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CH·56
烏寧攥住男人的胳膊,緊緊咬唇,她有點討厭自己,或者說討厭這具對他如此熟悉敏感的身體,隻用親吻與擁抱,就能讓她軟綿綿地依偎在他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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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以前,烏寧一定會麵紅耳赤地推他。
這次她隻是彆開眼,被動地承受,身上出了很多的汗,季觀嶠掌心摟上她的後頸,抱起來,窗簾未拉,陽台門敞著,遠處微鹹的海風吹動她的長發,帶來一絲屬於冬季夜晚的涼意,烏寧難耐地弓起身體,指甲深深陷入季觀嶠寬闊的肩背。
這種時候,她才不像布偶娃娃,終於有了一絲和他相貼的生氣。
漫長的情.事結束,季觀嶠也無意離開她, 讓廚房重新做了一碗蛋羹,把烏寧抱在懷裡,一勺一勺喂她吞下。
“我不介意每頓飯都喂你。”他吹吹調羹裡的熱氣,“如果你打定主意絕食,我會讓醫院配營養針。”
烏寧張了張嘴:“證件還我,我要走。”
一碗蛋羹囫圇喂完,季觀嶠麵色淡淡地低頭吻她,堵住唇,像是完全不想再聽她張嘴說話。
次日醒來,床榻已空。
烏寧洗了個澡,徑直拖著行李箱下樓,還冇走出幾米,身後無聲無息地跟上一隊保鏢,方訓低聲問:“您要去哪兒,我派車送您。
她視若無睹地繼續往前走。
季家莊園大得能當跑馬場,走過噴泉,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時,方訓不得已上前一步攔住她。他是知道眼前女孩性子有多的,當年花樣百出到讓藺秘都頭疼,如今不知為何又倔起來了。
“讓開。”
方訓低著頭說:“抱歉烏寧小姐,季生吩咐過,要我們隨行保護。
烏寧盯著他:“保護還是監視,他要軟禁我嗎?”
方訓腦袋垂得更低,巋然不動。
靜止須臾,烏寧狠狠把行李箱砸到他身上,冷臉轉身。
豪門工作最先訓練出來的往往不是辦事的能力,而是知情識趣和學會閉嘴,周圍的傭工對發生的一切裝聾作啞,尤其是照料烏寧生活起居的,除了必要的詢問彙報外,幾乎不來打擾她,甚至不多說一句話。
烏寧獨自在陽台坐了一天。
下午茶時分,傭人送來草莓蛋糕、栗子酥和紅茶,小心翼翼地說了句:“三小姐來了。”
“姐姐!”季映澄明亮活潑的聲音緊隨其後,“哥哥說可以找你玩,冇有打攪到你吧。”
回應她的是一片安靜的空氣。
與此同時,臥室門被敲了敲,方訓遠遠地站在門口:“季先生打電話來了,說兩小時後接您出去吃晚飯。
依舊無人回應。
方訓默了下,識趣地關上門。
季映澄斂起裙擺坐下,摸一片栗子酥,邊吃邊覷烏寧的神色。
不受待見的似乎不是她,而是她那好哥哥。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烏寧身陷棕櫚色橡木沙發,午後晴朗的橙金色陽光打在淡攏的睫毛上,耳邊是有規律的啃食聲,季映澄冇走,反而因為吃得微噎,給自己添了杯紅茶。
她淡淡啟唇:“找我有事嗎?”
季映澄放下餅乾,擦擦指尖碎屑:“姐姐送的包很漂亮呢,我很喜歡。”
“是你哥買的,不是我。”
她冷淡得令人望而卻步。
季映澄抿了下唇,捧起琺琅彩繪的馬克杯,小聲問:“你們是吵架了嗎?”
烏寧承認自己遷怒,不想搭理季家的任何一個人,但眼前的小女孩實在是無辜的。她無聲地歎了口氣,睜開眼側過頭,強撐出一片笑容,語氣放緩:“你長高了很多。
十三到十六,正是女孩子的發育期。
“姐姐也比以前更漂亮了。”季映澄彎眸,單手托臉,“我放假,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家,姐姐要是不開心可以同我傾訴,或者我作向導,引你遊香港。
烏寧微笑著收回目光,眺望綠山藍海外更遠的地方。
她不肯坐車外出吃飯,傍晚時分,季觀嶠回來陪她吃金槍魚芒果沙拉。
一張橢圓形大理石餐桌,天然裂開的花紋如同莫奈筆下的花園線條,白色法絨花與深紫色馬蹄蓮插在水晶瓶中交相輝映。
二人對坐,位置離得很遠。烏寧垂眸吃東西,填飽肚子就起身離去,全程不多看對麵的男人一眼。
季觀嶠飲半杯酒,慢條斯理吃完,上樓,扯下贅餘的領帶和手表,從後麵抱住在陽台看書的烏寧。
一本英文詩集,作者是艾米莉·狄金森,她從書架裡隨手拿的。
“一整天都在看書?”他溫聲問。
烏寧嘩啦啦翻響書頁,一言不發。
季觀嶠埋首在她肩窩,他刻意冇讓人準備女士的洗浴用品,好叫她和他用同一種,清醇的木質香衝洗過她的身體,留下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氣息,如同雨後琳琅的花香,縷縷從她的肌膚內浸出。
他將人扣得更緊,目光散漫掃過書上的字,抬起她一隻手:“你喜歡什麼款式的戒指,我叫設計師按你的心意做。”
“鑽石呢,喜歡什麼顏色?”
烏寧充耳不聞,她洗完澡隻穿了件吊帶,在十多度的天氣裡也不覺得冷,男人溫熱的胸膛緊貼她薄薄的背,季觀嶠得不到回應,兩指捏她下巴扳過臉。
她眸色涼薄。
他淡淡笑了笑,吻上去,含著酒氣同她耳鬢廝磨。
詩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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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觀嶠欲念深深地親她的肩,脫下西裝把人裹起來抱回臥室。
“小乖。”他垂首沉迷於她,“留下來好嗎?”
烏寧閉眸不語。
如此重複三天,除了床上,烏寧不肯和季觀嶠有一句交流,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方寸之地,景色優美的季家莊園,偌大的香港,一步不去逛。
季映澄領命來帶她出去解悶,無功而返。
第四天,香港陡然降溫,淅淅瀝瀝地下起雨。
烏寧放下書,看著陰雲密布的海麵,一波波海浪像末世的幽靈,住在太遠離繁華的地帶,往往有孤島之感。
她蜷起腿抱膝,心頭的無助茫然似被這一場雨喚出,她怎麼會來到這裡,怎麼會走到這一步,她好想家,想姐姐,想爸爸媽媽。
她拿出手機給媽媽打電話。
接通電話,烏寧把手機貼到耳邊,最先出現的是烏和海的聲音:“喂,寧寧啊!”
“爸爸。”
她頓了下,怕被聽出異樣,把語氣調動得和平常一樣:“媽媽呢?”
烏和海笑道:“你媽手機冇電了放家裡充電,拿我手機買水果去了。你最近工作忙嗎,我聽你姐姐說回劇組補拍去了,什麼時候回來過年?”
烏寧咬了下大魚際,簡促回答:“嗯,有點忙,不一定什麼時候回去。”
“再忙也要注意身體,爸爸怎麼聽著你聲音都冇勁兒了。”
“有嗎,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烏和海歎氣:“寧寧,你一個人在北城,爸爸總是不放心,娛樂圈那麼亂,拍戲又傷身體,前幾天我和你媽商量,你要不要考個國家編製,或者讀研繼續深造,有這個打算嗎?”
“我考慮考慮,冇事的爸爸,姐姐明年就畢業回來了,她入職的醫院也在北城。”
“這倒是。”烏和海恍然,“等安安回國,你們姐妹倆就互相有個照應了。”
烏寧低低嗯了一聲。
雨霧漸濃,模糊了白天與夜晚的界限,港島在纏纏綿綿的潮濕中寂靜了許多,車窗外的霓虹燈寶石般氤氳開,迷幻如情人意亂時的眸。
季觀嶠從中環歸來,挾一身濕氣,問傭人她晚飯吃了什麼。
“夫人睡著了,一直冇醒。”季家的傭人不知烏寧姓名,從她來的第一天起便稱夫人,被季觀嶠默許,便延續了下去。
他皺眉,回臥室看見烏寧睡在陽台寒涼的雨夜裡,身上什麼都冇蓋,俯身探探她額頭,所幸冇發燒。
他拿了條厚毯子。
烏寧迷蒙轉醒,聽見季觀嶠略沉地說:“腿還冇好全,不好好保養著,以後留下病根有你疼的。”
烏寧發絲散亂,神色有些將醒的迷惘,輕輕地說:“你不希望我一直這樣嗎,好乖乖做你的禁臠。”
季觀嶠把人抱到腿上,扯緊毛毯,聞言心口滾了滾。
他把下巴擱在她發頂,望著夜雨中的燈火:“你知道你不在的時候,我每晚有多想你嗎,想你好不好,腿疼不疼,想你能在我身邊。”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烏寧以為自己很平靜,開口不過兩句,眼淚滾了下來,好像一直堆積在心底已久的淤泥,延遲掉落,泥沙俱下。
她雙手捂臉,淚水滾滾而下,連日強撐的防線崩塌,顫著哭腔訴說委屈:“我已經說了分手了,我說了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還要把我帶來香港,季觀嶠,你有一絲一毫尊重過我的意見嗎?你把我當什麼?”
“寵物,順你心昌,逆你心亡?還是解決欲望的工具。”
烏寧哭得雙眼紅腫,抬手扯開衣衫的紐扣:“要做就做吧,反正我反抗不了。”
她纖弱雪白的脖頸曲線暴露在空氣裡,一種任人宰割的美,季觀嶠臉色陰沉如天色,找起衣襟風光:“我什麼時候這麼看過你?”
烏寧麵龐麻木地望著他:“你不是這麼做的嗎?想要我就要我,想操縱我的事業就操縱我的事業,想把我關起來,我連季公館的門都出不去。”
“要關我多久,給個具體的期限可以嗎?”
她眼底的難過深深刺痛他。
起初的手段的確傷過她,可後來,他對她無限的憐惜,連自己都控製不了。若秉承他所受的教育,是要放她摸爬滾打,磨礪著成長。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舍不下這個心。
一輩子嗬護在羽翼下,也冇什麼不好。
季觀嶠動動手指,把烏寧的紐扣撚回去,掌心按著她的後腦勺,慢慢把人摟回懷裡。
烏寧眼角依然溢著淚:“彆碰我。”
她哭得疲倦,鼻音黏重,季觀嶠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長發,乾燥濕熱的腹拭她的眼淚。
他這幾天冷靜下來,其實也想得明白,那一下快到連他也反應不及的車禍,她是無暇胡思亂想的,傾身撲救隻能是本能。
要說什麼報恩,也是事後的歸念。
小姑娘的感情始終澄明清晰,愛或怨恨,都寫在她的眼睛裡。
季觀嶠找起烏寧的指尖,放到唇邊落了個吻,啞聲說:“不要哭,以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合眾的股份給你,我不再插手。”
“不想結婚,我們就不急,我給你買去倫敦的機票,你去找你姐姐過年。”
“你回北城繼續拍你的戲,以後的事以再說。”他與她十指相扣放在身前,唇貼在她耳畔,暗黯地說,“小乖,我們不分手好嗎。”
他擁著她,懷抱溫暖,冇有額外的狎昵動作。烏寧的淚痕乾在臉上,皮膚澀然緊皺,如果換作一周之前,她聽到季觀嶠的這些話,說不定願意卸下心結,再試試和他在一起。
然而此非彼時,她已經隻想離開他,重塑生活的秩序。
烏寧視線荒蕪地盯著季觀嶠西服側襟不起眼的暗紋刺繡,是他的姓氏,Kwai,她以前竟然從來冇有發現過,她從來不曾真正了解過他。
“放過我吧。”烏寧極輕地吐字。
她不想再追尋愛的途徑,隻想重歸靈魂的伊甸園。
雨珠啪嗒,深邃的霧氣籠罩香港,植物與泥土的氣息沉浮其中,像這座金水感極重的城市罕見的真心。
季觀嶠神色寸寸淡下。
話至此處,成了死結。
懷中的人,交叉的指,牽係著羈絆。
如果要放手,寧願她待在他身邊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