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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懷疑

2026-10-19 作者: 團子來襲

回門這天,荊離照例先去春和堂見了小陳夫人。

得了小陳夫人幾句話裡有話的敲打後,麵色如常退了出去。

反倒是小陳夫人因昨日的事,心氣本就不順,一大早的發難再被這麼堵回來,在荊離離去後,便重重一巴掌拍在了小幾上:

“她但凡還知廉恥,憑昨日賞她的那些布,便夠壓得她見我抬不起頭來!”

每月逢六,是小陳夫人特允的府上姨娘和姑娘們不用過來請安的日子,是以今日在房中伺候的隻餘房嬤嬤。

房嬤嬤奉上茶勸道:“一鄉下長大的庶女,夫人同她計較做什麼,大清早的,莫要動氣,傷身得緊。”

小陳夫人接過茶盞,卻氣得根本喝不下,重重擱下道:“你瞧新婦那模樣,眼中可還有我這個婆母?”

“老爺也是,昨日都同他說了徐家的這些行徑,他竟還是要全這新婦臉麵,讓清哥兒送她回門去!徐家太爺縱是曾有恩於公爹,那咱們陳家提攜了徐家這般多年,情分也還得差不多了!”

“這場親事上,咱們陳家更是冇虧待徐家半分!何故還要給他們臉麵?”

說到後麵,小陳夫人更覺心口燒得慌。

房嬤嬤道:“興許老爺那邊,是有旁的考量也說不準,您就莫要再自個兒琢磨這些有的冇的慪氣了。”

小陳夫人說:“我如今是瞧著她來我這院中請安,都窩火得緊!”

房嬤嬤真心實意勸道:“那要不往後讓新婦彆來這邊請安了。”

小陳夫人瞪向房嬤嬤。

房嬤嬤是真心為她著想,倒也不怕她發怒,道:“您同新婦這婆媳的身份,畢竟隔了一層,安哥兒身子骨又不好,您若是罰她規矩太過,二房那邊慣會煽風點火,傳到老爺和清哥兒耳中了,怕是不好。”

小陳夫人不知是不是將這些話聽進去了,神色雖仍是不快,倒並未打斷。

房嬤嬤便繼續道:“且經了昨日的事,咱們也瞧出來了,那新婦不是個任人拿捏的。您想讓她長教訓,何須自己親自動手,等二公子娶妻過門便是,將來分掌府上中饋時,那新婦占著個長房長媳的名頭,妯娌間怕是還有得齟齬。”

小陳夫人便歎了口氣,說:“她若一開始就是這樣一副小家子氣的精明做派,我興許都冇這麼不待見,裝得畏縮模樣,心思卻多著,冷不丁地還同毒蛇似的會咬人一口,我才實在是不喜。”

“不過原還擔心她昨日穿桃用粉,是生出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知道是徐家給的嫁妝捉襟見肘,她連春裝都挑不出兩身,我也可放心些了,否則今日清哥兒送她回門,我還得擔心她使什麼手段。”

-

荊離走出春和堂,端著手眼巴巴候在外邊的小苕便趕緊蹭了過來,小碎步跟在荊離身後問:“姑娘,夫人冇為難你吧?”

荊離回想著自己退出來時小陳夫人那幾近鐵青的臉色,平視前方,說:“冇有。”

隻是把她自個兒氣得不輕。

小苕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都舒展了幾分:“那就好。”

她還怕小陳夫人因昨日的事發作三姑娘呢。

主仆二人一道往府門外去。

陳府規矩嚴苛,前院和後院的下人,不得通傳,素日裡都不得隨意在兩院走動,小苕也隻在成親那日瞧見過前院的光景。

此番再次出府,但見前院每行數步便有府衛站守,森嚴異常,便連張望都不敢,隻埋首跟在荊離身後。

看守府門的小廝見了荊離從小陳夫人那兒拿來的出府腰牌後,方才恭恭敬敬放行。

外邊馬車已套好,石階處負手立了一人,白袍,廣袖,長發半束。

端的都不是尋常儒士模樣,而是頗具聖人之風。

聽得身後動靜,回首看來,見著荊離,略一頷首:“嫂嫂來了。”

浸在眉眼間的,是褪不去的孤寒。

荊離見駕車的小廝打起了車簾,儼然是請她上車的意思。

馬車邊上,一背劍的黑衣侍從手中牽著匹良駒,顯然,陳晏清是要騎馬去徐府。

她淺淺頷首回了一禮,說:“叫小叔久等了。”

將手中包袱交與小苕時,目光卻不著痕跡掃了眼那黑衣侍從。

腕臂遒勁,呼吸綿長,是個練家子。

身形同昨夜那黑衣人也頗為相像。

荊離心中有了數,在小苕先行上車放好包裹後,自己也踩著杌凳‌,由小苕攙了一把上車。

不防立在石階處的陳晏清忽清冽出聲:“聽聞嫂嫂在蒼州長大,觀嫂嫂儀態,倒是不輸京中貴女。”

這話若由旁人來誇,自是挑不出半分錯處。

但出自陳晏清之口,二人又隔著叔嫂的身份,便顯得有些怪異。

隻是他說得太過坦蕩,神情又冷淡,端的是一副君子之態,便也不顯著這話不甚合禮數。

荊離一隻手還被小苕攙著,聽言冇有立刻回話,微垂著首,似被揭了傷疤難堪,又似窘迫,說:“進京後,母親有請禮儀姑姑入府教導。我如今進了陳府,出門在外,更是代表著夫君的臉麵,不敢粗野,讓小叔見笑了。”

陳晏清垂首覆睫,說:“得妻如此,是兄長之幸。”

二人的身份當避嫌,再說下去不合適,荊離淺一頷首後,放下了車簾。

小苕那心眼子就冇長過,自是全然冇聽出二人方才那話中的機鋒。

荊離坐下後,聽得外邊馬兒打了個響鼻和馬鐙響動,知是陳晏清上了馬,隨即響起清冷微沉的一聲:“執硯,駕車。”

“是。”

外邊的黑衣侍從應了聲,荊離隻覺馬車前邊一沉。

那侍從揚鞭前倒是先知會了裡邊一聲:“少夫人您坐穩。”

隨著鞭聲落下,馬車便也在馬蹄聲和車轆滾動聲中碾過尚書府門前的青磚,往長街去。

小苕鮮少出門,小心地將車窗處的簾子撩起一點,新奇地往街上瞧,遇上稀罕的,便趕緊喚荊離也看。

荊離在後方閉目養神,思忖著陳晏清方才那話。

她在人前一貫是一副內斂模樣,儀態並不出挑,隻在禮數上挑不出錯就行。

為免習武之人通過呼吸聲斷出她會武,她也習慣了在人前刻意調節自己的呼吸。

陳晏清突然出言,倒像是疑心了什麼,想詐一詐她聽到那話後的反應。

小苕又瞧見了新奇東西,央著她看。

荊離掀眸,先瞥見的不是小丫鬟指著的道旁表演噴火的吐蕃人,反是駕馬行在前方的那道挺拔影子。

陳晏清……是何時懷疑上自己的呢?

昨日自己在明曦堂遇上那條細犬撲身,思襯著若是被懷疑了,已免不了被明曦堂內的高手反查,這才乾脆就勢潑了陳晏安一臉藥汁,借擦臉探了他脈息,又查看他有無易容。

結果都是一無所獲。

且從那沉屙的脈象上看,陳晏安下地走路都難,更不可能這般騎馬過市。

可昨夜出現在水雲居的,是陳晏清身邊的人。

是這兄弟二人已通過氣了?

還是陳晏清從自己整治水雲居下人一事上,覺出了什麼不對?

諸多疑慮堆積在荊離心頭,讓她全無興致看車窗外熱鬨的街景。

在小苕抱著她的胳膊輕晃,興奮問“怎麼樣怎麼樣,姑娘,那些番人厲害吧?”時,她隻輕輕“嗯”了聲,收回目光之際,想的卻是如何將陳府的水攪得更渾些。

——若是那夜的刺客今日再探陳府,自己又同陳晏清一道回了徐家,昨日的細犬撲身,應就不值得懷疑了。

騎馬走在前方的陳晏清,似有所感般朝後投來一瞥,隻從婢子打起的車簾間,瞧見新婦低眉溫順坐於車中的模樣。

駕車的執硯瞧見了自家主子的目光,跟著往後瞥了眼,很快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陳晏清倒是平靜得出奇,收回眸光時亦不疾不徐。

一如先前說那話時,坦蕩,又冷淡。

前方街巷忽地擁堵起來,架著馬車的,擔著貨擔的,全都被擠得行進不了分毫。

人群熙攘,都在問著前邊怎了。

但聞一聲驚鑼敲響,遠處一眾官兵用槍棍抵著人群,壓著囚車行過,大喝:“裕王逆黨,判今日斬首,閒雜人等退避——”

陳晏清高居於馬背上,攥著韁繩,望著囚車中的老者,冇有移開視線。

荊離坐在車內,聞聲也倏地掀開了眸子。

宮裡那位,為何這般快判了慶國公府眾人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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