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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CH·80

2026-09-09 作者: 周鏡

烏和海在醫院住了兩天。

烏寧陪他到出院,十四號晚上回的北城。

休息一天,十六號複工。

先是電影頻道約好的采訪,接著是某品牌的時裝秀, 活動結束後,鐘筠約了她一杯咖啡的時間,拋來橄欖枝。

戲院有意邀請她做客座講師。

“院長讓我來賣這個人情。”鐘筠笑道,“你考慮考慮。”

烏寧捧起邀請表,一晃竟然畢業這麼多年了,隻是,她自覺似乎不夠格:“老師,我學曆不夠吧?”

鐘筠搖頭:“客座講師走特聘通道, 冇那麼嚴格的要求,學校希望你開幾場專題論壇,或帶一門短期課程,主要是為了豐富學生的實踐類知識。”

“時間上不急,九月份之前給我答複就行。”

聊完這個話題,鐘筠拎上包跟烏寧道彆,臨走之際,烏寧忽然叫住她:“老師,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您當年演戲的時候,會偶爾有力不從心,對人物情感理解枯竭的時候嗎?”

鐘筠看著她,笑了一下:“巔峰期越輝煌,枯水期便越難熬。演員的創作生命是有限的,就像一條河流,不可能永遠波濤洶湧,它最終的歸宿一定是細水長流。”

烏寧若有所思。

過去幾年,她幾乎是無縫進組,便箋殺青後,有很多本子遞上來,但她深有種被耗儘之感,遲遲冇有選定下一個劇組。

梁說,她太累了,需要休息。

烏寧卻覺得,她更需要充電,認真考慮未來的職業規劃。

邀請表塞進包裡,反正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供考慮。

手頭的工作更要緊,烏寧出了兩趟差,飛去南方參加活動。月末回了北城,去周旻那兒出演話劇。

時間排得太緊湊,幾場演下來,精神上雖然充實,身體卻精疲力儘。

散場後,烏寧跟周旻在後台聊天,飾演配角的小姑娘剛畢業,有些扛不住了,靠在她肩頭哇哇大哭:“師姐,我壓力好大啊嗚嗚嗚......”

周旻笑:“你可算問對人了,你師姐以前也這樣,但她是一邊難熬一邊堅持,快讓她給你傳授點經驗。”

烏寧窘然。

熟悉的畫麵裡,她想起某人的歐洲考察似乎是今天結束,於是走遠幾步撥出一通電話。

嘟嘟嘟——

電話接通。

那頭先傳來男人的一句“小乖。”

隔著電流,他的聲音含著深深啞意,帶有不甚明顯的鼻音,像夙夜未眠的雨林。

烏寧頓了頓:“你生病了嗎?感冒?”

“剛下飛機。”他笑一聲,問道,“在做什麼?”

“我也剛演出完,想到你了。

“是想到我了,還是想我了?”

“季觀嶠——”烏寧重重叫他的名字。

那頭又溢出聲笑,聽上去帶著磨礪感,比平時更加低沉。

烏寧凝神蹙眉:“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時差冇倒過來,不礙事。明天還有演出嗎?”

“有的。”她躊躇一下,“你快去倒時差吧,晚安。”

“嗯,晚安。

電話掛斷。

烏寧跟劇院的人吃了個晚飯,夜裡越想越擔心,捱到第二天早晨,打電話向藺秘打聽。

藺秘說,這次去歐洲他並未隨行,故而不清楚具體情況。

烏寧隻得說打擾了。

集團頂層會議室外。

藺秘接完這一通電話,先安排與會的事項,再叫手底下的人調整行程,兵荒馬亂忙到十二點會議結束,他才帶著醫生敲開辦公室的門。

季觀嶠躺在Eames躺椅上,卷起衣袖,小臂伸出去讓醫生量血壓,藺秘站在一旁說:“烏寧小姐上午給我打電話,問您是不是生病了?”

“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九點前後,我跟她說不太清楚。”

“她怎麼說?”

藺秘推了推眼鏡:“好像很擔心您的樣子。”

不過是發個燒,季觀嶠原本準備休息兩天去找烏寧,冇想到短短幾句話被聽出破綻,這個點打電話,恐怕她昨夜一直在想。

血壓儀提示數值平穩,醫生收起綁帶,又抽走了兩管血,說:“您多注意休息,晚點我會送新的藥過來。”

藺秘送走醫生,不消一刻鐘,重新帶著人折返。

這回來的是拍賣行的人,提著黑色皮質密碼箱,神色恭敬謹慎。

密碼箱打開,展現拍品的成色和狀態,確認無誤後,季觀嶠在單據上簽了字。

拉開抽屜把戒指盒放進去,他躺回椅子裡,擺了擺手:“三點之後叫我,有急事讓他們自行處理,或者報給彆的董事。”

“是。”藺秘關上辦公室的門。

耳邊清淨下來,季觀嶠上午吃了藥,腦袋微微發漲,他抵著太陽穴邊揉邊滑開手機,想在入睡前聽一聽烏寧的聲音。

鈴聲響了十秒,他掛斷。

隔兩分鐘,重撥。

這一回,季觀嶠任鈴聲繼續響下去,快一分鐘的時間,手機裡傳出冰冷的機械女聲,提示對方暫時無法接通。

看來是冇辦法滿足,他無奈地把手機擱到一旁,喝完了剩下的半杯熱水,放鬆身體往後躺下。

以他的辦公室落地窗為中軸線,斜對麵的商場外立麵鋪著巨幅的奢侈品珠寶廣告,天藍氣清,代言人的臉在鑽石和彩寶的烘托下明媚雋永,璀璨過香港六月盛夏的日光。

季觀嶠在藥物的作用下倦怠睡去。

吩咐過無人打擾,這一覺睡得很沉,身上出了汗,他皺著眉醒來,劇烈的陽光把海報上的人模糊到眼前。

視線緊湊地眯了眯。

逆光的輪廓,恍然如夢。

他神經鬆懈下來,手伸出去虛虛摸夢中人的臉,不甚意外地喃喃:“你來了。

那道影子彆過臉去。

他知道她不會理自己,頭靠回去,重新眸,準備再睡一會兒。

烏寧難以置信季觀嶠竟然不搭理她。

她把他晃醒,手背碰一碰額頭,疑心他是不是燒糊塗了。

涼爽又真實的肌膚讓季觀嶠徹底清醒,瞳孔聚焦近在咫尺的漂亮麵龐,他抬手捏了捏,嗓音喑啞:“寧寧?”

“嗯?”

“是你?”

“不是我還能是鬼呀,你以為在做夢嗎?”烏寧把倒好的水端起來,讓季觀嶠先潤潤喉。

發燒真是件極難受的事,再有意誌力的人也扛不住,他眼睛布著淡淡的紅血絲,嘴唇乾燥,額間有藥物催發的薄汗。

季觀嶠喝了水,放下杯子,她坐在腳凳邊,他拉過她的手:“你怎麼來了?”

烏寧盯著他,一聲不吭。

藺秘說不清楚,她又找不到他身邊其他親近的人,一整場演出心下難安,是以一結束,立刻買了飛機跑過來。

打車到公司樓下,才想起來不知道怎麼找他,於是隻能再給藺秘撥電話。

藺秘一臉震驚地下來,把她帶到辦公室門口,看一眼時間,離三點還剩半個小時。

烏寧不知道他在猶豫什麼,就問季觀嶠是不是正在忙,她等一等也無妨。

藺秘卻說冇有,是在睡覺,給她開了門。

躺椅裡的男人呼吸沉沉,病中的眉眼越發深邃英俊,她看一眼方幾上的藥盒,是退燒藥和維生素,並不是什麼嚴重的病。

“怎麼不說話?”季觀嶠勾一勾她下巴,無心再睡,想把人攬進懷裡。

烏寧掙脫開,扭過臉生悶氣。

季觀嶠難得拿不準她情緒的由來,但這樣看著,年輕姑娘坐在午後光暈裡,穿一條素淨鬆弛的亞麻條紋裙,臉上殘留妝感,頭發隨意披著,什麼都冇帶,形單影隻的一個人,顯然來時行跡匆忙。

她啟了唇:“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問兩遍還是不說,看我擔心很好玩嗎?是不是等你死了也不打算告訴我,讓我從新聞上看見,你放心,到時候我一定親自飛香港給你吊唁。

季觀嶠怔了怔,笑說:“哪兒有這麼嚴重。”

她還是沉默以對,背對著他,兩條細細白白的胳膊合攏。

他收了笑容,掰過她的臉,看見那雙眼睛變得紅紅的。

他舉起她的手貼到自己臉上,柔聲哄:“昨天才燒起來的,我吃了藥,你不是摸到了嗎,快好了。”

烏寧往回攥手腕,喉嚨口沉沉地哽了一下,為剛才詛咒他而後悔:“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遠萬裡奔波到我身邊,我也可以,不用隻靠你一個人維係,你為我做過的事,我也願意為你做的………………”

她語無倫次,嗓音有些難過地沙啞著,顛三倒四說了很多話,最後眼裡還是克製不住地聚起淚光。

“季觀嶠,我也想成為能被你毫無保留依靠的存在。”

沉重的情緒撞擊他心口,引起比高熱更深刻的幻覺,季觀嶠攥住烏寧的手,挨到唇間,吻了下。

“你已經是了。”

他給她擦淚,帶幾分低憐的笑意:“小哭包。”

烏寧發覺有些言行相悖,立即抹乾眼淚,輕輕地,但鄭重其事地說:“以後你生病的時候,我都會陪你的。”

說完,她忽然覺得意頭不大好,改口補充道:

“當然了,最好少生病,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承諾聽上去如此動人,帶著打定主意的執拗,一瞬間,時光好像隻是流經她,當年那個倔強的小女孩,冇有任何改變。

季觀嶠拇指蹭著她的臉,眸光低下去,伸出另一隻手:“讓我抱抱。’

烏寧傾身投入他懷抱。

他摟住她的腰身,把人圈在領地裡,乾燥的唇碰到涼白的額頭,潮濕的眼睫,嘗到她唇上的口紅,帶一點淡淡的巧克力調。

再往裡,品到舌尖的咖啡味,混著眼淚的苦澀沉鬱。

季觀嶠吻著她,手拊後背:“以後任何事都第一時間告訴你好不好。

綿連須臾,繾綣含笑的音色落到她耳畔:“你放心,我死之前最後的時間,一定握著你的手,牢牢記住你的樣子。”

烏寧掐他手臂,猛地一推,雙手捂住他的嘴,鼻酸難抑:“閉嘴!”

季觀嶠說好好好,把人按回來:“不說了。”

看一眼時間,問:“幾點過來的,午飯吃了嗎?”

“冇有。”烏寧埋在他皮膚微燙的頸側,並不打算讓這個話題過去,問問道,“我是認真的,你要長命百歲,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季觀嶠手掌貼著清瘦的脊骨,難言此刻的心情,日光將一切都融化,無論過去還是未來,時光停留在此刻,他靜靜抱著滿心滿懷愛他的姑娘。

低頭。

不留餘地吻上她柔軟的唇。

烏寧仰起臉回應,記著他在發燒,還是不由自主地纏綿,直到察覺兩個人的溫度比之前更高,摩挲她腰側的手也有變味的征兆,她及時抽離,雙手抵在季觀嶠肩膀,輕輕喘著氣:“發燒需要靜養生息才能好得更快,你再睡會兒,我去吃個飯,不打擾你。

“等會兒再吃。"

季觀嶠緊扣住她的手往皮帶下感受,“寶貝,我需要你。”

辦公室空曠明亮得令人心慌,一景一物都是意大利的手工製品,包括身下這張溫潤奢侈的真皮躺椅,烏寧被抱到腿上,椅子承擔兩個人的重量,自動向後傾倒。

更彆提落地窗通透若無物的玻璃,窗外是繁華熙攘的中環,光亮落在地板上,羞恥得讓她連連抗拒:“不行。”

季觀嶠沉迷在她微涼的皮膚裡,熱浪一陣陣湧進她耳朵:“為什麼不行?”

“這是在你辦公室......。”

“冇有監控,也不會有人進來。”

“那也不行,外麵還是白天。

季觀嶠叼住她頸間軟肉黯然廝磨:“玻璃是單向的。”

“你還在發燒………………"

“所以才要試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

烏寧全身紅遍,腦袋幾乎要爆炸了,咬緊唇提醒他最後一件事:“冇有...那個啊。”

放在以前,一定能讓季觀嶠就此打住,今天卻冇有,他病妄為,讓她全身的重量落在支點,裙擺卷曲升騰下落,烏寧軟弱無能地伏在男人胸膛,手指扯他的扣子,急切地想咬住些什麼,否則她就快要控製不住嗓子裡溢出的申寅。

“這裡隔音很好。”季觀嶠手背青筋繃起,心情很好地勾勾唇,“小乖,好像更熱的是你,你是不是也發燒了?”

烏寧冇法回答他的問題,他壞心眼地一直問,意識已經被放逐,任由他擺布,終於跌落,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強烈的反應,她閉著眼想就此裝死過去。

季觀嶠緩緩撫著她後背,忽然暢想:“寧寧,你說我們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烏寧震驚抬頭,四下尋覓,撈起紙巾盒往他身上狠狠一砸:“你做白日夢呢,誰要給你生孩子。”

“不是說未來要把財產都留給我孩子嗎。”季觀嶠慢條斯理地擾著襯衣起身,看一眼烏寧的裙角,撥內線電話,讓女秘書去附近商場買一套裙子。

女秘書問品牌和款式。

他把話筒遞到她耳邊。

烏寧簡直無地自容,清清嗓子,客客氣氣地遮掩:“隨便買一條成衣就好,我的裙子被水潑濕了,麻煩你哦。”

對方恭敬地說好的。

季觀嶠挑了挑眉,失笑不已,去後麵的休息室衝了個澡,接著把浴室讓給烏寧。

烏寧脫下那條亂糟糟的裙子,打開熱水,一並洗去旅途的疲憊,備著的洗浴用品清爽冷冽,很適合在夏天用。

吹乾頭發,她換上擱在次間的裙子。

秘書很細心,興許是瞧見她來時穿的那件,買的是同一品牌下差不多的款式,隻是顏色不同,淺淺的亞麻藍,走動間裙擺如海風掠過。

她走出去,撞見季觀嶠靠在辦公椅裡處理工作,眉眼懶散,狀態明顯好多了,一邊打線上電話,一邊滑動著打火機。

顧忌她在,冇點。

烏寧走過去,掌心攤開,對著他抬了抬潔白的下頜。

季觀嶠從善如流地把打火機放上去。

“煙呢?”

他攤開雙臂,示意她來找。

烏寧俯身,在男人壁壘分明的腰間摸啊摸,摸到金屬煙盒,他在她耳邊縱容地笑:“小乖,好嚴格。”

“還有嗎?”

“再找找。”

“

抽屜裡嗎?”烏寧探頭。

季觀嶠坐直身子攬住她:“冇有,抽屜裡是商業機密。”

“哦。”烏寧遂放棄。

不一會兒,藺秘進來送餐,這個點吃,也不知是午飯還是晚飯,擺在茶幾上,兩個人一起吃。

隨著一起送來的,還有醫生開給季觀嶠的藥。

烏寧跪在他腿間,幫忙用耳溫槍測溫度,測出來的數字在正常區間內,藥物疊加出汗,自然而然很快退燒。

不過,藥還是要吃的。

季觀嶠用一杯水送服,手搭在額頭上休息片刻,忽然說:“寧寧,你難得來一趟,我帶你去看看我爸吧。”

烏寧靠在他肩上百無聊賴地玩手機,聞言怔忡片刻,點頭:“好。”

養和醫院坐落於跑馬地山村道上,十年前,季伯琛查出腫瘤,赴美治療了五年,後五年,都住在這所醫院由最頂級的醫護團隊悉心調養。

走廊的燈光環境營造出賓至如歸的舒適感,由服務人員恭敬地帶路,處處體貼周到,看到病床上的季伯琛時,烏寧不由自主與三年前做對比。

即便享受著最頂級的醫療資源,他的精神狀態依舊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

英雄遲暮,世間悲哀。

病房前都是陌生麵孔,冇有季家人,映澄在外讀書,梁玟怠於伺候床前,他一生對妻子兒女造過的涼薄孽,都報應在了臨終前。

護士把床頭架起來,退了出去。

烏寧站在季觀嶠身旁,輕輕喊了一聲“季伯父”。

季伯琛慈愛地招招手:“小鳥,過來。”

烏寧走過去,見他的輸液管快要被床邊扶手卡住,她小心地抽出軟管,理了理放穩。

季伯琛低低咳嗽,笑了一下,他活了一輩子,從動亂的香港到太平盛世,曆經繁華,到過權力的頂端,人至晚年,愈發喜歡心思恪純的小朋友。

“你爸媽來了嗎?”他問。

烏寧搖搖頭:“我爸爸剛做過腰腹的手術,還不宜出遠門。’

“是啊,人老了。”季伯琛感慨,“我恐怕是無緣和你父母見上麵了,不過,我們也不重要,你們年輕人能好好地在一起最重要。”

烏寧默然:“您保重身體。”

平心而論,她天然站在季觀嶠母子的立場,很難對眼前的人生出好感,但是他風燭殘年的病容,以及和善的態度,又很難讓她心懷惡意,隻好保持禮節性的交流。

季伯琛拍拍她的手:“好孩子,我跟觀嶠說幾句話。”

烏寧自覺離開帶上門。

病房內隻剩父子二人,季觀嶠在床邊沙發裡坐下。

“小烏是個好姑娘,爸爸不會阻攔你。”季伯琛聲色疲倦地說,“觀嶠,我要去地下見你媽媽了,你到了我這個年紀,才會知財富、名利,不過身外之外,最重要的是和你血脈相連的親人。”

“你哥哥,縱然做過很多錯事,繞過他吧,彆讓他在裡麵待一輩子。”

他體力不支,說一句就要重重喘氣。

季觀嶠淡淡道:“季聞嶼做過什麼,車禍,綁架。以前的事我都可以不在乎,唯獨這兩件,讓他假釋出獄,無異於在我未來的妻子身邊放一顆定時炸彈。”

“映澄還在,我會照顧她。等她放假了,會來看您。”

烏寧在病房外等了十分鐘左右,看見男人從裡麵出來,她主動牽住他的手,季觀嶠摩挲她的手指,低眸捏捏那張充滿擔心的小臉,笑了笑:“走吧。”

他們從醫院離開,天色微暝,車窗外景色疾速飛速,海麵被落日染成淺淺的金黃色,途徑維港的靠海長廊,季觀嶠讓司機停車。

“我們一起走走吧。”

“好啊。”

即將入夜,遊客在稀稀落落地增加,還不算擁擠。保鏢在後麵遠遠地跟著,儘量不打擾烏寧和季觀嶠。

迎著濕濕的海風,二人在海濱長廊上慢慢散著步,遠處是星羅棋布的霓虹,近處是陣陣拂動的海水。

季觀嶠握緊她的手:“害怕這裡嗎?”

他不知道當年的事究竟給她留下了多重的陰影,過去的三年,他一閉上眼,腦海中無法抑製地浮現她呆呆抱膝坐在病房裡的孱弱模樣。

“不害怕。”烏寧拉著他停下,“這裡有你,有你給我放的煙花。”

季觀嶠凝望她,目光裡映著深深的海浪。

他指腹溫度熨帖,撫摸她的臉:“再給你放一次好不好。

用璀璨的焰火,把所有晦暗的過去覆蓋。

他抬起表,細看指針,走到八點整,一簇一簇和當年彆無二致的煙火從對麵升騰炸開,擦亮夜空,也映亮她的麵龐。

意外之喜,人群同樣爆發出驚呼。

烏寧捂住耳朵,驚喜地轉頭,季觀嶠手上不知何時多了枚戒指盒,打開,水滴形狀的藍色鑽石璀璨耀眼,比海水還要清透無痕。

她眼皮眨了眨,驚訝,但冇有那麼驚訝,他送過她的珠寶,足以叫她變賣之後幾輩子衣食無憂。

每一樣,她都很珍惜。

季觀嶠望進她的眼睛:“寧寧,這一枚,是我三年前看好的戒指,當時錯過了,幾經輾轉,它還是到了我手裡。”

“天空與海麵的顏色,也是我冇來得及說給你聽的話——"

我不會再做束縛你的牢籠,而是做任你飛翔的蒼穹。

我愛你,你是自由的。

煙花依然在耳邊炸著。

是故地重遊,也是朝花夕拾。

烏寧心跳震顫,眼睫慢慢浸潤,為戒指背後的含義。

那時候她已經心甘情願為他留下,他依然決定放她自由。

差一點,就是千山萬水永不見。

她吸了吸鼻子,低聲說:“好突然,你冇有提前通知我,好讓我也準備一枚戒指。”

季觀嶠眼裡浮現一點笑意,手低下去摟住她的腰:“你願意嗎?”

烏寧不答,而是踮腳,攀上他的肩:“雖然我冇有給你的戒指,但是我有一則好消息,你想不想聽。”

他的心被她勾得懸起:“多好的消息?”

“戲院給我遞來客座講師的橄欖枝,我問過鐘老師,如果想以後繼續有發展,需要深造學曆。”

“

剛好,我也覺得需要充充電,不能一味竭澤而漁。”

“所以......”說到這裡,烏寧故意側了側臉,吊起男人的好奇心。

季觀嶠手臂收緊,鼻尖相抵:“所以什麼?”

她得逞的甜甜氣息撲到他臉上:“所以我想讀一個研究生,MA或者MFA,你說,我是申請港中文還是演藝學院?”

“你認真考慮過?”

“非常慎重地考慮過。”

烏寧說:“我會為我的人生負責,你向我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一步我來走,不是說一兩年嗎,這是我們難得的緣分。”

”

“我願意。

她伸出手。

我願意為你棲息,用一生去量度我們的愛。

季觀嶠緩緩把唇印在她眼皮,捧起手,戴上那枚戒指。

煙花還在,他們牽著手繼續繼續往前走,風卷起裙擺,長長的海港。

回到那一天,焰火落儘,他看著她站在電子屏蝴蝶下伶仃的身影。

冰激淩化了

。

蝴蝶振翅。

她轉過頭,穿越無垠的黑夜,漫長的歲月,回到最開始,從老舊的劇場下跑下,提著裙子,漂亮生動地向他奔來——

那年他28歲,兵荒馬亂的奪權裡,被派歸母親故裡。

好友知他煩鬱,讓妹妹接風,帶他看場校園裡的話劇散散心。

了無生趣的劇場裡,忽然出現一抹明媚身影,她鮮豔的紅裙,像黑白交界處的筆刷,慢慢把世界塗成彩色。

撲通——

他扶住她。

“謝謝您。”少女彎一彎笑眼。

風輕輕吹。

走廊裡哪來的風。

是她的名字,烏寧。

——正文完——

《烏寧》

2026.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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