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天宮虛影
七日後，蒼梧郡界碑前。
楊七將昏迷的淨無幻藏進山洞，轉身時撞見風玄正在炙烤龜甲。
那日從玄武身上剝落的甲片泛著詭異青紋，在火中滲出黑血。
“這是玄武精血？”
楊七湊近細看，突然被風玄扣住手腕。
一縷黑氣順著指尖竄入他經脈，驚得他踉蹌後退。
“龐越臨死前說的祭品，不是活人。”
風玄碾碎龜甲，看著黑血蒸發成霧。
“是要用五靈精血澆灌千幻麵具。”
楊七猛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半塊玉佩。
這是三日前淨無幻清醒時塞給他的。
“師姐說，她在真武福地見過類似的麵具，戴在……戴在風伯父臉上。”
火堆嗶嗶炸響。
風玄撥弄灰燼的手頓了頓，灰堆裡露出半截焦黑的劍穗。
這是父親佩劍上的舊物，當年他親手係在幼子腕間。
“半年前的黑水村孩童失蹤，父親奉平安縣尊劉長之請求。”
“追查孩童失蹤案，卻在敬亭山被害。”
“現在想來，他早知五靈秘密，神風堂的堂主象征，神風印。”
“恐怕就是進入義天山青鸞福地的鑰匙。”
遠處傳來馬蹄聲，兩人同時噤聲。
透過樹影望去，三百黑甲騎兵正在張貼告示。
為首的將領舉著的畫像赫然是風玄！
“你的命值一萬靈石。”
楊七嘖舌：“劉家這是掏空家底了？”
風玄卻盯著將領腰間玉佩“冰雪雕花”。
“這不是蒼梧駐軍。”
他緩緩握劍：“是北宮家的私兵。”
黑甲騎兵突然轉向，直撲山洞。
楊七暗罵一聲，羽翼殘片化作飛刃激射，當先三騎應聲墜馬。
風玄劍不出鞘，單憑掌風劈斷追兵長槍，忽然聽見破空厲嘯。
一柄陌刀旋斬而來，刀柄纏著褪色的紅綢。
風玄瞳孔驟縮，太極玄勁裹住刀身反擲回去：“趙叔也要殺我？”
樹乾後轉出獨眼大漢，接住陌刀的手微微發抖。
北宮家的副將，卻成了風玄曾經的長輩“趙公璃”。
數月前，還多為風玄考慮的人，此刻臉上爬滿青色咒紋。
“你不該回來！”
趙公璃刀指風玄，獨眼卻瞥向山洞。
“福地裡的東西吃人，你爹就是被……”
咒紋突然暴漲，他嘶吼著劈出癲狂刀勢。
風玄連退七步，背後撞上山石，碧血長風終於出鞘。
刀劍相擊的刹那，趙公璃突然撤力，任由劍鋒貫入胸膛。
“麵具……戴不得……”
他攥著風玄手腕倒下，從懷中滾出半卷染血的地圖。
風玄低頭看去，渾身血液凝固。
地圖標注的劉家禁地，竟與當年孩童失蹤案的所有拋屍地完全重合。
馬蹄聲再近，楊七拽起他就跑。
風玄回頭望去，趙公璃的屍體正在咒紋侵蝕下化作血水。
手中死死攥著那片紅綢。
正是風玄兒時係在他刀柄上的平安結。
循著地圖潛入劉家禁地那夜，下起了血雨。
腐葉下埋著森森白骨，風玄踩碎頭骨時，地底突然湧出黑泉。
楊七正要提醒，卻見風玄割破掌心，將血滴入泉眼。
泉水沸騰間，竟開出血色蓮花，蓮心托著枚青銅鑰匙。
“以童男童女血肉養出的地湧屍蓮。”
風玄嗓音淬冰：“劉家所謂福地，根本是座萬人塚。”
前方傳來鎖鏈拖曳聲，二十具鐵甲屍破土而出。
楊七揮翼斬飛屍首，卻發現斷頸處爬出冰蟒。
這些屍體竟被種了冰蟒蠱！
風玄突然按住他肩膀：“退後三步，踩坤位。”
太極陣圖自腳下綻開，鐵甲屍觸及光紋的瞬間土崩瓦解。
地底傳來龍吟，裂縫中伸出巨爪。
風玄卻將青銅鑰匙擲向龍目：“裝神弄鬼！”
冰蟒虛影轟然破碎，露出真正的福地入口。
石門開啟刹那，陰風卷著孩童哭嚎湧出。
風玄額間龍印驟然發燙，千幻麵具從懷中自動飛出。
“果然在這裡。”
沙啞笑聲從背後響起。風玄轉身，看見劉如意踩著屍蓮走來。
手中把玩的正是另外半塊玉佩。
與他懷中殘玉嚴絲合縫。
“你爹親手刻的陰陽玉，可還喜歡？”
劉如意彈指震碎玉佩，露出裡麵蜷縮的龍形蠱蟲。
“當年他騙虎敬吞下黑龍，卻把龍魂封在玉佩裡。”
“真是好算計。”
風玄劍指蠱蟲，卻見它撲向自己額間龍印。
劇痛中，福地景象驟變。
血池翻湧，無數鐵籠吊在半空，籠中枯骨還保持著拍打欄杆的姿勢。
中央石台上，風塵的佩劍貫穿黑龍逆鱗。
劍柄纏繞的鎖鏈儘頭，拴著個戴千幻麵具的男人。
“你以為他是為民捐軀？”
劉如意嗤笑：“風塵才是煉屍蓮的主謀！”
“他假意追查失蹤案，實則把孩童騙來喂龍，包括你娘！”
風玄厲喝出劍，劍氣卻穿透劉如意身體。
幻象扭曲，他看見十歲的自己躲在櫃中。
透過縫隙望見父親將麵具扣在臉上。
門外傳來母親的慘叫，黑龍影子掠過窗欞……
“不是真的！”
楊七的暴喝驚醒了他。
淨無幻不知何時出現，冰棱抵著劉如意咽喉。
她肩頭傷口的黑氣竟與冰蟒蠱同源。
劉如意趁機捏碎玉符，福地開始崩塌。
“風塵的罪孽，你來償還吧。”
他大笑著墜入血池，池底浮現巨型陣法。
“原來，北宮家本就是你劉家的分支，難怪劉長會坐視北宮伯玉殺我！”
血池下的陣法迸發刺目金光，崩塌的福地瞬間凝固。
風玄盯著石台上浮現的篆文，耳畔響起父親的聲音。
“五劍封魔非終局，天帝降世血洗途。”
完整的讖語如重錘擊碎最後一絲僥幸。
九曲伏龍壁預言的根本不是救世，而是滅世！
淨無幻突然悶哼跪地，肩頭龍蠱化作黑線鑽入陣法。
風玄揮劍斬向光柱，碧血長風卻穿透虛影劈在石台。
裂紋中滲出腥臭龍血。
楊七拽住他後領暴退：“陣法在吸食冰蟒蠱，快封五感！”
劉如意的頭顱從血池浮出，皮肉剝離成白骨仍在大笑。
“風塵用二十年養出的冰蟒蠱血，終於喂飽了天宮引路陣！”
穹頂裂開漆黑漩渦，隱約可見亭台樓閣倒懸其中，正是讖語中的天宮幻影。
風玄突然扯下千幻麵具按在臉上，父親殘留的氣息湧入靈台。
霎時看到二十年前的真相。
風塵劍刺黑龍並非弑殺，而是將龍魂封入玉佩。
石台上的鎖鏈男人猛然抬頭。
麵具下的臉，竟與尹秋君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