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竹園是尹柏然和沈天靈約會必到之地，對這裡，他們二人，有著深深的感情。
就在前不久，他還想把這裡買下，作為沈天靈秋季生日的禮物，給她一個驚喜，畢竟，尹禮陽的阻撓，使得他們的戀情遲遲不能開花結果，他內心總是有些愧疚的。
沈天靈生性向來柔順，對尹柏然是耳提背命，冇有一絲絲的不從，所謂良家賢母，正是沈天靈這種類型，這也是尹柏然所希望的婚姻。
如今，事情或許有變，一切的根源，可能就是身邊的這位女子，想到這裡，他朝正專心開車，但似乎心卻已飄遠的唐哲雅深深望了一眼，考評這種可能性。
她穿著得體的套裝，白襯衫，大大衣領如蓮花般的襯在套裝上，柔順如絲般的黑發，冇有染上任何一絲的色素，原本初見她時，略顯圓潤的臉孔，這會削瘦了不少，露出小巧的下巴，眉眼間，總是一股淡淡的愁緒逸出，似乎總有難解之事，但總被她的淡然及那份潛藏的執著和堅隱所蓋住，光亮的額頭，略比常人寬闊，顯得十分聰慧。
也許，爸爸說的對，這個女子，確實是許多男人，夢寐以求的，宜家宜室的好妻子，重要的一點，她不止擁有良好的家世和教育，還有維護和擔當企業的能力。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女子，十年前，便有為愛離家的這段曆史，並長達十年之久，如若被她愛上，恐怕便很難再轉變。亦或是如他一般，認定一個人，便會執著的守下去。
這樣說來，偉盛實業，拿得這項目的可能性非常的大，於公，於私，他都很難介入。
“尹總，你習慣這樣看人嗎？”車子驟然一停，唐哲雅已經坐定淡然的看他微笑了。
尹柏然抬頭一看，竹園近在眼前，從臨川市驅車到這裡，大約一小時的樣子，中途耽擱些時候，抬腕一看，已是八點半。
這裡四處栽著翠竹和樹木，連整個二層樓的餐廳，都爬滿藤蔓，鬱鬱蔥蔥的，風一吹，如青海一般，合襯著淡淡竹葉聲，讓酷暑的他們，一直子便覺得涼爽之極，感受的，聽的，都如此自然，難怪許多人寧可驅車一小時，也願意來這裡品嘗美食。
“尹總，如果您在臨川這麼久，都冇發現這麼好的地方，那真是可惜。”言語中，似乎為她剛回臨川便發現這麼一處好去年，頗為自豪。
尹柏然一笑，熟稔的帶她入門，服務員馬上迎了上來“尹先生，好一陣冇見你來了，沈小姐。。。。。”
尹柏然輕聲咳嗽了一聲。
“哦哦，不好意思，請進請進。”服務員馬上明白過來，殷勤的迎他們進去，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懊惱不已。
“尹總，原來是老顧客，倒是我班門弄斧了。”
二人一路輕聲交談，唐哲雅顧著掃視這店裡的裝飾，倒也冇過多留意尹柏然臉上多餘的表情。
他們在二樓靠窗邊的君子閣坐下，門一關，這隻夠兩個人的空間，安靜得很，倒適合戀愛中的二人甜言蜜語，你儂我儂。
“唐小姐，如果不嫌冷的話，可以開開窗。”尹柏然落坐，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架起腿斜斜靠著，示意她看窗外的景色。
唐哲雅點頭，再不做點什麼，場麵太過於尷尬。
起身輕輕推開窗戶，一陣清風帶著樹葉濕氣的純樸味道撲鼻而來，涼爽的風，吹起她的長頭，她不由得直起身來，站到中間，閉眼微仰著頭，放鬆身體感受這自然的氣息。
耳邊的風雨，竹葉聲，夜間不明名動物的輕鳴，讓連日勞累的她覺得稀罕至極，尹柏然體貼的坐著，冇吭聲，連呼吸都刻意緩和下來，看著她的背影，不一會，竟聞到風吹過她發間，飄來的淡淡的清香，和這清風混在一起，竟是如此的好聞。
乾淨得，如同深山野林中，混身**純白的仙子。
他忙定定神，坐直身來。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轉回視線，執起大麥茶，呷了一口。
“尹總，這裡果真不錯，上次我和朋友一起來，怎麼就冇挑到這麼個好位置呢。”唐哲雅心滿意足的轉身，輕鬆的坐到了對麵。
尹柏然笑笑，這個位置，他還真冇帶第二個女人來過，平時，這君子閣，也是不待客的。
唐哲雅盤算著，下次一定要帶爸爸過來一趟。
可是，下次過後，縱然有這景這物，還會有爸爸在身邊嗎。
“唐小姐近來，在圈內灼手可熱，相邀之人定是眾多，今日，易某真是榮幸。”
正說著，服務員輕輕敲門，上了菜。
這竹園還有一特點，就是菜式是固定的，雖說眾口一味，但省了點菜想菜的糾結，也算有利有弊。
“尹總，該說謝的是我，來，我敬你一杯。”她粲然一笑，碰上尹柏然舉起的酒杯上，大方得體，毫不做作。
“唐小姐擅長喝酒？”
唐哲雅笑著搖搖頭“這種問話，逢人必會答，不不，我不會喝酒，不過，我確實不擅長，但今天我一為答謝您對凱然的支持，二來，因為我的二次不守約遲到作罰，不會喝也不行啊。”
尹柏然放下酒樓，雙手後架在椅背，竟是難得的笑出聲來。
“唐小姐，不止是工作上口齒伶俐，連應酬上，也讓人刮目相看。”
唐哲雅婉然一笑，因為喝了點酒，麵色潮紅，那模樣，硬生生的比前幾次見到柔和了許多。
二人均是君子，又在君子閣用飯，這會也應那句古話，食不言，寢不語，默默的，把飯吃了個半飲，也許二人平時皆不是太言語之人，這沉默倒也不顯得怪異。
飯後甜點是清燉絲瓜，去火去濕，夏季必備佳品。
尹柏然則紳士般的，未再勸她喝醉，獨自慢慢呷著年份久遠的紅酒。倒也享受。
“尹總，您上次幫我一大忙，這事我該怎麼感謝你呢？”唐哲雅放下向勺子，正色道，商場上，永不會有真心幫忙的時候，何況，易唐二家，一直未並有過深的往來，唐家修做事一向慎重，如若不是新項目的開展，不可能去向銀行貸款的。
尹柏然搖指一笑“唐小姐，這事不急，商場上，機會多的是。”
“那尹總是讓我一直記掛著這份情嘍。”唐哲雅嘴上雖這樣說，但此時，如若他真要求也要合作這次的新項目，那她確實很難辦。
尹柏然一直關注凱然一切，又怎麼會不知道唐哲雅此時想什麼。二人心照不宣罷了。
不過這欠了人情，總歸是要還的，債是逃不掉。
“不知道唐小姐，現在可有決策了？”
唐哲雅搖搖頭，想起嚴卓宇的話。眼神一陣飄忽。
尹柏然精明的，也未再問下去。
突然一陣鈴響，唐哲雅忙拿出來一看，臉色煞白，深吸了口氣才接了起來
“王媽，什麼事？”
“小姐，不好了，快回來，老爺暈倒了！”王媽有被交待過，爸爸一有什麼異樣，第一時間通知她。
“媽媽呢？”她人已經站起來，隻覺得一陣天眩地轉，尹柏然看她情形，知道遇到要緊事，忙越過桌扶她，她人已經愣住，大大的眼睛已經濕潤，但仍點頭表示歉意。
“夫人出去了，好像因為二小姐的事情，去見未來的親家母了。”王媽急促道。
“王媽，彆急，馬上叫司機送爸爸到第一醫院，我即刻過來。”她沉著交待，尹柏然已經招來服務員結單，二人匆匆的出了竹園。
她身子已經微微發抖，似乎麵臨著極大的恐懼，腳步已經不穩，易正難忙拉開門，扶她到副駕，自己開著車，往臨川趕，聽她的意思，是要第一醫院。
唐哲雅呆呆在看著景色在夜幕下劃過，突然想到什麼，馬上又撥了個電話
“許伯伯，是我，小雅。”
“對，爸爸暈倒了，現在正被送去醫院，你在嗎？”
“是的，我正在路上趕來，請您務必救他。”她的聲音因恐懼已經哽咽顫抖，她以為，知道了爸爸的身體狀況，便不再驚慌，原來根本不是如此，這種恐懼，隻有到臨頭一刻，才知曉，是多麼的在意和不可控製。
尹柏然專心的開車，這個時候說什麼都無用，隻能以儘快的速度趕到醫院去。
唐哲雅已經轉了個身，臉朝著窗外，身子緊緊靠著車窗，頭發披著，將臉團團蓋住，無聲無息的，但他知道，她早已經哭得泛濫。
花了半小時的速度，他們已經到了醫院，唐哲雅感激潮他一笑，推開車門便往醫院奔，才跨出一步，便跌倒在地，尹柏然搖搖頭，鎖上車門扶她進去。
二樓的手術室外，唐哲雅弓著身趴八自己的膝蓋裡，一動不動，爸爸，請千萬不要有事，我再也不會仵逆您了，我可以怎麼就這樣逃避十年，是老天爺在懲罰我的自私嗎？
尹柏然站在窗口處，吸著煙，他其實應該走，但，說到情理上，一個女孩子家，麵對這樣的情況，家人都不在，他也理應至少陪到手術燈滅。
咚的一聲，手術室一下打開，唐哲雅忙起身奔過去。
“許伯伯，爸爸怎麼樣？！”
許恒疲憊的摘下口罩，拍後唐哲雅的肩膀“我已經儘力，但現在冇有過危險期，要觀察一夜再說。”說著他揮手讓護士推唐家修到重症監護室。
“不！爸爸！”唐哲雅緊緊拉住病床不放，纖細的手腕受力過深，淡淡的青痕湧上，尹柏然看不過，走近來要拉開她。
“不！爸爸，你醒來，我都聽你的，我再也不走了，你醒醒，好不好。。。。”她神情已入崩潰，剛剛在手術當中，不停的自責，這會，聽到爸爸還未渡過危險期的消息，更加不能原諒自己，在尹柏然懷中拚命的掙紮，抓不到病床，看著爸爸越行越遠，她如同狂暴被囚的獅子，逃不出去，便不停的撞擊，以傷害身體的方式來抗拒一切。
尹柏然看她神情崩潰的模樣，蹙眉，緊緊的抓住她，他從未見一個女子，這樣的悲痛傷心過，如同一切都消失般的，如同未日般來臨來的模樣。
他所能做的，便是控製住她的手腳，不讓她傷害自己，責怪自己。
她嘴裡隻喃喃著一句“爸爸，我再也不跑了，我聽你的話。。。。。。”神情呆滯。
唐靜容和嚴卓宇匆匆的也趕來，一眼便瞧見這二人以極暖味的姿勢緊緊的擁在一起，尹柏然朝他們搡搡肩，以示他的無奈。
唐靜容停下腳步，嚴卓宇眼神一凜，衝上身便不善的推開護住唐哲雅四肢的尹柏然。
“卓宇。。”唐哲雅被嚴卓宇如母雞般的護在杯中，不停的低聲安慰，她有些緩過神來，眼神迷蒙又脆弱。看得他一陣心疼。
“冇事了，雅兒，冇事了。”如同恒久理所當然的姿勢，抱得如此的應當，熟稔至極，就如同，天地初開，夏當與夏娃一般，除此以外，再無旁人。
尹柏然轉過頭，看向唐靜容，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來，這個女人，可不像外表般的活潑可愛，看來。唐家這出戲，還會有更多的曲折。
他也不走，就這麼靠在牆邊，剛才這一出，讓他也精疲力儘。
唐靜容哪有心思再管尹柏然，一雙眼直愣愣的瞅著仍舊相擁的二人，心如火山般的爆發，這時再讓她扯出一絲絲笑意來都不可能。
眼神暗了暗，那心底裡的邪惡如同被激發般的，在眼底騰起怒發的火苗，尹柏然嘖嘖的輕歎兩聲，自殺過的女人，果然，與眾不同。
不知道那個看似精乾，堅強的唐哲雅，能否應對？他含笑看戲的目光，竟有些擔憂。不過，說到底，如果要合作，他自是希望和唐哲雅，生意場上，理智還是第一的。冇必要兩敗俱傷，但顯然，這個唐靜容，絕對是這樣的人！
手機震動，他掏出來，是沈天靈，眼神頓時一柔，看到這場麵，沈天靈的容顏，似乎對比之下，又更加的生動討喜起來。
“嗯，靈兒，是，已經結束。”
“還好，冇什麼大事，你在哪裡，我來找你。”他說著，已經出了醫院。
哪管後麵的狂風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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