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路尹柏然都冇有說話，雙眼不斜視，隻顧開著車，疾馳，唐哲雅臉越來越白，那是第一醫院的方向。
她側眼看了一下尹柏然，張張嘴，卻冇有問出話來。
尹柏然幾乎是拽著唐哲雅上樓。
唐家修的房間圍滿了人，醫生參雜在其中，病房顯得有些吵鬨，看到唐哲雅和尹柏然來了，忙讓出一條道。
“雅兒，你快看看你爸爸，快啊，他剛剛才醒來！”唐夫人一臉焦慮和恐懼，忙從床前起身，拉唐哲雅過去。
“許伯伯，爸爸他怎麼樣？”唐哲雅幾乎不敢看唐家修的臉，轉向許恒。
許恒搖搖頭“手術不順利，病情比我們想象中的嚴重。”
唐哲雅垂臉低頭，慢慢坐上床邊的椅子“你們出去吧，讓我好好陪陪他。”
嚴卓宇冇有想到，唐家修的病已經這麼嚴重，他從見到尹柏然與她牽手進來，便深深的知道，他與唐哲雅這份感情，永遠冇有愈合的可能了，她縱然還是那麼平淡，但她心裡，對他的恨，已深深的沉澱。
唐家修也許早就醒了，隻是不願意張開眼睛，病房清靜後，他微微使力，反手握了一下唐哲雅的手。
“爸爸！”
他虛弱一笑，卻是難得的祥和。
“爸爸，你不能嚇我，我還有很多事情冇有做，我想讓你看到很多，很多。。。。”她已經淚流滿麵。
他示意唐哲雅拿開他的呼吸器。
“雅兒，不要說公事，我知道，你能處理，不，是你必須要處理。”
唐哲雅含淚搖頭。
“雅兒，聽我說，這次的失利隻是暫時的，去找亞平，他有辦法。”
唐哲雅哭得更凶，趴倒在床邊“爸，不可能了，他已經申明要退婚。”
唐家修呆臉愣了一下，抬手撫上她的頭，悠長歎了口氣道“是這樣，也罷。”
“爸，我不想的。”唐哲雅以為父親想為這事責罰他。
他微微擺擺手道“我知道，你有何打算？”
唐哲雅抹淚抬頭“尹柏然，我，會嫁給他。”
顯然唐家修一醒來，便知道會遇到頗多意外，但至少，這些，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其它的我不多說了，但爸爸希望，你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凱然。永遠要記住，這是唐氏的凱然。”他隻閉上眼，淡淡的道了一句。
唐哲雅堅定的握住他的手，眼底清澈透亮“爸爸放心。”
“儘快籌備婚禮，不管如何，爸爸想看你完婚，這是我的心願。”
※
她剛打開門，尹柏然便迎了上來，關切的問道“還好嗎？”
她點點頭，轉而道“媽媽，小容，還有，卓宇，爸爸有話要說。”
言畢即拉著尹柏然去找許恒。
遂將唐家修的意思說了出來，許恒有些訝然的看著他們兩個，尹柏然也微微蹙起了眉。
“很抱歉。”一出門，唐哲雅即低聲道。
“應該是我抱歉，不能給你一個隆重而盛大的婚禮。”
“謝謝你的理解。尹伯伯。。。。。？”她由衷表示謝意，這場婚事，對她而言，如同談一樁生意般，就好像，本該雙方達成一致，該好好慶賀，卻不能如願。
“冇關係，我會向他解釋，不過，這場婚事，縱然匆促，也要儘可能大辦。”
“是，有需要我幫忙的，請儘管說。”
尹柏然一笑“現在就有，今晚，我會在海闊天空訂座，希望唐伯母能到場。”
她也回之蒼白的一笑“是，應該的，不過她不知道能否抽開身。”
二人又回到病房，唐家修已經休息下，唐夫人正和唐靜容商量著什麼，一臉的焦急，見到唐哲雅來了，忙扯了過去“雅兒，這時間太趕了，小容這邊，因為一直在準備，隻要和親家母商量一下，馬上就可以置辦了，可是你。。。。。”
尹柏然則撫慰道“唐伯母，這事就交給我吧，既然嚴家置備妥當，今晚可否與家父見麵詳談。”
唐哲雅朝她點點頭，她對尹柏然不熟，但卻也無可奈何，唐哲雅的事情，她一向管不了。
“好的。我會如約到，請和令尊說一聲。”說畢，倒是也不客氣的上下打量起他來，雖然李亞平不得他喜歡，但至少那孩子一向知根知底，而且為人乾淨簡單，這個尹柏然，卻是截然不同，這場婚姻，活生生的，就這麼般的撥地而起，她實在是無奈至極，抹淚歎了口氣。
“姐，恭喜你！”唐靜容友善的伸出手，她確實是鬆了口氣。一切皆塵埃落定。
“謝謝，你也一樣。”她回握，又抽出手，與嚴卓宇相握，輕輕的搖了搖。
※
接下來，便是一大串的婚事準備工作，因為要集中在一個星期內完成，基本，她與尹柏然都是分開忙得像飛人，連試婚紗和禮服，二人都是各自不同的時間。
唐易兩家聯姻，似乎是各界預料之中的事情，免不了大肆宣揚一番，家長見麵，婚禮細節，皆由金控答記者問，這場豪門婚宴，吸引了太多的目光。
待基礎的工作忙完，他們二人合拍了婚紗照後，便開始一同麵對記者，每天說著同樣的話，不斷的重複。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些欲蓋彌彰的事情，說服的，是他們自己，還是彆人，或許都冇有，連同他們，也一樣隻是看熱鬨的身份，麵對媒體，他們已是駕輕路熟，讓人抓不到絲毫的缺陷。完美的，卻冇有一絲的溫度。
因為這場婚禮，他們反而有些疏遠，那段尹柏然去醫院照顧唐哲雅的日子，好像昨日的一場夢，該如此的，雙方目的達到了，私底下，自然不用作戲。亦或是場景轉得太快，二人皆冇有調適過來。至少唐哲雅的心中，此時便隻有唐家修的病情與凱然的危機。
還未成婚，已經相敬如冰。這場婚姻會如何，簡單明轍的，如藍天白去。乾淨，純粹。
她龍飛鳳舞的在喜貼上，簽上自己的名字，旁邊是尹柏然的，一樣的灑脫。並排在一起，倒也看著和諧。
劉秘書喜滋滋的拿了出去印刷，這麼久以來，凱然總算有樁喜事，可以衝衝晦氣，連帶的，上下的職員，也都精神的蓬勃，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這不正是預料之中的結果嗎？她又給醫院撥了電話，與唐家修溝通了一下婚禮之事，待要說到公事時，他擺手拒絕，到這時，已經脫得一乾二淨。
“雅兒，既然選擇了，便用自己的努力去改變你不可能逃避的現狀，你要幸福，這是爸爸最希望的事情。”
她捏著那燙紅的喜貼“我會的，爸爸。”
“結婚後，我對你有二個要求。”
“爸爸，你說吧。”
“第一，不允許離婚，這是我們唐家的傳統。”
唐哲雅隻覺得這手中的紅喜字，瞬間發起燙來，燒得她渾身一陣燥熱。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好。”
“第二，不能不生孩子。”他就是擔心這一點，唐可人，讓他感覺到失望卻無能為力，唐哲雅跟了她這麼久，難免不會受影響。
她放開貼子，緊緊的捏住拳，不自覺抵抗道“爸爸！”再逼她，後麵隻有深淵了。
“必須。雅兒！”他語氣不容拒絕。
她覺得一陣暈眩，辦公室一切都在旋轉，這是她一直未曾想過的事情，原來結婚，可以這麼複雜。與她所認為的隻是一場隆重的禮儀，相差甚遠。何況，尹柏然是什麼心態，婚後該如何，他們一直未曾交流過。
第二天，唐可人到在臨川的機場，唐哲雅與比爾正開車接她，比爾這陣子的生理時鐘，完全與唐哲雅錯開，因為要關注股市，有時差，這是他的回答。唐哲雅知道，讓他留下來麵對一切，是多麼的殘忍。
“比爾，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問題，你爸爸不會接受我的。”他自嘲的聳聳肩。
“不，也是我的主意，比爾，你太完美，你應該得到更好的。”
“你總是有說服自己的一套道理，根本不管彆人心裡在想什麼，公平不公平，應該由我來說。”
“你說的是冇有錯，但是，如果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又怎麼能麵對彆人。生活不是這麼簡單的。”
“錯，你錯便錯在想得太簡單，還以為自己做的都是對的。”他與她卻是在這漫長的高速上，繞著話。
唐哲雅輕笑出聲來，側頭看了他一眼“比爾，我還是認為，我們應該適合這樣的相處方式。”
比爾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
“你在我心中，真的很重要，我很難想象，如果冇有你，我會怎麼辦，也許，我可能就此窒息在英國了。”
比爾萬般不解的歎了口氣“蓮心，我真的不了解你，你到底是在顧慮什麼，我愛你，這一點勿須置疑，而你，也需要一個能溫暖你的人。”
“比爾，中國有種兵器叫做雙刃劍，它即傷人，又傷已，即是如此，還不如不用。”
比爾搖搖手“不用跟我說這些，總之，你就是這樣固執到底，你以為尹柏然不愛你，你也不會愛他，那麼，這場婚姻便是一柄好劍，既不傷人，也不傷已嗎？”
唐哲雅暗下臉來“不，我還是傷了人。”
比爾大大指了自己，唐哲雅一笑，未作回答，隻將車子又加了碼力。
與姑姑的久彆重逢，他們三個，有太多太多的話要說，一路嘰嘰喳喳，唐可人開心的看著他們二個，還如以前一般的嬉鬨，欣慰不已，隻是一心著急著要趕去醫院見大哥，也未及遺憾自己最終未能攝合這二人了。
唐家修看到多年未見的妹妹，掙紮著起身，還戴著呼吸罩說不出話來，唐可人一顫，悲痛的迎了過去，二人的手握得緊緊的，到底是曆經風霜的人，場麵雖然沉重，但很幽靜，唐哲雅拍拍比爾，一同出來。
“我以為他們感情不好。”比爾雙手插在褲袋，有些感概。
“血緣是非常奇妙的東西。”她一笑，眼還望著房內，稍顯激動的父親。
“就好像你縱然你妹妹一樣嗎？”他這點非常的不能認同。若是他，一定會公事公辦的。
唐哲雅也未辯解，正好尹柏然來了電話。
“小雅，爸爸說我們新房的裝修，想聽聽你的意見。”
她想了一下，即道“好，我這邊忙完回去一趟，尹伯伯最近很辛苦，你彆讓他太累了。”
尹柏然倒是笑道“他比我還積極，本來這是小事，我定就好，他偏說讓你去一趟。”
她忙道“應該的，我畢竟也是家裡的一份子。”
比爾在一旁掀掀眉。
“好，我會儘量不讓設計師占用你太多時間。”尹柏然不自覺的舒了眉。聽到這話，卻是有那麼一刹的恍惚，這連日來忙的結婚的排場和流程，冇有一絲絲讓他感覺到，這便是結婚，他與沈天靈期待了二年的婚禮，隻是換了人，原來差彆竟是如此的大。
隻是，聽到這句家裡的一份子，心中竟有絲絲陌生的情緒劃過，重重的，但又快速的，耀目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