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柏然，沈惠東的事情，你考慮得怎樣了？”
尹柏然臉色不太好看，倒車快速出了唐家，劃出幾道急促的刹車聲。
“小雅，你不要逼我。”
唐哲雅心裡覺得好笑，她一向公事公辦，她在工作上也一樣的欣賞尹柏然，認同他謹慎穩重的工作態度，她認為對沈惠東公司撤資的事情，是件對大家都非常好的事，她自上次向他提出後，給了他半個月的時間來考慮，冇想到，到今天，尹柏然還是這樣的回應。
他們剛才在唐夫人麵前，表現得相當的好，可是一扯到沈天靈家人的事，他到底還是有著自己的私心。
她抿著唇看著窗外，不再說話，凱然剛上市，過兩天即是股東大會，原本沈惠東做事低調一點，就算拿了金控的資金，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她明白，尹柏然對沈天靈有愧疚，可他偏偏拿著金控的招牌到處宣揚，名利雙收，這件事，沈天靈定是不知道。
“凱然的麵子比誰都重要，嗯？”
唐哲雅冷冷笑了一聲，語氣平靜“我以為你做事果斷，客觀，也一向懂得為人著想，我們都是生意人，做事一向講究互惠互利，我這個人向來公平，你可以拂我的麵，但若是公私不分，為了自己的私欲，損失其它股東的利益，我一定不會苟同。”
尹柏然深吸了口氣，臉色陰晴不定，踩了急刹車停在路邊，氣過後，反倒是微帶諷刺“唐大總裁，你現在跟我講公私不分，是不是有點過河拆橋的味道，我以為，在結婚前，我們就這件事已經達成共識。”
唐哲雅此時也無路可退，隻道“well，尹總，既然你說到這裡，我勢必要澄清一下，你和沈天靈小姐的事，婚前婚後，我冇有乾涉過，你和我結婚為的是什麼，我也十分清楚，公與私，我向來分得清，OK，確實，作為合作方，我們凱然一直欠你的，我承認，是我工作冇到位，我們唐家內部出了事情，卻讓尹總你和我們一起承擔，凱然的前景不可限量，新的一年，我絕不會讓你空手而歸，這是我做的承諾；至於你，硬要把我們私下底形成的共識擺到台麵，影響到公司利益，我就不能不管，暫且我不說我要怎麼向我的股東交待這件事，他們會怎麼看我這位易太太，OK，這是我個人的事，我可以擔承，但凱然的動力一號項目，過完年正式啟動，我不允許任何不利的因素存在，所以，我要求尹總您務必在後天的股東會前解決這個問題。”
尹柏然一邊聽，一邊屑笑的點頭，待唐哲雅說完最後一個字，反到輕輕的鼓起掌來，不冷不熱道“好，好口才。”
“如果你認為不對，可以反駁我。”
“不，不存在對或不對，是我小看了你，很多事，我以前以我們倆現在的關係，完全可以解決，冇必要擺上台麵，你這樣做，隻會將事情弄複雜，弄僵。”
尹柏然其實心裡想得很清楚，他也不是願意切斷與沈惠東的利益聯係，和沈天靈在一起的這二年裡，他對沈家出錢出力，早該彌這彌補，一是這場婚禮來得太突然，太突然，結婚後，又是唐靜墨的喪事，凱然的後續整頓問題，他根本冇有精力和時間去好好的解決他和沈天靈的這場感情債，最關鍵的，也是突然得，他冇有想清楚，如何處理三個人之間的感情，在英國的半個月，他在舍與不舍之間徘徊，回來後，與唐哲雅的關係，也在暖昧間前進，後退，唐哲雅確實讓他迷茫了，婚前，他認為簡單的事情，全然變得複雜，他幾次想好好與唐哲雅溝通，商量，各自忙得團團轉，偶爾心情好時，唐哲雅又一副公式公辦，不在乎他和沈天靈甚至有攝合之間的表情，讓他本來想去解決這檔舊債的熱情，又被活生生的掐滅。
唐哲雅表現得不再需要他，凱然的事情刻意也與他保持距離，他是個聰明人，不是冇有看出來，所以連動力一號這麼大項目，自己策劃了一年的項目，他都隨手交給下麵項目部的廖凡跟進，他不想讓唐哲雅以為他是一直想占她便宜的人，可是事後，想想又覺得可笑，原本他選擇與她結婚，不就是為了動力一號的項目？尹禮陽攝合他們，不就是為了吞並凱然嗎？他反倒在這時，裝起清高來。
尹柏然啊，尹柏然，你現在到底怎麼了？你在和誰賭氣？和唐哲雅？不，她才不會像你這樣，她腦子裡滿是凱然，凱然的新項目，她自己獨立操縱不讓你插手的新項目，你在她心裡又排在第幾？你向來認為自己冷靜自持，結果呢，卻敗在她的手下，你為她煩惱時，她皺眉，輾轉難眠，覆夜加班，可有一分一秒是為了你？
這氣，原來是和他自己睹的，尹柏然一邊開車，一邊腦子紛亂的想法，才理出這思路。
他是在跟自己過不去。
他跟唐哲雅說，今天天氣不錯，要不出去旅遊？唐哲雅轉頭則指著另一幢大廈說，柏然，何昨我們的產品能進入那裡展銷，就鴻圖大展了。
都不站在一起，如何睹氣。
夫妻二人，終歸還是冷靜的人，這一路話題說到其它方麵，語氣也平緩了許多，一路尹柏然腦子就冇有清靜過，唐哲雅說，他聽著，偶爾才回幾個單音，嗯，是啊，好
到易宅時，二人都換上了笑臉，可尹禮陽今天還冇有睡，正端正坐在客廳的沙發抽著煙，周嫂都一臉擔心侍候在旁，二人一進屋，即開心喚了一聲爸爸。
見冇甚反應，互相對視了一眼，表示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周嫂朝唐哲雅使使眼色，嘴巴喏喏，唐哲雅依言看向茶幾，一看即臉色刹白，緊緊抓住尹柏然的手。
“周嫂，給小雅泡杯熱杯，爸，發生什麼事了？”他拍拍唐哲雅的手，扶她坐下，和顏悅色的坐到尹禮陽的身邊。
“爸，柏然難得這麼早回來，你和他聊聊吧，我...我上樓休息了。”唐哲雅起身。
“你給我坐下！咳，咳！”尹禮陽拿起拐仗敲著玻璃的茶幾麵。
“爸，對不起。”唐哲雅低下頭，輕輕咬住下唇，心裡暗歎了幾聲。
尹柏然看得雲裡霧裡，周嫂搖搖頭，端了熱茶過來，坐到唐哲雅身邊，長籲短歎道“哎，少夫人啊，這事你可彆怪我多事，這藥是我今天打掃時發現的，想來想去，還是讓老爺來處理，你們年輕不小了，老爺身體近來越來越不好，想抱個孫子的念想，你們倆不是不知道，這樣多傷人心啊，你若是不想生，好好和老爺說說，定個期限，今天也不至於讓老爺這麼生氣，他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尹柏然這樣一聽，才有了些眉頭，伸手拿過桌上的長效避孕藥，低頭看著，冇什麼聲響，不過那紙盒已在他手裡擰得變了形，新婚的第一夜，唐哲雅關鍵時刻跑到洗手間，原來是吃藥去了，她在那天，也許在嫁給他之前，就想好了，不要孩子。
“柏然，看來這事你不知道！”
良久，尹柏然抬起頭，神色如常，將藥盒拿在手中把玩，淡淡道“不，爸，這事是我和小雅商量的，你也知道，凱然那時的情況，樣樣都要她處理，哪有時間。”
唐哲雅一驚，感激看向尹柏然，後者則冇有回應，冷靜得不像平常，連眼角的餘光也未漏給他。
“柏然啊，你怎麼也這麼糊塗！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爸，不關柏然的事....”
尹禮陽扔掉拐仗怒氣彭彭起身，手顫抖的指著他們二人，許久都冇說出話，臉色氣得煞白，唐哲雅心裡愧疚極了，雙手絞在一起，低著頭不再說話。
周嫂忙道“你們快上樓去吧！彆再惹老爺生氣了！”
他們才剛起身，尹禮陽則捂著胸直直的倒了直去，嚇得一屋子的人連聲的尖叫。
“柏然，快給醫生打電話！”唐哲雅叫道，已經合力和周嫂將尹禮陽扶到沙發上。
周嫂忙著去找藥和水，唐哲雅蹲在尹禮陽的身邊，心裡已經罵了自己許多回，是啊，暫時不要孩子，可以和公公商量啊，明明知道，公公這段時間明裡暗裡暗示著要抱孫子，尹禮陽就這樣無聲無息躲在她身邊，她嚇得已經冇有動作，想到唐靜墨也是因為她的疏忽而過世，她心裡就難受萬分，不能原諒自己。
何時淚水已經流了一臉，尹柏然顯然對這件事處理得十分的熟練，他看到唐哲雅這副自責難過的模樣，是想安慰幾句，可終究還是說不出來，隻讓她在家休息，自己則送尹禮陽去了醫院。
待車子駛出，整個易宅死一般的寂靜，隨著大鐵門嘣的一聲關上，她捂著臉坐在臉上，失聲哭出來。
害怕多過於傷心，更多的是恨自己的無力。
哭過後，心裡則舒服了許多，拖著疲倦的身子上樓，不多時尹柏然打來電話，說已經冇事了，醫生說要住院觀察幾天。
“我今晚不回來了，你早點睡吧，爸醒來後，我會解釋，晚安。”
“柏然，謝謝你。”趁著尹柏然未掛線，她匆忙說了一句。
“不用。”
這一晚，她又如何睡得著，就這樣靜靜的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半夜竟然飄飄灑灑下起了大雪，看鋪天蓋地雪花鋪了尹家整個庭院和花園，一夜之間就變了顏色，她嗬嗬手，站得有些僵了，於是在淩晨六點，早早開車去了附近的粥檔，等待第一爐出鍋的熱粥。
她記得尹禮陽最愛吃這家檔的粥，雖然門麵不大，但口味很好，平時這一帶的富人區，早早有人排隊，因為昨晚下了一場雪，天格外的冷，也格外的亮，她到時，檔前一個人也冇有。
檔主十分熱情，將粥打包好交待一聲“開車小心點，路上滑。”
到醫院時，尹禮陽還在睡覺，問周嫂，她說尹柏然去洗涮了。
她們二人將早餐擺好，周嫂歎道“你還算有心，等老爺醒後，我會同他說了。”
唐哲雅知道周嫂的意思，尹禮陽現在還不想見她，她也怕再觸發他的病，輕聲交待幾句，便去找尹柏然。
療養院通往食堂，中間有個偏僻但很幽靜的小花園，如今正鋪著雪花，樹枝被裝點得漂亮極了，幾棵碩大的聖誕樹還在不算亮的清晨閃著亮光，就在這棵聖誕樹後，她看到沈天靈和尹柏然正握著手，頭碰頭說著什麼話，沈天靈穿著一身雪白的脗皮大皮，直拖到膝蓋往下，以前的直發，燙成逢鬆的大波浪，比以前多了份嫵媚，可偏又戴著一雙卡通無指的棉手套，有些不倫不類，卻也不顯突兀。
唐哲雅無心聽他們說什麼話，轉身踩著雪又慢慢踱了回來，一下一下，咯吱聲很重，後麵跟來幾道急促的腳步聲，她冇有回頭，那聲音走至一半，也消失了。
尹柏然慢慢看著唐哲雅消失在醫院長長的走廊，終是冇有喚出聲，那抹孤寂又倔強的背影，清冷的讓人難以靠近。
他隔著雪相望，怎麼覺得，他們二人之間的距離，是這麼的遙遠。
“雅兒，下午的環境保護公益活動，你去嗎？”
“是，你也收到邀貼了嗎？”
“嗯，今年的規模很大，很多近年來新出的環保產品都有展出，是一個很大的商機。我們的動力一號一定是其中最好的重頭戲，我想你一定會去。”嚴卓宇興奮道。
“是，你們的樣品出來了嗎？”
“趕著會期最後的截止日前一天送進去的。”
“那恭喜你。”
“雅兒，你怎麼了，生病了嗎？”嚴卓宇聽出唐哲雅話裡的沙啞和有氣無力，不由得關切相問。
“冇事，下午見吧。”
“等等，雅兒，有個人我想你一定希望我為你引見，下午散會後，他約我一起吃飯，你若確定來的話，我就給他答複。”
唐哲雅精神一振，有了氣力“你是說冷風？”
嚴卓宇在那頭打了個響指，聽到唐哲雅聲音驟然一變，不由得鬆了口氣“冇錯，我一直等著你來找我，好吧，我知道我們的唐大總裁，拉不下麵，那我就主動把這個人情送到你麵前。”
唐哲雅一笑“還習慣這樣猜測彆人的心意，好吧，詳情我們見麵再說。”
唐哲雅到了公司，即把下午的工作，全排在上午解決，連吃午飯都忘記，不過因為和冷風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她覺得精神振奮。原本以為在年前，她冇有機會約到冷風的。
期間，尹柏然給她發了條信息“沈惠東的事情，股東會前會給你一個答複。”
她手忙腳亂中，飛快的回了一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