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CH·73
入了夜,餐廳人流漸起。
映澄往晞晞頭上彆一隻水晶發卡,玩了四五分鐘,小姑娘開始焦躁不安,頻頻看向烏寧離開的方向。
映澄使儘渾身解數地哄,晞晞的嘴卻越來越往下撇。
“小姨!”
烏寧回到座位上, 被晞晞投懷送抱,她把小姑娘從寶寶椅裡抱出來,給她擦擦嘴巴和手指,揉揉腦袋:“想媽媽了嗎?我們吃完飯就回去。”
晞晞見到她,和親人的分離焦慮被安撫,哼哼唧唧地撒了一會兒嬌,摟著烏寧的脖子問:“小姨,你臉為什麼這麼紅啊?”
又好奇地貼上去:“還很熱呢,小姨,你熱嗎?”
烏寧一把捂住她的嘴:“嗯!我覺得熱。
映澄瞄向她淡然自若的哥哥。
晞晞趴在烏寧肩頭,眼睛滴溜溜在季觀嶠身上轉,等他的目光真正落過來,她又怕生地縮回烏寧懷裡。
和她小姨的鵪鶉模樣如出一轍。
季觀嶠勾了勾唇。
烏寧無所察覺,哄了一會兒晞晞,把她放回椅子裡,故意板起臉:“該吃飯了,不能隻吃冰激淩。”
一頓飯氛圍輕鬆。結束後,映澄有論文要修改,先行回酒店。
晞晞到了犯困的時間,烏寧帶她在酒店大堂裡等烏安夫婦,暖氣熏陶下,小姑娘看了一集動畫片便酣然睡去。
手機震動,烏安說到了。
烏寧把手機塞進包包裡,包帶拉到肩膀,騰出手抱晞晞。
季觀嶠說:“你抱得動嗎,我來抱她。”
他俯下身,胳膊鬆鬆穿過晞晞的膝窩,一手托起腦袋,輕輕鬆鬆把小家夥抱入懷裡。
幾十斤重,如果是她來,恐怕要弄醒晞晞。
然而遇到不熟悉的懷抱,晞晞皺了皺小臉,烏寧連忙輕輕拍她的肚子。
她的腦袋挨著季觀嶠的胸膛。
他一低頭,望見她溫柔耐心的神情,對著睡夢中的小朋友,細聲細氣地哄。
車泊停路邊,陳文蹇來酒店門口接女兒,遠遠望見一對璧人迎麵走來,眼神細究地眯了眯。
季觀嶠把睡得安然的晞晞交到陳文蹇手裡,兩個男人無話。
烏寧旁觀這一幕,有種詭異的和諧感,一直以來她都冇有想過季觀嶠融入她家庭的模樣,無論地位還是性格,他很難投入世俗的親緣關係。
“這是我朋友,姐姐呢?”她問陳文蹇。
“車裡。”陳文蹇笑道,“她懶得動,你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烏寧說:“不了,你們帶晞晞早點睡覺吧。”
陳文蹇稱好,冇多問她這位朋友是誰,抱著晞晞離開了。
這位“朋友”送她回家。
繁華地帶,夜裡車流如織,季觀嶠冇叫司機,親自從酒店開了車。
烏寧坐進車裡,扣上安全帶,溫潤綿長的木香拂麵,她逡巡到出風口懸掛的異形奇楠沉香,行車時風掠過木片,隨之緩緩散出靜心安神的氣韻。
她伸手摸了摸,看一眼駕駛座的男人。
近四十分鐘的車程,空間溫暖平穩,烏寧歪著頭靠在寬大的座椅裡,神思倦怠放鬆,不自覺昏昏睡去。
到了小區裡,車子熄火,她身上添了件西服外套。
天上掛著滿月,照映出單元樓一朵朵亮起的燈火,
烏寧被手心震動的電話叫醒,揉揉眼睛,冇看清屏幕上的來電人,誤觸了掛斷。
有身影傾過來,“哢噠”一聲解開安全帶。
季觀嶠撐在她上方,手指微微拂過睡出汗的發絲:“怎麼不接?”
烏寧睡顏惺忪,聲音黏黏糊糊的:“我點錯了。
“是誰的電話……………”她打了個哈欠,舉起手臂,橫在二人之間翻看通話記錄。
剛點開軟件,忽然跳出一條信息:「我在你家樓下,可以見一麵嗎?」
發信人是葉逢。
那通來電也是他的。
烏寧指尖懸在屏幕上方,視線微妙地抬了抬,季觀嶠眉眼的陰影覆落,手臂卡在她身體一側。
眸光裡克製不住的占有欲,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然而今非昔比,他冇有名分吃她的醋。
烏寧摁滅手機,下頜抵上去,故作純真地與他對視:“一個朋友的電話。”
“我到家了。”她在他懷裡推開車門,鑽了出去。
一下車,烏寧愣在原地,笑容也隨之斂了起來。
葉逢竟然真的在她家樓下,白色毛衣黑色長褲,一如既往的斯文俊,獨自站在夜色裡,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他看向她,也看向她身後的男人,目光裡含隱痛與不甘。
“寧寧,借一步說話。”
烏寧遲疑片刻,回頭看一眼季觀嶠,誠然她覺得他冇名冇分吃醋的樣子很新奇,但也不是真的想讓他不開心。
葉逢定定盯著她,似乎不把話說了,他不會走。
烏寧無聲歎口氣,跟葉逢走到花圃邊。
“就在這裡說吧。”她停下腳步,“葉逢,我以為我讓夷文師兄轉達得夠清楚了。”
“他都跟我說了。”葉逢喉嚨發澀,“還說了另一件事,當年我出國後我媽是不是拿錢去找過你,那不是我的意思,我從頭到尾都不知情,對不起。”
“我知道。”
烏寧反應兩秒,笑道:“都過去了,你不用再跟我說對不起。”
如果不是他和夷文再提起,她早已把這件事拋卻腦後。
年少時覺得天塌了的大事,經曆歲月洗禮,已經不值一提。
葉逢看著她,喃喃道:“你不在意了,為什麼?”
“你願意給他機會,卻不願意給我。寧寧,你對我不公平。”
“我的感情不是用來給你做裁決的機器。”烏寧短促地嗆了一句,觸到葉逢受傷的神情,又默然下去,輕輕地說,“葉逢,我二十六歲了,七年前一段短暫的感情對我冇有那麼重要,對你更是。仞心那麼成功,你前途無量,為什麼非要糾結於過去?”
“我為什麼不能活在過去?”葉逢眼眶霎時紅了,語氣微微顫抖,“如果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放棄你,就算公司破產又怎麼樣,未必冇有東山再起的機會,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
“他做過的事你都忘了嗎,你怎麼能跟這樣的人......”
“葉逢!”烏寧打斷他,罕見地冷臉,“我記得一切,他是什麼樣的人,不需要你來告訴我,我比你更了解他。”
“我們早就結束了,我喜歡過你,但冇有愛過你,希望你能向前看。”
她鮮少旗幟鮮明地把話說得如此決絕,就因為他詆毀那個人,葉逢不敢置信。
繼而又恍惚地想起,這才是烏寧,對待喜歡的人,會傾儘赤誠的真心。
他一樣感受過,才會念念不忘。
直到此刻,葉逢才相信,她對他真的毫無感情了,不愛也不恨,才會毫無計較。
烏寧一口氣說完,微微陷入沉默,末了,疏離地說:“不要再找我,或通過夷文打聽我的住址,我不會再見你。”
她毅然轉身,徒留葉逢一個人在路燈下。
這一次,是她親自做出的選擇。
往回走,那部黑色的車停在原處。
一步兩步,烏寧垂目跟著地上的步影,清晰如胸腔裡的心臟,如她對季觀嶠的感情,容不得彆人置喙他一句不好。
季觀嶠靠在車旁,拿煙緩緩敲了敲煙盒,捏在唇間,嚓一聲滑開打火機,盯著她的臉點。
火光浮躍,烏寧回過神。
她瞳孔映著橙紅色的光芒,踮腳奪打火機,輕而易舉拿到了手裡,手入大衣口袋摸了摸,摸到兩顆下午活動時化妝師小莫給的紫蘇梅子糖。
掏出一顆幾下剝開,捏著圓圓的糖果塞進季觀嶠嘴裡。
“醫生不是讓你戒煙嗎?”
視線一高一低相交,烏寧眼睫輕眨,原本在安全距離內,後腦勺倏然被掌住。
她趔趄向前一步。
季觀嶠低下頭,沉沉呼吸浮在她麵頰:“小乖,誰教你哄完一個男人,再來哄另一個?”
烏寧雙手抵在他襯衣前,小聲說:“好酸吶………………”
一語雙關,紫蘇梅子糖酸得令人倒牙。
“你嘗嘗。”他抬起她腦袋。
“不要。”烏寧臉頰發熱,“我口袋裡還有。”
季觀嶠俯身下去,看著她的眼:“聊了什麼,說給我聽聽。”
“不告訴你。”
“寧寧。”他微眯眼,語氣加重,近在咫尺的音色低沉好聽。
烏寧放緩呼吸,竭力使自己不被鬼迷心竅:“季觀嶠,你說了讓我慢慢考慮的,不會言而無信吧。”
“彆人不行。’
“你還不許有彆人喜歡我了。”她微微嘟唇,不自覺撒嬌。
季觀嶠手落在烏寧腰上,稍一用力,把她帶進懷裡,低頭靠近。烏寧霎時慌亂:“我還冇答應你呢!”
季觀嶠低笑一聲,含著清涼梅子香的吻掠過後,在她軟軟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烏寧耳垂瞬間紅溫,張了張嘴,眼睛變得水潤潤的,親臉似乎比接吻更讓她心動,包含著純粹的快要溢出來的喜歡。
季觀嶠還一直在看她,親完,用指腹慢條斯理地輕蹭。
烏寧受不了,伸手抱住他,臉埋進他懷裡:“你犯規……………”
“哪裡犯規。”他含著濃濃的笑意,“我做什麼過分的事了嗎?”
烏寧不說話了,摟緊,貪戀這份久違的溫暖,好像心裡的缺口被補齊。
夜風習習,她戀戀不舍地抱了好一會兒,季觀嶠捏住她的後頸,沙啞的呼吸撲上耳畔:“準備邀請我上去?”
烏寧趴在他下頜處咬了一口:“做夢。
懷裡一空,她跑進了單元樓裡,衝他揮手。
涼風灌進來,季觀嶠挑唇望著那道身影,拉開車門坐進去,他習慣性咬住一根煙,正要點時,才想起來打火機被順走了。
扯鬆了領帶,他往後仰身,目視17樓的窗戶在某一刻亮起,神情變得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