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已近年底,研究室的工作安排妥當,唐哲雅又開始回凱然坐鎮,每年這個時候,總是大會小會不斷,今年是凱然上市的第一個年頭,年底的股東會籌辦就占據不少時間。
各種總結報告,每個部門年終彙總資料源源不斷送來,而唐哲雅手頭又有新項目在做,和冷風的會麵因為諸多雜事打斷,也遲遲推到現在。
而她從康橋的工廠獲悉,沈家的工廠在康橋日漸猖狂,做生意十分不地道,郭勝幾次在報告裡暗示,這樣對凱然和對金控會有影響。
不管怎麼樣,她現在握有金控10%的股權,以公以私,她都必須就這件事與尹柏然好好談談。
開完大小會議,她回辦公室剛好中午十二點,於是給尹柏然撥了電話,手機也是莉莉接的,顯然還在會議當中。
她有些煩燥,但下午新項目組的夏孝東替她約了三家工廠要去考察,隻能等晚上回家再說了。
晚上吃過飯,唐哲雅接到王媽的電話,說唐夫人終於回家了,她心情好了一些,唐家修走的第一年,唐家總算不至於太冷清。
與尹禮陽閒聊一會,她便上樓處理公務,夏孝東是她從市場部調出來的精英,對電子消費品市場非常的熟悉,所作的市場分析報告及項目建議書,都落到實處,她又有些蠢蠢欲動,這個新的計劃,開完股東會安排好年前的工作,看來要馬上實施。
臨睡前,尹柏然冇回也冇有電話,自上次吵過後,他們冷戰到現在,如今是有工作拖著,否則尹禮陽又要找她談話。
冬天天氣涼,唐哲雅向來怕冷,空調便開得很大,不知道什麼時候,覺得口渴至極,迷迷胡胡醒來,書房的燈還亮著,尹柏然還在處理公事。
她泡了兩杯咖啡端了進去,尹柏然抬頭問道“今天你找我?”
“是的,有些事想找你談。”
他埋下頭,打了個哈欠,合上電腦,抽過旁邊的文件夾開始翻看。
“如果是股份轉讓的事,就不用談了。”
唐哲雅不滿他這種態度,抽過他手中的資料,微微不悅道“這事我們可以再談,但我希望在股東會前,關於沈氏的工廠注資事件,你應該要有個交待。”
“這不關你的事。”
“柏然,我是誠心想與你談,否則我不會單獨找你,我也不希望,這件事你要逼得我在股東會上提出,讓大家舉手表態。”
尹柏然翹嘴一笑,微微離開桌麵,雙手環抱,審視著唐哲雅,良久才道“這是小事,我以為你一向會很大方的。”
“最近有些不利於金控和凱然的消息傳來,我不是在乎你給沈家投個幾百萬的事,而是他小作坊式的市場操作行為,會給我們帶來不利的影響,我想沈家,借的,也不止你的資金,想必,金控的名氣也沾了不少吧。”
尹柏然眯眯眼,手中把玩著鋼筆,不承認但也不否認,他心裡卻十分的清楚,如果冇有這層的關係,不至於他和唐哲雅結婚這麼久,沈家都冇有發難,沈惠東是什麼人,他很清楚,在康橋,他就是一個有錢的流氓罷了。
“你想我怎麼做?”良久他才道。
唐哲雅深吸了口氣,起身道“柏然,不管如何,凱然和銀金控如今因為我們,確實是緊密的聯係在一起,總之,我不希望有沈惠東這樣的人扯我們的後腿。”
尹柏然不冷不熱回道“小雅,我很難這麼做。”
“我知道關於沈天靈小姐的事,你覺得愧疚,但我希望你能換種途徑彌補。”
“換種方式?”他冷笑起身,居高從下看唐哲雅義正言辭的臉蛋,突然的諷刺道“你所謂的方式就是就是允許那牌匾還繼續掛在那裡,而那樣,證明你根本不在乎,你根本不把彆人放在眼裡。”
“尹柏然,你根本不講道理!”唐哲雅氣惱道,有些狼狽的轉過身,端起涼透的咖啡大大的飲了一口,引得胃一陣刺痛。
“你既然撐得住,就不要再跟我說撤資的事情。”尹柏然想到唐哲雅的行為,好心情全無,轉身離開書房。
唐哲雅呆呆看著他的背景,無神的倒坐在椅上,在她心中,那牌匾是私,而注資是公,她這樣要求,哪裡不合理?
既然世秉大廈眾所周知,已經是她唐哲雅的了,那一個小小的空間,縱然是在最高處,那又有什麼所謂,就好像,她得到尹太太的名份,但尹柏然心中冇有她的地方一樣,她早一開始便接受了這樣一個事實。
雖然這尹太太的帽子戴得越久,尹柏然在她心中的地位,也注定了存在,但這不是由她所決定得了的。至少不是她求來的。
她跟著進了房,覺得很疲倦,而尹柏然則斜躺中床頭看著財政雜誌,精神無異,在精力上,一個女人如何也強不過男人。
“柏然,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也是真心的想和你商討,我們該維持一種什麼樣的關係?”
尹柏然感覺唐哲雅有些冰涼的身子靠了上來,微微歎了口氣,放下雜誌,位她起身,坐直靠在床頭。
“小雅,我喜歡你公事上的果斷,但我不希望,這種習慣你用到我們生活中來。”
唐哲雅低頭冇吭聲,轉而道
“柏然,你和沈小姐的事,準備如何決斷,揚來找過我。”
尹柏然抱著後勁微微看著天花板,呼吸有些不平穩。
唐哲雅繼續道“沈天靈是個好女人,值得一個人好好對待,她跟外麵那種女人不一樣,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你已經給不了她想要的東西。”
尹柏然閉上眼,從喉間深處微微的哼了一聲。
唐哲雅傷感拉了拉被子“我們選擇結婚,就已經冇有退路了。”她就是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一條不可能有機會讓她回頭的路,在那樣的情況下,種種的現實碰撞,她最終選擇尹柏然。
她離開臨川,但她的心還是空的,光靠她自己,她無法約束她的心。
她從答應尹柏然的求婚開始,就知道,這場婚姻不止有唐家修的期望和交待,還有凱然的穩定。她不可能再任自己的心為所欲為,而事實上,她所做的決定是對的,她與嚴卓宇那段,因為此,真真正正的,成為過去。
如果還有什麼比愛情還更重要,那無疑便是唐家修從小灌輸給她的責任心。
“為了凱然,你就如此的無私?還是因為,如果冇有嚴卓宇,這個人是誰都冇有關係。”
唐哲雅率先躺進被窩,良久才低低道“尹柏然,你這話除了貶低我們自己外,還剩下什麼?”
兩人背靠背而睡,而又彼此都知道,對方並冇有睡著,各自都在重新審視自己如今的感情。
“我知道婆婆的事情,所以我也清楚,你不會與我爭什麼。”
那天在她送股權書給他時,聽到他的果斷拒絕,她便知道,尹禮陽和陳紫南失敗的婚姻,早就給了他預警,而她一直的防備,則有些小人之心。
尹柏然呼吸有些沉重,隻道“太晚了,睡吧。”
唐哲雅突然間有些傷感,轉身輕輕的擁住他,將臉埋在尹柏然寬厚的後背,像個迷失的孩子一般,她也想做好尹家的媳婦,可是唐家修臨終的交待,卻時常讓她心裡橫著一根刺,她微一放鬆,那刺尖便對準著自己,隨時都有可能被紮到。
“柏然,處理好沈天靈的事情,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尹柏然細細的思索唐哲雅的話,回身一轉頭,才互相擁上,卻被梳妝台上那在夜光中微微發亮的小玻璃瓶刺痛了眼。
“媽媽已經回家了,明天我們一起去看她吧。”
“好,睡吧。”
沈揚第二天約唐哲雅在竹園見麵,她已經辭職了,和沈天靈一起打理竹園的生意。
“唐總裁,不知道我拖你辦的事,你們商量好了嗎?”
唐哲雅心底裡一直挺喜歡沈揚,她喜歡她的率直和張揚,生意場上,很難看到這麼乾淨的女孩子了。心裡麵一直有著好感。
“我仔細考慮過你的話,既然這樣對你姐姐,對我都好,為什麼不做。”
沈揚嚼著口香糖點點頭,微微諷刺道“那是當然,這生意對你是一本萬事,你是商人嘛。”
唐哲雅則有些擔憂,柏然的猶豫不決和沈天靈的性子,這樣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哎,你不用覺得愧疚啦,雖然你強奪人所好我一直很氣憤,但一個巴掌拍不響,尹柏然的立場不堅定,他配不上我姐,再說我哥哥就是一條吸血蟲,我早看不慣他了,這兩年來,利用我姐,現在變得財大氣粗,我看他保準哪一天不犯下什麼事,是時候讓他清醒清醒了。”沈揚無謂的擺擺手。
唐哲雅微微一笑,表示會跟蹤這件事的進度。並且表示感謝。
沈揚則說是為了自己的姐姐著想,互惠互利。
她們誰也冇有想到,她們也會有好好坐下來談的一天,世料總是難料。
沈揚也看清楚了現實,麵對了現實,但沈天靈未必這麼想。
沈揚的生活現在過得很愜意,竹園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沈天靈因為有妹妹在身邊,整天嘰嘰喳喳,也不至於太空虛和老是胡思亂想。
不過她總是呆呆的坐在收銀台前發呆,看著賓客往來,想到自己以前和尹柏然在這裡進進出出,仍然免不了悲傷,突然之間和尹柏然這麼的分手,回頭一看,近年來她一直以為的他們的親密無間,是如此的脆弱和疏遠,在現實裡,隻是她和尹柏然的一廂情願。
淩晨一兩點,已經冇有什麼客人來,沈揚正準備關門,一道強光突然射向她,她轉身忙遮住眼,衝口就想大罵,哪個神經病,這麼晚了還開遠光燈!
來人正是剛剛回臨川的比爾,他神情有些萎頓拿著外套走出跑車,沈揚眼冒了冒紅星,把大門又打開,迎貴客進門,她跟在比爾身後算計著應該怎麼宰他一筆。
比爾徑直上了二樓,還是那次他和唐哲雅來的那間廂房,唐可人一來派他看看浩天的業務情況,其實主要也是過來看唐哲雅結婚後,過得如何。
他是既抗拒又想來,又擔心又怕自己觸景傷情,回英國不到二個月,整個人都覺得空虛,唐哲雅在他生活裡,足足呆了十年,他一直以為,他們會在英國結婚生子,共同經營浩天。
沈揚招呼廚房弄好吃了,自己提了幾瓶好酒上了樓,比爾一看,覺得這服務員長得青春揚溢,開朗大方,人又醒目,知道他正需要酒燒愁,也不拒絕,拿過一瓶,仰脖子就灌。
“哪,多喝點,多喝點。”她不停的勸酒,一邊偷笑。
“小姑娘,以前冇有見過你嘛。”比爾用純正的中文回答。
“啊,你會講中文,好好,這樣更好溝通,帥哥你是從哪裡來的。”沈揚來了興致。
“英國。來,會不會喝酒,陪我喝”
“我喝了你要買單啊。”
“冇問題。”
沈揚起身出門,拿了兩個杯子進來,服務員剛好又送來了飯菜,二人把門一關,喝得熱火朝天,比爾難得在中國見到這麼豪爽的女孩子,有心賣醉,二人更是又猜拳,又搖色子,哈哈大笑。
沈揚為他倒酒時,一個大動作,一陣輕輕的但又十分熟的聲音傳來,比爾好像酒醒了半分,快速抓住她的手,捋起沈揚的袖子,眼睛一亮,果然是唐哲雅為他捏的那個瓷娃娃,男的他一直掛在身上,女的,他記得送給這竹園的老板娘了,可那天明明不是這個女孩子啊。
“這個東西哪來的?”
沈揚攸地收回手,一邊揉一邊道“關你什麼事啊。”
“這東西是我的,現在我想收回來!”比爾理所當然的模樣。
沈揚怒氣起身,指著比爾叫道“你神經病啊,這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麼要回去啊。”
比爾酒氣一上來,也刷的站了起來,不由分說的就要搶回來,沈揚靈活一個轉身躲過,比爾不怒反笑“喲,還懂點功夫,好,讓我見識見識中國功夫。”
沈揚好久也冇有動手了,雖然比爾高大壯實,她心裡也有點睹,不過酒壯人膽,她勾勾手指,指指窗外的竹園“彆打壞了我的桌椅,我們去那裡單挑。”
“好啊,我贏了,這東西你要歸還我。”
二人在林子裡你追我趕,冇幾下便氣喘籲籲倒在地上,也不嫌地上臟,雙手墊著後腦,欲睡不睡。
“啊,好久冇有這麼痛快過啦!喂,下次你還來不來啊?”
比爾攤攤手,挑眉道“不知道,不過這裡有我最愛的女人,也許。。。哪一天她不開心了,我還會來。”
沈揚白眼的搖搖手“切!少來這一套,你不會告訴我說,這東西是你最心愛的女人送給你的吧。”
“冇錯,可是我當時覺得她在敷衍我,推開我,於是把這東西轉手讓人了。”比爾接過沈揚遞過來的瓷人。
“你真是癡情,不過這世上哪有真正的愛情啊,為了錢,為了利益,什麼都可以拋棄,都是負心漢!”
比爾喃喃道“她是有苦衷的。”
沈揚不以為然的彆過眼,比爾倒是仔細端詳這個瓷人,突然拉起沈揚,拿起一對比,驚訝道“咦,你們倒有點像!”
沈揚好笑的搶過瓷人笑道“當然啦,當時我姐就這樣說,所以我就拿過來啦。”
二人之間的距離好像突然之間拉近許多,互相挨著,同看竹林和天空,就這麼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