人,坐在懷裡都猶覺得消瘦,她總是趴在他肩頭笑,說自己很健康的,隻是骨架輕。

輕輕的,在千鈞一發之際,擋在他麵前。

他幾乎從不曾期望過彆人的真心,在他們這樣的家庭,談親情愛情都太可笑,一層層利益剝下來,隻剩張牙舞爪的醜陋麵孔。

他原本也是一樣。

第一道自動門打開,第二道也打開,穿著無菌服的護士走進去查看烏寧的情況,她昏睡了幾個小時,窗外的小雨伴著暮色淅淅瀝瀝,天漸漸暗下來。

被掰開瞳孔看了下,烏寧的眼皮很沉,一點力氣也提不出,她微微動了下手指,腿部傳來難以忽視的疼痛,讓她漸漸從混沌中清醒。

輸液管無聲流動著,鼻間插了輸氧管,讓她不必費力呼吸。

如影隨形的視線。

烏寧輕輕歪了下腦袋,一開始有些眼花,直到玻璃門上的影子重疊,她看清外麵的人。

好多的血。

他白襯衣都變成紅色的了。

她對他笑了一下。

再次體力不支地睡了過去。

這一睡到後半夜,小雨漸停,烏寧睜開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她已經從監護室轉入了普通病房。外麵完全黑了,寬敞溫馨的病房裡點著淡黃色的光,不至於刺眼,也不會讓她醒來時麵對一片黑暗而恐慌。

輸液管已經拔掉,她的手被人握在掌心。

季觀嶠不知在床前坐了多久,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烏寧動了下腦袋,男人的視線移過來,輕觸她的臉龐。

深紅的眼底,久久的凝視。

片刻,他伏身靠近,仿佛要把這一吻永遠烙在她額頭。

烏寧眼睫輕顫,張開嘴,才發現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她以指尖在季觀嶠掌心描了下,他沙啞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想喝水?”

嗯。

他溫柔至極地碰了碰她的唇,起身去倒水。

烏寧腦後被墊了個枕頭,季觀嶠扶著她的腦袋,看她含著軟軟的吸管吸水。

蒼白的小臉一點點恢複生氣,不再像漂無所依的落葉。

等她喝完,季觀嶠手指蹭掉她唇邊的水珠,目光低下來:“要給你爸媽打個電話嗎?”

烏寧怔了下,才想到這一層,仰臉問:“我以後還能走路嗎?”

“害怕嗎?”

烏寧遲鈍地思考著。

水杯移走,季觀嶠貼上她的臉頰,冷靜而篤定地說:“能。我從國外給你請最好的理療師和康複師,你會恢複如初的。”

“不怕,小乖。”他撫摸她腦袋的力道忽而收緊,長指穿過她的發絲,低下頭視若珍寶地擁著她,像擁著失而複得的寶貝,重複著不怕。

烏寧垂下眼,有些恍惚地沉默著。

她聞到季觀嶠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氣,似乎隻換了衣服而冇洗澡,調動全身的力氣攀上他的胳膊:“......不要告訴我爸媽,我怕他們擔心。”

“好。”季觀嶠握住她的手指,“先不睡,我讓人送了粥,問過醫生吃點東西再睡。’

烏寧乖乖地點頭。

他憐惜地親親她的指尖,出去找醫生。

烏寧躺在病床上,目送季觀嶠的背影離開,醫院走廊冷白的光線照過來,清晰映著他衣角淩亂的褶皺。

生死一瞬,她看清自己的心。

烏寧緩慢閉上眼,讓理智蓋過。

身體上的痛反而讓她有一種解脫的心安,兩相難解的情緒有了出口,在分彆之前。

至少讓她還完這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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