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CH·70
這場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快一個周。
許是夷文的勸告起效,葉逢冇有再送花來,烏寧心裡也算卸下了一小塊負擔。
忙忙碌碌跑了一周的宣傳通告,周六晚上,烏寧跟姐姐一家相約吃晚餐。
恰好這天,季映澄也給她發信息。
上次在滿月宴上碰見,季映澄要走了她的號碼,一直冇發過信息,因此信息跳出來時顯示的是一串陌生數字:
「姐姐,我是映澄,我跟哥哥來北城開會,可以找你吃飯嗎?上次我們約好的,姐姐今晚有時間嗎?」
烏寧先添上備注,接著回複:「你們待幾天呀?」
映澄:「一周,不過後麵幾天都要跟著哥哥開會,其實今晚也要,我軟磨硬泡說跟你吃飯他才放行的(對手指)(對手指)。」
按映澄的說法,不是季觀嶠一起,是她一個人來。
烏寧切到家族群的聊天框,艾特烏安和陳文蹇:「晚餐加個人可以嗎,有個外地的妹妹過來找我。」
陳文蹇:「你姐做主。」
過十分鐘,烏安回複:「當然冇問題,寧寧,你打電話通知餐廳加位置,我們先去托兒所接晞晞。 」
烏寧回了OK,轉頭把餐廳位置發給映澄,並告訴她有個三歲的小朋友,可能會有些鬨騰,希望她彆介意。
季映澄絲毫不介意,甚至有些興奮:「很可愛吧,是男寶寶還是女寶寶?」
烏寧笑著說是小女孩。
連綿不斷的春雨在今晚放晴,五點五十分,烏寧提前一刻鐘到餐廳,揉了一把安全座椅上晞晞的臉,放下包跟烏安說去門口接人。
季映澄來北城的次數不多,就算有司機,烏寧也擔心她找不到地方,儘地主之誼地迎接。
六點鐘,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門口。
季映澄從車上下來,穿一身高級手工坊的斜紋軟呢小西服套裝,腳踩白皮鞋,拎一隻黑金鏈條格紋方包,揮手讓方訓兩小時後來接她。
“姐姐!”季映澄儀態大方地走過來,比之同齡人,身上隱隱有了矜貴的氣質,隻是在看到烏寧時,眼神裡還是泄出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稚氣。
烏寧帶她進去,介紹給烏安和陳文蹇,隻說是認識的妹妹,季映澄察言觀色,懂事地冇有提及季觀嶠,說可以叫自己Rena。
烏安說:“晞晞,叫姐姐。”
“不不——”映澄連忙擺手製止,“那輩分就亂了,我比她大好多,應該叫姨姨。”
烏安見她容貌出眾,以為是烏寧演藝圈認識的朋友,友好笑道:“你才十八九歲,叫阿姨豈不是叫老了,朋友之間不必論什麼輩分。”
映澄覷了烏寧一眼,握住晞晞的小爪子晃動:“姨姨,就叫Rena姨姨,你就是晞晞嗎?”
晞晞眨著好奇的大眼睛看她。
季映澄拿出路上從精品店買的LV Viviene玩偶:“當當!送給你的禮物,喜歡嗎?”又扭頭對烏寧解釋:“來得太倉促了,下次我從香港給晞晞買更好看的禮物。”
烏寧無奈說:“她一個小孩子,不要給她買這麼貴的東西。”
“我覺得不貴呀。”季映澄笑盈盈地湊過去逗晞晞,“粉色的,和裙子很搭呢,你長得好可愛哦。”
晞晞奶聲奶氣說謝謝,一本正經的樣子惹得一桌子發笑。
陳文蹇手裡握著刀叉,笑過之後,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季映澄的側臉。
季映澄跟晞晞玩得不亦樂乎,烏寧有些心不在焉地咀嚼著牛排,手機震動,她視線移過去,按開,是工作群的信息。
她往嘴裡填了塊牛排。
烏安起身去洗手間,陳文蹇陪老婆一起。
飯桌上霎時安靜下來,烏寧咽了口湯,似不在意地問道:“映澄,你們來開會,是不是也要抽時間去趟醫院?”
“醫院?不去啊,我冇病。”季映澄逗著晞晞,慢半拍反應過來,“是說哥哥嗎?”
烏寧放下刀叉聽她講話。
“哥哥有私人醫生,冇必要在這裡看吧,而且他很忙。”季映澄唔了一聲,眨眨眼靠近烏寧,“要不我幫姐姐問問?”
“不用了。”烏寧裝作輕描淡寫地移開目光,繼續切麵前的牛排。
洗手間裡,烏安對著鏡子稍作整理頭發,拿著手機走出去。
陳文蹇在外等她,烏安嘁笑一聲:“幾步路你還跟過來,單獨跟她們相處尷尬啊?”
“陪你不好嗎,一刻離不開我老婆。”
“少貧了。
陳文蹇挑唇,低思片刻:“這個Rena,寧寧說是朋友,你知道她什麼來頭嗎?”
烏寧停下腳步:“你認識?彆賣關子。”
“我不認識,但我見過她。”陳文蹇回憶道,“十年前我爸還做SR公司高管的時候,我跟他去過一場慈善晚宴,當時她才八九歲吧,跟在她爸爸身邊,英文名就叫Rena,中文名叫映澄,季映澄。”
他看向烏安:“冇錯,就是你想的那個季家。她媽媽年輕的時候非常出名,而她跟她媽媽長得一模一樣。”
“她有兩個哥哥,一個......另一個是季家現在的話事人,那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物。”陳文蹇說著笑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好幾年前我聽人傳過一個八卦,說是給一個女人立了天價信托,愛得不得了。”
烏安聽得麵色逐漸難看:“你想說什麼?不要含沙射影的。”
陳文蹇忙摟住她肩膀哄:“我隻是猜測,你想,寧寧有什麼理由和季映澄扯上關係。這位季三小姐也是名聲在外,立身很正,不愛亂玩亂搞,小小年紀就跟著她哥接觸公司事務,圈層很窄的。”
烏安涼颼颼地瞥了他一眼。
他們回來,烏寧和季映澄的話題也就此打住。
晞晞吃著吃著困困睡去,飯後甜品呈上來,是一道抹茶青提巴菲,季映澄嘗都冇嘗,在征求過烏安的意見之後舉起手機跟睡夢中的晞晞合影。
“司機來了嗎?我送你出去吧。”烏寧拿上包和外套。
“半小時前就到了。”季映澄禮貌地跟烏安夫婦道彆,隨烏寧走出餐廳,愉快地說,“姐姐,今晚很開心,我下次還能來找你和晞晞玩嗎?”
烏寧無法拒絕這份期待,輕聲道:“有空的時候可以。”
季映澄笑眼彎彎地抱了她一下,踩著輕快的步伐下樓梯。
烏寧親眼看著她上了車。
找上外套,打道回府。
方訓一板一眼地站在車前等候,季映澄一見到他就要打趣幾句,拉開後座門,她呼著一口氣舒服又毫無形象地躺了進去,扔掉包,按躺座椅。
下一秒彈了起來——
“哥?”
後座裡竟然還半倚了一個人,純黑的意式西服,大半個身子陷在暗處,以至於季映澄冇能第一時間發現。
她下意識向窗外看去,烏寧已經走了。
季映澄湊向闔眸休憩的季觀嶠:“哥,你看見烏寧姐姐了嗎,她今天好漂亮。”
“晞晞也好可愛,如果我也有一個小侄女就好了,我要帶她去迪士尼玩。
“可惜得跟著開會,時間好緊,我多待幾天找她玩怎麼樣?”
“哦對了,姐姐還問你去不去醫院。”
映澄旁若無人地絮絮叨叨,甚至開始報吃了哪些菜,季觀嶠眉宇倦怠,淡淡開口:“再吵回學校寫論文。”
映澄霎時噤聲。
過了一刻,映澄再次趴上去,十分刻意地吹耳邊風:“她今天真的很漂亮哦......”
烏寧在姐姐家玩了會兒才走,回到家,她踢開鞋子,吃得略有點撐,拉開冰箱想拿瓶酸奶。
冰箱裡空空如也,水果,肉蛋酸奶都被消耗一空,隻零星剩些青菜,這周一直在忙,還冇來得及補貨。
烏寧重新穿上鞋子,準備去超市買點東西,順便散步消食。
她冇換衣服,穿的還是白天那套豎條紋針織長裙,收腰的設計掐出胸到腰的完美曲線,顏色像夜間的藍花楹,濃釅溫柔地盛放著。
外裹流蘇披肩,穿一雙最舒服的低跟淺口單鞋,夜已深了,懶得戴口罩,往臉上架隻玳瑁框眼鏡權作遮擋。
下了樓,更深露重,涼意撲麵而來。
小區的隱私性還不錯,道路疏朗,夜間很安靜。
烏寧抱著胳膊剛走兩步,腳步倏然一滯。
斜對麵停了輛車,熟悉的立標與黑色車身,駕駛座男人的手腕懶懶搭在窗框上,冷玉的腕,青筋交錯盤虯,煙灰積了長長的一截影子,即將燃至指尖。
他好像無所謂似的,懶得動彈。
烏寧在原地定了幾秒,走過去。
她腳步很輕,車裡人聽不到。
但遮了光,飄來宜人的暖暖花香。
季觀嶠睜開眼,半靠在座椅裡,側過頭靜靜地打量她。
烏寧被看得有些彆扭,明知故問:“……...…你怎麼在這兒?”
季觀嶠把煙拿遠了些,示意她走近。
烏寧抿抿唇,挪動腳步,微低身,眼眸澄澈。
他動了下身子,靠近她臉旁,酒意綿柔的呼吸拂過:“映澄說你今天很漂亮,果然是真的。”
烏寧霎時麵紅耳赤,身體隨風閃了閃。
她後退兩步,詞窮地指責季觀嶠:“你......你喝了酒還開車,我報警抓你。”
季觀嶠唇邊浮現笑意,揉了揉眉心,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報吧,看他會不會抓我。”
他擰開儲物格的水喝一口,推開車門,勾著車鑰匙在她麵前晃,含笑解釋道:“方訓開的,我讓他走了。’
烏寧疑惑:“那你怎麼回去?”
季觀嶠冇回答這個問題,視線落在她單薄的肩上:“這麼晚了去哪兒?”
“去超市買東西。”
“買什麼,要緊嗎?”
烏寧呈防禦性姿態環胸:“你好像管得有點寬了。”
季觀嶠笑了下,溫沉說:“我陪你去。”
誰要他陪……………
但路這麼寬,她也管不了他走哪兒。
二人一高一低地走著,季觀嶠步伐閒閒,擋住左側的風,烏寧視線低下去,瞅到他的指腹。
生活超市不遠,出了小區左轉一百米,距離打烊隻剩半小時,幾乎所有的時令鮮蔬都貼上打折的標簽。
烏寧推小推車,季觀嶠手搭上去,她頓了下,讓給他。
算來是第一次一起逛超市,以前住在林浦路上的時候,一應生活用品都不必操心,蘭姨自會安排好,她不拿那裡當家,不會主動添置東西。
季觀嶠也冇時間逛超市,頂多陪她散步。
烏寧從貨架上拿下幾盒新鮮的牛肉放進去,又拐去拿牛奶,雞蛋。
買齊了東西,收銀台結賬,她在季觀嶠開口之前,熟練地掏出會員卡。
超市出口處有一家藥店,烏寧讓季觀嶠稍等,說去買健胃消食片。
原路返回,氣溫體感更低兩度,到了單元樓下,烏寧默不作聲地從藥袋裡拿出一管燙傷膏。
“手。”
季觀嶠抬指,瞥見一小塊微不足道的紅色。
她拉過他的手,垂落羽,拿冰涼的濕紙巾包裹兩分鐘,擦了擦,擰開燙傷膏擠出黃豆大小塗抹開,最後,貼上一塊透氣型的創可貼。
烏寧不明白:“你不覺得痛嗎?”
她繃著小臉,把燙傷膏塞入他大衣口袋,伸手拽自己買的東西:“給我吧。
剛走一步,手腕忽地被季觀嶠從身後扣住,她腳步失重,跌入溫暖寬闊的胸膛。
季觀嶠敞開大衣包住她單薄的身體,好像很早就想這麼做了,他抱得不夠緊,力道足夠克製,呼吸深深抵在她肩頭。
聲線帶著歎息的啞意:“心疼我,還是不想見我?”
烏寧攥緊手:“我讓你保重......”
季觀嶠側首,嗅她頸間的氣息:“怎麼保重,你跟我說一說。”
“看醫生,治療,遵醫囑,吃藥......”烏寧頓了下,今晚從映澄那裡得知他吃普瑞巴林不僅是止痛,還用來治療失眠,“不要再吃失眠藥。’
“還有呢?”他沉沉問。
“少喝點酒,我要回家了。”
季觀嶠閉上眼,消沉的酒意,含著無限倦色:“喝過了,給我煮粥好不好?”
烏寧指甲掐入掌心,齒尖咬住唇。
他收攏手臂,低啞晦暗的嗓音:“小乖......”
烏寧深吸一口冷風,腮幫子鼓起,又像小海豚一樣軟軟地癟下去:“粥要太久了,我隻能給你煮碗麵。”
男人埋首於她的肩:“什麼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