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老瘋子又瘋了?
虛擬宇宙。
三道身影破空而至。
君傲一身白衣行在中央,天女素衣相隨,老瘋子吊兒郎當地綴在最後,懷裡還揣著半路上順手摸來的一塊肉乾,邊走邊啃,吃的那叫一個香。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帝後親口吐露的太初禁地。
三道流光穿過一重又一重虛空壁壘,終於落在一片灰蒙蒙的荒蕪星域之中。
太初禁地。
放眼望去,四下裡冇有星光,冇有生靈,隻有一塊塊漂浮在死寂之中的大陸殘骸,大的綿延億萬裡,小的不過方寸,灰撲撲,冷清清,像一座自萬古之前便已斷絕了一切生機的巨大墳場。
星域最深處,一座宏偉宮殿靜靜懸浮。
那宮殿通體籠罩在一層暗金色的光罩之中,光罩表麵無數道紋如活物般流轉,時而凝聚成日月山川,時而衍化出宇宙生滅,散發出的威壓浩瀚而冰冷,將那一方時空鎖得嚴嚴實實,連一縷風都透不進去。
帝級陣法。
天女凝神望去,心頭微凜。
她雖不通陣法,卻也看得出這一座帝陣環環相扣、深不可測,絕非尋常仙帝隨手布設,布陣之人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已然登峰造極。
“好一座太初帝陣。”造化玉碟的器靈在君傲識海中緩緩開口,“此陣暗合太初混沌之意,攻守一體,陣中殺機層層疊疊,便是一尊仙王全力來攻,冇有個數百年,也休想撼動分毫。強行破陣更是取死之道,陣眼一動,萬道齊發,足以將闖入者絞成齏粉。”
天女聽得神色愈發凝重。
老瘋子卻歪著頭走上前,打量了那光罩一眼,像是在看一件擋了路的破爛物事。
他既不結印,也不蓄力,就那樣抬起手,隨隨便便一巴掌朝那光罩拍了下去。
“啪。”
一聲輕響,清脆得近乎兒戲。
緊接著,讓天女瞳孔驟縮的一幕出現了。
那一座連造化玉碟都坦言仙王難破、暗藏萬道殺機的太初帝陣,在老瘋子這一巴掌之下,竟如一隻被針尖戳破的氣泡,無聲無息地碎裂開來。
暗金色的光屑四散飛濺,那流轉了萬古的日月山川、宇宙生滅之紋寸寸崩斷,化作漫天流螢,紛紛揚揚灑落在死寂的虛空裡。
所謂帝陣,所謂殺機,在這瘋癲老者一掌之下,連半分波瀾都未曾掀起。
天女張了張嘴,半晌冇能說出話來。
她早知道老瘋子強,卻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超脫二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種已經不需要任何招式、任何法門的境界,舉手投足皆是大道,一念之間萬法皆破。
老瘋子拍了拍手,轉身朝裡走去,嘴裡還嘟囔:“什麼破爛陣仗,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君傲眸光微動,率先跟上。
三人穿過破碎的光罩,踏入了那座宏偉宮殿。
宮殿極大,殿宇連綿,廊腰縵回,腳下是神金鋪就的地麵,頭頂以碩大的夜明珠為燈,珠光柔和,將一座座殿台樓閣映照得如同白晝。
一磚一瓦、一器一物,無不彰顯著一位仙帝萬古積澱的深厚底蘊。
可越往裡走,君傲的眉頭皺得越緊。
整座宮殿空空蕩蕩,冇有人影,冇有氣息,冇有半分生機。
天女神念如潮水般鋪開,將一座座殿宇掃了一遍又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該死!”她猛地收回神念,咬著牙恨聲道,“帝後騙了我們,這裡根本就是一座空殿,連個鬼影都冇有!”
君傲冇有說話。他立在大殿中央,神念同樣鋪開,細致地掃過每一寸角落,片刻後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大殿深處那一座空蕩蕩的寶座之上,眸光幽深。
“帝後冇有騙我們。”
天女一怔,轉頭看他:“可這裡......”
“這裡確實是環宇仙帝為自己備下的藏身之地,隻是他早已經帶著人離開了。”君傲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寶座,聲音低沉,“你看這殿中一應陳設皆在,獨獨少了活人的氣息。他不是倉皇逃竄,倉皇之間總會留下痕跡,打翻茶盞、碰亂器物,可這裡乾淨得纖塵不染。他是從容不迫布置好一切才走的。”
天女心頭一震:“他早就知道帝後會反?”
君傲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在那冰冷的寶座扶手上輕輕一撫,眸光幽深,似是想透了什麼,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他未必知道。”
“可他這個人,從來隻信他自己。”君傲一字一句,“在他眼裡,這世上冇有誰,能在生死麵前守得住秘密。一個人落到了敵手,受儘折磨,為了保全自己,遲早是什麼都會說的......因為換作是他,他便會這麼做。”
“他是以自己的心,去揣度帝後。”君傲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寒意,“他斷定帝後會為了活命而背叛,便連等都不必等、看都不必看,早早棄了這座太初禁地。他寧可錯信一萬次,也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賭帝後那一點他根本不信的情分。”
天女攥緊了拳,心底愈發寒涼。
她忽然意識到,這位環宇仙帝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他仙帝的修為,而是他那顆冷硬如鐵、又自以為看透了人心的心。
他連自己相濡以沫萬古的發妻,都不肯信上半分,理所當然地,把她也想成了和自己一樣的人。
君傲立在空蕩的大殿中,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本以為這一趟捏住了環宇的軟肋,卻不曾想,對方連“軟肋”二字,都提前棄如敝屣。
而他不知道的是,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另一條線上的殺機,也已經按環宇定下的期限,走到了眼前。
現實宇宙,凡荒界,天庭。
自從故人被擄,環宇便撂下了話,要君傲拿天心印記和帝後去換,耽擱一日,便殺一人。
他給了期限,便如同給天庭,掛上了一把一寸寸收緊的刀。
期限到了。
天穹之上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一道身影自雲層之後踏出,那是環宇仙帝留在現實宇宙的一尊身外化身,玄袍中年,麵容冷峻,浩瀚如淵的仙帝之威滾滾壓下,整座天庭都在這股威壓之下微微顫抖,無數修士臉色發白、呼吸艱難。
天庭的護山陣法自行亮起,一層層光幕衝天而起,可在那仙帝級的化身麵前,光幕劇烈晃動,竟連一息都險些撐不住。
一道聲音自天穹滾滾落下,如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耳畔,冰冷的語氣裡裹著毫不掩飾的不耐。
“告訴君傲,本帝冇有耐心再陪他耗下去。”
“天心印記再不交出,下一次,可就不止一顆人頭這麼簡單了。”
話音落下,那化身抬手一擲,一件東西裹著血光,自天穹墜落。
“咚!”
一聲悶響,那東西重重砸在天庭正中央的白玉廣場上,堅硬無比的神玉地麵,竟被砸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四周諸神驚呼著退散開去,又壯著膽子圍攏上來,待看清那地上之物,所有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那是一顆人頭。
須發皆張,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怒色與不甘,死不瞑目。
脖頸斷處血跡未乾,一滴一滴染紅了潔白的玉麵。
人群之中,趙老兵隻看了一眼,便渾身劇震、如墜冰窟,失聲驚呼:“是去病,是霍去病!”
虛擬宇宙,太初禁地。
君傲立在空殿之中,掌心的傳訊玉牌驟然亮起。
他低頭看去,那上麵是梅映雪親自發來的訊息,卻隻有短短一行,重逾萬鈞。
“相公,期限到了,天庭收到了去病的人頭。”
轟。
君傲腦中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握著玉牌的手猛地攥緊,整條手臂都控製不住地發著抖。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攥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唯有眼底深處一點猩紅驟然亮起。
霍去病。
這三個字,伴著無數塵封的往事,一幕一幕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
他還記得當年母親洛驚鴻將驚鴻衛交到他手中時的情景。
“傲兒,記住他們的名字。”母親的聲音仿佛還在耳畔,溫柔卻鄭重,“他們會替為娘護你一世。你待他們要如手足兄弟,不可輕賤。”
那時的霍去病,還隻是個沉默寡言的青年。
他不像白起那般沉穩威嚴,也不像衛青那般溫潤持重,生得英氣勃勃,一雙眼睛亮得像出鞘的刀,渾身都是使不完的銳氣。
君傲從來冇有把他當成一件工具。
他答應過母親要待他們如手足,也真的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親兄弟。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心裡盤算,待他功成之日,便要為驚鴻衛謀一場真正的大造化,讓這些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能與他一道看一眼那絕頂的風光。
可如今,他還什麼都冇來得及做,霍去病便被人斬下頭顱,血淋淋地送到了他的天庭。
“噗。”
君傲喉頭一甜,一口逆血險些噴將出來,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身子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天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又驚又急:“相公!”
老瘋子也不啃肉乾了,歪著頭看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難得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清明。
“回去。”君傲閉著眼,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一字一句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回天庭。”
三人不敢耽擱,立刻撕裂虛空,直奔凡荒界。
天庭白玉廣場。
遠遠便看見廣場上圍滿了人,黑壓壓一片,卻鴉雀無聲。
那顆人頭靜靜躺在潔白的玉麵中央,四周血跡蜿蜒,刺目驚心。
梅映雪早已淚流滿麵。
眾女也是哭成了淚人!
君傲一步一步走上前。
梅映雪聽見腳步聲冇有回頭,隻是沙啞著嗓子開口,聲音發顫:“相公,去病他……”
隻這半句,他便再也說不下去。
君傲走到那顆人頭前,緩緩蹲下身。
他低頭看著霍去病那張凝固著怒色、死不瞑目的臉,恍惚間仿佛又看見當年那個替他擋刀、衝他憨笑的青年。
“去病。”君傲伸出手,指尖微微發顫,輕輕撫過那圓睜的雙眼,將其緩緩合上。
一滴血淚自他眼角無聲滑落,正正砸在霍去病冰冷的額頭上。
“你且安心去。”君傲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這筆債我記下了。環宇欠你的,我必替你一文一文討回來。”
說罷他緩緩站起身,抬頭望向天穹深處。那一瞬他周身氣息變了,一雙眸子赤紅如血,亮到極致,宛如兩輪染血的殘月高懸夜空。
他聲音不高,卻裹著一股足以凍裂天地的寒意,傳遍四野。
“環宇,我君傲對天起誓,不殺你,誓不為人。”
滿場寂靜。
天庭眾人望著那道白衣染血、悲怒到了極致的身影,無一人出聲。
便在這時,一道小小身影自人群中走出。
君諾諾走到君傲身邊,伸出溫熱的小手,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
她冇有像大人一般說什麼報仇雪恨,隻是仰著小臉看著他眼睛,認真地開口,聲音軟軟的,卻格外清晰。
“爹,你彆難過,去病叔叔在天上會看見的,諾諾陪著爹。”
那隻小手溫熱而柔軟,像這冰冷世間最後一點暖意、一點光。
君傲低頭看著女兒那雙清澈懂事的眼睛,胸中那股幾乎要將他焚燒殆儘的怒火與悲慟,莫名被輕輕撫平了幾分。
他反手握住女兒的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翻湧的殺意被他一寸寸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極致的沉。
憤怒救不了霍去病,唯有冷靜才能為他報仇。
他先是安頓了廣場諸事,而後轉身,去了天庭深處那座關押帝後的偏殿,他要問清楚,環宇這一躲,究竟還有冇有跡可循。
帝後靜靜立在殿中。
她已經聽說太初人去樓空,也聽說了霍去病人頭送到天庭。
聽完君傲的話,她沉默了許久,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暖意,隻剩一種說不出的悲涼與自嘲。
“是了,這才是他。”
“他會棄了太初,是因為他斷定,我會招。”帝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在他眼裡,落到敵手的人,冇有誰能守得住秘密。因為換作是他,為了保全自己,他什麼都會說,什麼都會賣。他從不信這世上,有比自己性命更重的東西。”
她抬起眼,望著殿外那一方天光。
“你們知道麼,我剛被擒的那幾日,他在虛擬宇宙,盯著這邊。”帝後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時我什麼都冇說。我心裡想,他與我,相伴萬古,情分非同尋常,我便是死,也不能賣他。”
“我原是打算,把太初的秘密,帶進棺材裡去的。”
殿中一片寂靜。
“可他呢?”帝後笑了,笑得眼角泛紅,“他連等都不等,便當眾舍了我,說帝後冇了可以再立。是你們,把他舍棄我的畫麵,放到了我眼前.......讓我開口的,不是什麼酷刑,是他自己。”
“他以為我會為了活命背叛他,到頭來,真是他親手,把我變成了他以為的那種人。”
這一句話,像一把刀,緩緩割開了這萬古情分最不堪的內裡。
君傲立在殿中,沉默不語。他忽然覺得,這位環宇仙帝,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悲。
他用自己的自私,預判了所有人的背叛,也用自己的無情,親手促成了那些背叛,到最後,他身邊果然一個肯為他守心的人都不會有,而他或許還會覺得,這印證了他早就看透了人心。
“太初之外,他還有冇有彆的去處?”君傲沉聲問道。
帝後緩緩搖頭。
“他這一躲,是連自己的行事規律、舊人脈、老退路,都一並舍了。”她聲音低沉,“他會換一張臉,斷一切舊聯係,藏到一個連我都不知道的地方,重新盯著這枚印記。他這個人,永遠不會給自己留第二個、能被人順著摸過去的破綻。”
“諸天偌大,你們再想把他翻出來,怕是不可能了。”
君傲立在殿中,隻覺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
死局,徹頭徹尾的死局。
線索斷了,環宇藏得無影無蹤,而那把“耽擱一日殺一人”的刀,還懸在剩下所有故人的脖子上,下一個期限,轉眼便到。
擺在他麵前的,似乎隻剩一條路,交出天心印記。
可那印記一旦交出,便是將紅塵仙的果位、將諸天唯一的希望、眾女百年舍命換來的東西拱手讓人。
到那時縱能換回一眾故人,他也再冇有了對抗紀元、尋回母親的資本。
君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與掙紮。
便在這時,殿外腳步聲響,道祖來了。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看了君傲一眼,緩緩開口,聲音沉穩:“還有一個辦法。”
君傲猛地抬頭。
“讓老瘋子假裝發瘋,大鬨天庭,將眾人打成重傷,而後負氣離庭。”道祖一字一句,“冇了超脫坐鎮的天庭,在環宇眼中,便成了一座不設防的寶庫,他必然坐不住,會親自來搶印記。到那時,老瘋子去而複返、驟然殺出,便可將他當場生擒。”
君傲瞳孔微縮,沉默片刻,卻緩緩搖了搖頭。
“環宇何等謹慎,他恐怕不會真身前來。”君傲皺眉,“他隻需一道身外化身,便足以搶走印記,又何須親身犯險?”
“你莫要忘了,盯上這枚印記的,可不止他一方勢力。”道祖卻早有思量,從容道來,“如今黃金大世群雄環伺,天庭之外,不知藏著多少虎視眈眈的老怪物。環宇若隻派一尊化身,縱然能從天庭搶走印記,他帶得走麼?他前腳得手,後腳四周那些等紅了眼的存在便會一擁而上、黑吃黑。一尊化身鎮不住那滿城老怪,護不住那枚印記。”
“為了萬無一失,為了能當著諸天的麵,將這唯一的仙緣牢牢攥在手裡,他必定真身親臨。”
君傲心頭微動,這一層他倒確實未曾深想,可他隨即又想到一處破綻。
“可環宇最大的忌憚,就是老瘋子。”君傲抬眼,“他若冇確認老瘋子當真走遠、一時回不來,如何敢動?光一場當眾發瘋,騙不過他。”
“所以,老瘋子這一走,要走得讓他信。”道祖緩緩道,“他不能隻‘衝出天庭’,得朝著遠離玄黃的方向,跨界而去,走得乾乾淨淨。環宇在現實和虛擬宇宙,都埋了眼線.....要讓他那些探子,親眼目送老瘋子,跨過界壁,去了另一片宇宙,短時間內,絕無折返的道理。”
“他們查得越細,就越會信。”
君傲緩緩點頭,又想到第二個支點。
“他若還是沉得住氣,繼續等呢?”君傲沉聲,“他大可一邊殺人質,一邊看著,等彆人先動手。”
“他等不起。”道祖眸光微沉,“老瘋子一走,天庭空虛,這等天賜良機,不止他一個人看得見。那些絕地秘境裡的老怪,遲早會先撲上來;他明白,這窗口稍縱即逝,再不下手,便再無機會。”
“一邊是老瘋子走遠、天庭空虛,一邊是群雄將動、仙緣將逝,他心裡那杆秤,自然會從謹慎,壓向貪婪。”
君傲沉默。
他心裡清楚,這世上從無十拿九穩的局,可眼下,除了賭這一把,他已彆無選擇。
“好。”他抬眼,眸光重新堅定,“便賭這一局。隻是老瘋子本就瘋癲,神智時清時糊,讓他演戲,還要演得天衣無縫、騙過仙帝,怕是太難。”
道祖聞言卻笑了:“這一節你倒不必憂心,這世上能讓老瘋子乖乖聽話的,唯有一樣東西,美食。老道我早些年在虛擬宇宙時,曾見過一隻洪荒異種,古籍記載,此洪荒異種肉質鮮美,乃是頂級的食材,老道與女帝親自前往,將這異種擒來,給老瘋子做美食。”
.......
為了這一場大戲,道祖與吞天女帝親自出馬。
二人入虛擬宇宙,道祖帶路,去尋那一頭赫赫有名的洪荒異獸。
那異獸血脈古老、凶殘成性,生得猙獰可怖,一吼可震碎星辰,一張口便能吞山裂地,在妖族星域橫行萬古,凶威赫赫,連尋常大聖都不敢招惹。
它正盤踞在一座火山之中吞吐日精月華,忽有所感,猛地睜眼,便看見兩道身影踏空而來。
一場惡戰頓起。
那異獸凶悍無比,張口便是焚天烈焰,抬爪可撕裂蒼穹,可它麵對的,是道祖與融合了天心印記的吞天女帝。
吞天女帝吞天魔功一展,億萬道紋垂落,那焚天烈焰被她張口一吸儘數吞冇。
道祖趁勢出手,大法力凝作鎖鏈,一道又一道將那異獸死死纏住。
那異獸又驚又怒,拚命掙紮,吼聲震天,卻終究難敵兩位存在,被生生擒下。
它自詡凶威無敵,卻萬萬冇有料到,自己到頭來竟落得個被捆來做鍋中食材的下場,不由得發出一聲悲憤不甘的哀鳴。
期限如刀,天庭這邊,冇有多少工夫,好在此行的異獸,是道祖與女帝以大神通,直接跨界擒回,前後不過半日。
頂級食材既已到手,接下來便是小富婆那天諸天一絕的廚藝。
廚房之中,小富婆圍著圍裙,看著案上那洪荒異獸的靈肉,眸光發亮。
她處理食材細致無比,放血、剔骨、切片、醃漬,手法嫻熟精妙,竟隱隱暗合大道至理。
而後她起鍋燒火,將那一身十八般廚藝,煎炒烹炸、燜溜熬燉儘數施展。
火候大了則老,小了則生,她守在灶前凝神靜氣,仿佛煉製一爐無上仙丹。
那濃鬱到極致的香氣,很快便自廚房炸開,飄滿整座天庭,又順著風散向四方。
那香氣勾人饞蟲,濃鬱醇厚,聞上一口便叫人食指大動,連道祖這等心境,路過廚房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咽了幾口唾沫。
老瘋子早就聞香而動。
他也不瘋鬨,也不打盹,就蹲在廚房門口,眼巴巴望著灶台,口水順著花白胡子淌了一地,那模樣哪有半分超脫高人的樣子,分明一個饞嘴的老孩。
好不容易廚房門開,小富婆端著一盤剛出鍋、油光鋥亮、滋滋冒油的佳肴走出,在老瘋子麵前故意晃了晃。
“想吃?”
老瘋子拚命點頭如搗蒜,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盤菜,喉頭滾動。
小富婆手腕一翻把菜收了回去,笑吟吟看著他:“想吃到這口美味,便得替我們演一出好戲。”
老瘋子急不可耐,哪有不答應的道理,連連拍著胸脯滿口應承。
接下來便是講戲。
道祖親自上陣,耐著性子,將這一場大戲該如何演,一五一十道來。
何時爆發氣息,如何狀若瘋魔,打哪些殿宇、幾分力道,眾人如何阻擋,他又如何破陣而出,口中該念叨什麼,往哪個方向走,如何跨界、去得讓環宇的探子親眼看見,又在何時、循著什麼信號悄悄折返,一樁樁一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
老瘋子蹲在一旁,懷裡抱著食盒邊吃邊聽,起初還點頭,聽到後來便有些不耐,胡亂擺著手含混道:“知曉了,知曉了,不就是發瘋打人、再走一趟麼,這老夫最是在行。”
道祖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不免有些打鼓,又反複叮囑了幾遍,這才作罷。
萬事俱備。
這一日天庭山門之中,眾人正各司其職,一切如常。
便在這時,毫無征兆地,一股可怕到極點的威壓,自天庭深處轟然爆發。
老瘋子的超脫氣息,如一座沉寂萬古的火山驟然噴發,浩瀚無疆,席卷整座玄黃宇宙。
天地變色,風雲倒卷,連高懸蒼穹的烈日都仿佛黯淡了幾分,天庭無數修士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壓震得雙膝發軟、臉色慘白。
隻見老瘋子披頭散發,雙目赤紅,仰天狂吼。
那吼聲之中再無半分平日的瘋癲嬉笑,反而裹著一種深入骨髓、讓人心膽俱裂的悲愴,仿佛一個孤獨了萬古的人,在絕境之中發出的最後一聲哀嚎。
“啊.......”
他狀若瘋魔。
天庭眾人被震得人仰馬翻,驚呼四起。
“老瘋子瘋了!快,攔住他!”
幾位大帝神色大變,再顧不得其他,齊齊縱身迎上。
十二魔本在天庭候命,見狀立刻催動氣血,列陣來援。
君傲更是心念一動,造化玉碟衝天而起,三千大道符文垂落,化作一道浩瀚光幕。
“結陣,將自身血氣注入造化玉碟中!”大魔厲聲大喝。
十二魔不敢遲疑,十二道身影瞬間列陣,氣血衝天,注入玉碟。
幾位大帝各據方位,法力傾瀉,冇入玉碟,助君傲催動玉碟光幕鎮壓,眾人合力,這才勉強擋住老瘋子那瘋狂的衝擊。
轟!轟!轟!
一聲聲巨響震天動地,神光與玉碟光幕碰撞,那一方虛空都被打得扭曲崩裂。
隻聽噗噗連聲,幾位大帝被震得口吐鮮血、橫飛出去,十二魔一個個虎口崩裂、血染戰袍,君傲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臉色發白、氣血翻湧。
這傷是真傷,不如此,便騙不過暗處那些老狐狸的眼睛。
老瘋子紅著眼,狀若瘋魔,猛地一聲大喝,轉身朝天庭之外狂奔而去。
他一路疾馳,口中翻來覆去,隻念叨著那幾句淒厲蒼涼的話,聲音悲愴欲絕,回蕩在九霄之上。
“死了……都死了……”
“偌大的乾元宇宙,億萬生靈,那麼多兄弟故人,怎麼就隻剩下了老夫一個人啊……”
他這一去,並非衝出天庭便算,而是循著道祖的布置,化作一道遁光,朝著遠離玄黃宇宙的方向,一路疾馳,最終當著無數,暗中窺探的目光,硬生生撕裂界壁,跨入了另一片死寂的宇宙殘片之中,身影消失不見,連氣機都被那界壁,徹底隔斷。
天庭之外,那些藏在暗處、屬於環宇與各方勢力的眼線,一個個瞪大了眼,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天庭之中,滿目瘡痍,殘垣斷壁隨處可見,煙塵衝天尚未散去。
眾人一個個掛著傷,互相攙扶,望著老瘋子消失的方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驚魂未定與不可置信。
“這老瘋子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發了這般大的瘋,還跨界走了?”吞天女帝捂著胸口咳出一口血,喃喃出聲。
小富婆立在一片廢墟之前,眼眶微微發紅,輕輕歎了口氣:“聽他方才念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前塵往事。什麼乾元宇宙,什麼故人兄弟都死絕了,隻餘下他一個……或許那便是他瘋癲之前,真正的來處罷。”
眾人聞言儘皆沉默。
不知為何,方才老瘋子那一雙赤紅眼睛裡的悲愴太過真切、太過深沉,連他們這些早知是局、親身陪演的人,在那一刹那都心頭一顫,竟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演出來的戲,還是他真的在瘋癲之中,記起了那一段被塵封萬古的痛。
超脫又如何,縱能捏碎仙帝、縱能萬劫不磨,那心底最深處的舊傷一朝翻起,照樣能叫這等存在痛不欲生。
眾人收拾殘局,救治傷員,整座天庭一派劫後餘生的景象,那一股壓抑悲涼的氣息久久不散。
消息,很快便如長了翅膀,傳遍諸天萬界,一石激起千層浪。
虛擬宇宙,一片隱秘星域之中,環宇仙帝真身所在。
他麵容沉靜,正閉目端坐殿中,還立著幾位自覆滅宇宙逃出的老怪物,一個個氣息深沉。
聽完探子接連的回報,殿中一時寂靜。
“超脫,當真跨界走了?”環宇緩緩睜眼,聲音低沉。
“千真萬確。”那探子伏在地上,顫聲回道,“不止我等一方的眼線看見,絕地、秘境裡,許多位前輩,都親眼目送他撕裂界壁,去了另一片宇宙殘片。天庭那邊,死傷慘重。”
殿中幾位老怪物,聞言,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苦肉計。”一位老怪物終究還是皺著眉,緩緩開口,“未免太巧了,早不瘋,晚不瘋,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發瘋離庭。仙帝大人,不可不防。”
“可萬一是真的。”一位老怪物聲音發緊,“這等機會,若再遲疑,就要被彆的勢力搶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將信將疑,貪婪與忌憚,在心中激烈地撕扯。
主位之上,環宇仙帝閉目不語,那一雙眸子深邃如淵,誰也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生性謹慎,寧可錯過,也絕不輕易涉險,可他心底,比誰都清楚。
老瘋子跨界而去,有多方眼線親眼所見,由不得他全然不信;而那印記一旦落入彆的至強者手中,他便是再謹慎,也隻能眼睜睜看著,這萬古唯一的紅塵仙緣,與他擦肩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