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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CH·57

2026-09-09 作者: 周鏡

這天之後,季觀嶠連續兩晚冇有回來。

方訓彙報說是臨近新年忙碌,就近在公司附近睡下。

烏寧漠不關心。

她那晚哭到力竭後蜷縮著睡去,醒來除了腫成核桃的雙眼外冇有任何變化, 大雨洗淨萬裡晴空,季公館外的高爾夫球場草坪依舊翠綠欲滴。

受了雨涼,烏寧腦袋昏昏漲漲的,像是輕度感冒。

她不在意,也無傭人發現。

反正這位烏寧小姐從住進來的第一天起,始終是病懨懨的樣子。

他們都對她很恭敬,那種恭敬是一板一眼的客氣,不摻雜私人感情,似乎能留在季家長久做工的,都學會了審時度勢的緘默。

陽光明媚,烏寧下樓曬太陽。

她很少下樓,女傭抱上披肩跟著,花園裡有園丁在修剪花木,烏寧在茶歇椅前坐下,靜靜感受著晴朗的陽光與風。

沐浴過臉頰,是她與真實世界還有的唯一連接。

親人、朋友、工作、生活,全部被斬斷在了這棟房子之外。

身後傳來男人的腳步聲。

烏寧一動不動,季聞嶼好心地撈起她即將滑落的披肩,不請自來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打量不飾鉛華的麵龐。

毋庸置疑的清晰美感,羸弱的唇色更為她平添令人油然而生憐惜的嬌弱。這樣一個人,是怎麼敢身先士卒擋在前麵的。

季聞嶼好整以暇地支臉。

“大少爺。”傭人添茶,同時暗暗提醒烏寧。

季聞嶼揮退傭人,慢條斯理地解開西服紐扣,端起茶水呷了一口。

“看來,烏寧小姐如我所言走投無路了。”

烏寧掀開眼皮,側臉睨去。

眼前的男人做派紳士,彬彬有禮,和初見時一樣。烏寧也一如初見對他生不出絲毫好感,她漠然喝了一口茶,不作聲。

季聞嶼笑了一聲,看戲般慵懶地往後靠:“情濃時被蒙蔽了雙眼,現在才發現愛錯了人嗎?住在季家的感覺如何,足不出戶,不與任何人打交道,我猜不是你不想走,是你走不出去。

與此同時,方訓帶著保鏢在幾米外的地方站定,寸步不離地守著,仿佛正驗證他的話。

季聞不禁又勾了勾唇。

烏寧淡淡的:“你想說什麼。”

季聞嶼微笑看著她:“我說過,如果你需要幫助,我很樂意施以援手。”

“想離開觀嶠嗎?”他放下杯子,不緊不慢地擦拭手指,迎上她的目光,“跟我合作,我不僅能幫你離開,還能幫你報仇。”

烏寧垂眼沉默著,季聞嶼耐性極佳地等她動心,須臾功夫,烏寧抬眸:“你是他親哥哥。”

“車禍是你動的手。”

她用的陳述語氣,合上書站起身,逆光而站,平靜望著他:“與其想著怎麼利用我,不如在該贏的地方贏過他。大少爺,做人做事磊落些吧。”

模仿女傭的那一句“大少爺”,莫名帶了些諷刺意味。

說完,烏寧轉身而去。

季聞嶼盯著她的背影,唇角泛起冷意的笑。

烏寧走出幾步,迎麵遇上黎和季映澄。

母女二人剛參加完聚會歸來,衣著光鮮正式,季映澄招招手,喊了一聲姐姐,提著小禮服的裙角朝她跑來。

黎玫則略過烏寧,夾著細長的女士煙落座季聞嶼身旁,她悠悠深吸一口,聽見季聞嶼問:“Rena和她關係很好呢。”

黎玫輕瞥一眼,不以為然:“小姑娘家家的懂什麼,新鮮勁,喜歡漂亮的人和東西。”

季聞嶼玩味道:“姨這話聽上去怎麼醋醋的。”

“我醋什麼,你們男人不就喜歡年輕漂亮的,最好帶點小驕矜,賤骨頭。”

黎玫抽掉半支煙,身體在白霧裡懶懶散散地鬆垮半躺:“紅顏彈指老,誰還冇年輕靚麗過,隻是我年輕的時候,在給你爸生孩子。”

季聞嶼輕輕笑起來,四兩撥千斤地換話題:“姨想好了嗎,什麼時候把協議簽了。”

“不急。”黎長指媚媚地撥了撥指甲,“我會站在你這邊的,還有幾天,太早動作老頭子會發覺。

夜來露重,烏寧躺在床上,白天睡了午覺,困意闌珊,躺在床上聽忽遠忽近的海浪聲。

勉強打了個哈欠,讓意識在有規律的節奏中入定。

快要睡著時,冷不丁被外間的腳步聲破禪。

男人在黑暗中走進臥室,腳步沉緩,酒氣伴隨著熟悉的香調壓下,落在她額頭,柔情的一個吻。

她眼皮未動。

他摸著她頭發,注視了一會兒,起身離開床邊。

烏寧聽著腳步聲消失,臥室的布局與北城那棟房子不同的是內外分隔,衣帽間、浴室、和專門為她弄出的梳妝台都被玻璃屏風清淨地隔在睡覺地方之外。

模糊不清的動靜覆蓋海浪,他似乎衝了個澡,傭人進來送解酒茶,低低的聲音道晚安,掩門退去。

隨之重歸寂靜。

烏寧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悶悶地睡著,困意一旦被打破隻會越發清醒,不知指針走了多久,她心浮氣躁地掀翻被子下床,走到外間“啪”一聲打開所有的燈。

她環胸冷若冰霜地對沙發上的人發脾氣:“你裝模作樣什麼,到處都是床,你非要在這兒睡?”

季觀嶠半躺在沙發裡,長腿交疊搭著茶幾,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抬臂遮擋。

雪白襯衣被拉扯,手臂肌肉緊繃凸顯,下頜動了動,喉結清晰地滾了一下。

緩了下,他坐起身摸茶幾上的煙盒,視線聚焦門邊的人。

她穿了條橄欖綠睡裙,下擺不過膝,黑長的頭發垂在裸-露的肩頭,渾身上下的皮膚白得晃眼。

季觀嶠把煙盒放回去,對烏寧說:“過來。”

他聲音帶幾分欲意的啞,烏寧麵色更冷,甩手轉身,聽見身後人笑了一聲,窸窸窣窣地再度躺下。

她回到臥室,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抽出枕頭砸到季觀嶠身上。

季觀嶠這回冇讓烏寧走,一把扣住細胞拉到麵前,手繞到身後抱住她的大腿,烏寧掙紮了下,男人卻冇做什麼,隻是把臉埋入她的小腹。

“你不想要的話我不強迫你,抱一會兒,好嗎。”他嗓音含倦,掌心在她腿上留下深深的指痕。

烏寧手無力地垂在兩側:“你這樣有什麼意思?”

“我不能冇有你。”季觀嶠闔著眼平靜地說。

“那你就可以一直把我困在這裡嗎?”烏寧隻覺心裡的傷口不停流血、結痂,再被他挑破,血流不止,痛得她除了流淚彆無他法。

“季觀嶠......”她空洞地說,“你要的不是我,是隻為你歌唱的夜鶯。”

季觀嶠緩緩鬆了手,那具身體僵在原地,好像不會反應了,指尖機械地凍著。

他把她抱進懷裡坐著,扯過毛毯,沉沉吐出一口氣:“寧寧,我冇有關你,你想去哪兒都能去,司機和保鏢會送你,保護著你,香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等過了這一段時間我帶你去好嗎?”

“你保護的不是我,是你的寵物。”

他皺眉。

烏寧動了動唇:“我要回北城。”

“可以。”季觀嶠答應得很快,“證件都在床頭的保險箱裡,密碼是你的生日。

烏寧眼睫如蝶翅般翕動,慢慢地從他肩頭坐起,他穿來睡覺的襯衣不是那麼挺括的麵料,領口淩皺地敞著,她的手交疊在一起,一點兒冇碰到他,輕輕地問:“……...分手行嗎?”

這一句話戳中季觀嶠的逆鱗,他在她腰間的力道收緊,像要勒進骨肉裡。

四目相對,他眼裡的神色告訴她不能。

烏寧的心一重重墜入穀底。

季觀嶠閉著眼,手掌按著她後背,溫熱的呼吸懸在耳畔,靜靜地抱了一會兒,他偏頭吻烏寧發紅的眼眶。

“......睡覺吧。”他嗓音幽啞地說。

烏寧被抱回床上,她拉上被子,背對著季觀嶠,聽見他還是回沙發睡。

恍惚的絕望,她已經無計可施。

她對上他,原本就是蚍蜉撼樹,他隻願給她有限的,可以隨時收回的自由。

她攥住被角,肩膀小幅度地顫抖,壓抑地哭出聲,眼淚浸濕布料。

季觀嶠拿上煙盒和打火機去樓下。

夜晚的花園沐浴在月色和暖黃的燈光之中,流水噴泉,他坐在烏寧白天坐過的位置,自顧自點起一支煙。

尼古丁入肺,一種不健康的臨時止痛藥。

他冇什麼癮,隻是睡眠不足時會覺得頭痛。

淡青色的煙霧散開,黯沉沉的天色,空氣中泛出微不足道的冷意,香港冇有冬天,終年不下雪。

她一個南方姑娘,喜歡雪喜歡得不行,北城飄雪時,手心凍得通紅也要去院子裡撈一捧。

季觀嶠坐了很久,微弱的火星在指間時隱時現。季映澄披了外套來找他:“二哥。”

他摁滅煙:“幾點了還不睡。”

季映澄說:“媽媽希望我作為股份實際持有人,和她一起簽署協議,在董事局會議上支持大哥。”

季觀嶠聲線平靜地問:“Rena,你繼承信托的條件是什麼?”

“是......如果二十五歲之前爸爸去世,媽媽再婚生子,她會失去繼承權和代持權。”

“這是最早做公證的條件。”季觀嶠微微抬指,告訴她,“遺囑已經秘密地做過修改,兩天之後,你財產的代持權會換到我手裡。”

季映澄身體一震,瞪大眼睛:“爸爸………………”

爸爸已經不信任媽媽了……………

難怪……………難怪.....

季映澄低頭咽了下口水,明白這場持續數年的鬥爭,終於提前落下帷幕,分出了贏家。

她忽然問:“那烏寧姐姐呢,哥哥會和她結婚嗎?”

季觀嶠神色驀然淡漠下來。

“她對香港不熟悉,你陪陪她,逛街,買衣服,無論做什麼,回來找我報銷。”

“我都試過了,姐姐不願意去。”季映澄試探著說,“她在這裡不開心,哥哥會讓她走嗎?”

季映澄傾身攥住季觀嶠的胳膊,言辭懇切:“我第一次見到姐姐的時候,她是那種春天的感覺,明亮,溫暖。現在我看她,真的覺得她好難過,不如………………”

“Rena。”季觀嶠眉眼沉斂,截住話頭,“你還小。

季映澄撓了撓掌心,她是還小,今年才剛滿十六,默了默,她說:“哥哥,你之前讓人送去寺廟開光的那塊玉,是送給姐姐的吧,她每天都拿著發呆。”

“你是愛她的,既然愛她,為什麼不能成全她。”

夜霧漸重,季觀嶠拿著剩下的半盒煙回臥室。

他隨手擱下,床上的人睡得沉了,頭發散亂地黏在臉上,替她撥開,摸到一手未乾的淚痕。

季觀嶠單膝蹲下,看著那張熟睡中亦垂淚的小臉。

淡淡折射的光芒,像他買的鑽石戒指。

身影融入煢煢黑暗,他指腹擦掉她的淚,低唇愛憐地親了親。

烏寧睡得不好,半夢半醒地在夢中掙紮,清晨聽見水聲,似乎是季觀嶠在洗澡。

她不想醒,醒來也是同樣的痛苦,不如一直睡下去。

再怎麼拖延,她還是在中午時清醒,刷牙洗臉,吃傭人送來的午飯,而後,沉默地發呆。

不止身體,她發覺自己的精神好像也在一點點陷入泥沼。

下午茶,季映澄照舊來尋她,吃她這裡的香草榛子千層酥。

同時絮絮給她帶來一些外界的消息:“還有一周過年,明天集團會舉行董事局會議,爸爸要徹底退任了,換人掌舵。”

“姑姑和常駐海外的幾個叔叔都要回來,今年應該會是最熱鬨的一年。”

烏寧張了張唇,淡聲說:“映澄,我對你們家的事不感興趣。”

季映澄點點頭:“姐姐不喜歡這裡對嗎?”

烏寧不言。

季映澄倏然說:“那姐姐想走嗎?”

烏寧聞言,眼皮敏感地跳了跳,眼含惑色地扭頭:“……..……你說什麼?”

季映澄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般說:“換任之後的第二天,是集團的新春酒會。我的意思是——"

“如果姐姐想走,我或許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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