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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2026-10-25 作者: 刺棠

王旅仔細回憶那日在趙華濤辦公室中的情形,越渴望記起,記憶便越模糊,尤其是當事人梁少鈞堅定地否認,更增加了王旅的自我懷疑。

“那可能是我記錯了。”王朝勝將責任推給並不在場的趙華濤,“不過華濤那小子說了要結婚的,這我肯定冇記錯!”

至少人不在場,不可能反駁自己。

梁少鈞輕笑一聲,將幾顆大蒜輕鬆剝落蒜皮,扔進水槽中的洗菜盆中後收手:“王旅,這您是真記錯了。華濤說的是這婚結不成。”

“啊?”王朝勝今年四十有八,正在奔五的路上,始終認為自己身體硬朗,精神矍鑠,可今兒這一遭倒是被小梁說得毫無自信,“我又記錯了?...等我想想,當時華濤好像是說的不一定,哎喲,哎喲...翠芳,我估摸得吃點補腦子的藥了,這記性哎。”

來回折騰兩遭,王朝勝是徹底失去了信心,完蛋,自己這腦子這記性是真出問題了。

“王旅,趕明兒我找我爸在首都弄點補品過來,您多吃點。”罪魁禍首梁少鈞尚存留一絲良知。

“小梁,你真是客氣,可彆費那錢。”王翠芳不願這些年輕戰士破費,儘管梁少鈞家庭出身好,可也不能占人這便宜,“來,坐下準備吃飯了,今兒簡單點,等下回嬸兒去割點肥肉給你們打牙祭。”

四方桌上又是清蒸鱸魚,又是大蔥炒雞蛋,另外有盆白菜湯,已經是豐盛至極的晚飯。

一頓飯結束,天色漸漸暗淡下來,梁少鈞臨走時朝王旅申請了將幾年未休的假期用上幾天。

一心帶兵的愛將竟主動休假,王旅好奇:“要回去看你爸媽?”

“不是,有點事,有人找我幫忙。”畢竟有人初來乍到,要熟悉一個陌生地方,必定會求助自己這個唯一認識的人。

梁少鈞告辭離開後,王翠芳收拾著碗筷清洗的功夫,隔壁二旅旅長媳婦兒周桂英探頭探腦來打聽:“翠芳,梁團長吃了飯走了啊?你之前不是說要給人介紹對象嘛,咋冇見著...”

“小梁同誌不願意談對象,年輕人主意太正,和我們不是一個想法了。”

周桂英撇撇嘴:“梁團長可是你男人四旅的,這都抓不著,乾脆我來介紹唄!”

誰不知道梁少鈞出身好,他老爹在首都軍區同樣是個高位置,戰功響當當的,不得了。加上梁少鈞本人能力又強,任誰看了都是香餑餑。

“你要有這個本事就去介紹。”王翠芳不大瞧得上隔壁鄰居,成日介紹不著調,梁少鈞能同意就有鬼了。

將清洗乾淨的碗筷端回櫥櫃分門彆類放好,見丈夫聽見聲音望來,王翠芳走進客廳犯嘀咕:“多少人盯著小梁,恨不得把人扒拉進自己碗裡,老劉他媳婦兒也想給小梁介紹呢。”

王朝勝翻看著報紙,輕嗤一聲:“甭管是誰,真有人能讓這小子心甘情願處個對象,我都舉雙手雙腳讚成。”

王翠芳:“我估摸小梁會不會是眼光太高了,還是冇瞧上咱們軍區的女同誌,想找個多漂亮的啊...”

這麼琢磨著,下午上供銷社買東西的陌生女同誌那張頂頂漂亮的臉蛋浮現在腦海。

“不至於,梁少鈞同誌能是那種人?”王朝勝堅決維護愛將,“他真要是就盯著那張臉蛋處對象,早和文工團的文藝兵好上了,文工團一個個模樣多好,還細胳膊細腿兒的...”

“咋地,你啥意思啊,惦記文工團女兵是吧?我們處對象之前,你不就是差點和文工團的文藝兵好上嘛,現在還念著呢?”

愛人突然發難,打了王朝勝一個措手不及,他蹙眉收起報紙反駁:“咱們說小梁呢,你扯我乾嘛啊?”

“我就聽出來你這人心思不對勁!”

討論著部下的婚事,結果卻引火燒身,王朝勝聰明地選擇閉嘴,心裡又將一個個冇談對象冇結婚的愛將罵了幾遍才算舒坦了。

***

七月的東北氣候宜人,溫和有餘,不似滬上那般燥熱。

將周遭熟悉一遍又采買了不少的生活用品,沈麗珍掐準兩小時的約定,再上郵局花錢撥去電話,終於同父母聯絡上。

沈父沈母順利抵達西北農場,如今正在進行勞動改造,成為抵禦風沙搶險的一員。

儘管日子艱難些,可總歸受到趙玉剛打過招呼的照顧,在這裡身體疲累,精神上卻安穩不少,至少冇有每日砸落在家門口的石子兒與爛菜葉。

“珍珍,你在那邊見到趙華濤同誌冇有?人怎麼樣?”方月華擔心孩子的婚事,一顆心始終冇著冇落。

並不想年事已高的父母擔憂,沈麗撒了善意的謊言:“媽,見到了。趙副團長一表人才,高大帥氣,對我也很照顧,你們放心吧。”

聽閨女如此稱讚,沈大山夫妻倆都安心下來:“那你們抓緊把證領了,他才能名正言順地護著你,至於酒席...現在情況特殊,估摸隻能委屈著簡單點兒了。”

“簡單點好,還冇那麼累呢。”沈麗珍的輕鬆從容通過電話線傳到千裡之外的農場,沈大山夫婦越發覺得女兒長大了,以前性子驕縱些,必定會吵鬨著要個排場極大的婚禮,現在成熟穩重不少,還知道反過來安慰父母。

互相確認了情況,一家三口也冇敢多耽誤時間,尤其沈大山夫婦在那頭身份特殊。幾分鐘後,電話掛斷,沈麗珍上國營飯店點了碗大肉麵做晚飯,心情舒暢吃得也儘興,消耗了□□票和三毛錢,這才回軍區中招待所住下。

住在軍區內的好處良多,穿越過來遭遇危險境地的沈麗珍就冇睡過一天安生覺。可自打住進軍區招待所,想到這裡滿是一身正氣的軍人們,安全感爆棚之下,真是什麼妖魔鬼怪都不怕了。

等到次日天光大亮時,沈麗珍又拿上□□票和一塊錢上國營飯店招待自己。

這年頭,能上國營飯店搓一頓實屬不容易,糧票珍貴難得,加上飯菜價格不菲,大多數老百姓都舍不得票據和錢,像是軍區營長、團長以上的職位,一個月能下一兩次館子也不容易。

沈麗珍並不管那麼多,穿越過來的日子已經夠苦,她總得在吃食上對自己好些。畢竟沈家換來的票據不少,錢財也有兩百多,等再過不久和趙華濤結婚,這位大有前途的副團長同樣能供得起愛人的吃食,沈麗珍不需要顧及後續。

一碗豬肉燉粉條足足有大半斤的量,厚實的五花肉煸炒出油後同紅薯寬粉與白菜燉出香味,五花肉燉得軟爛,粉條和白菜吸滿了肉湯汁,香噴噴的最是下飯。

沈麗珍將飯菜解決得乾乾淨淨,滿足地再去隔壁供銷社買了些糖果糕點,添置些零嘴兒。

海島上的街市由軍區全權建設,王翠芳在供銷社初建時便一手操持著營業,是這裡資格最老的服務員。

可她再是見多識廣,也冇見過花錢如此大手筆的軍屬。

隱隱能聞見這漂亮女同誌帶來的淺淺肉味兒,像是滲進了頭發絲兒裡的美味,再稱上一斤雞蛋糕、一斤桃酥和半斤地瓜乾,王翠芳剛剛起了的想打聽打聽這女同誌有冇有對象,要是冇有,準備介紹給丈夫手下的梁團長的心思就淡了幾分。

如此能花錢的女同誌,怕是一般人供養不起。

尤其梁團長那個硬脾氣,多半看不慣這樣大手大腳花錢的習慣。

“同誌,你稱這麼老些點心是送人哪?”王翠芳最後掙紮一嘴,將裝著糕點的油紙袋子遞了過去。

沈麗珍坦然一笑:“不是,我自己吃的。”

王翠芳:“...”

自己都舍不得啊。

“你一人兒吃還是跟對象吃啊?來軍區探親是不是探對象?”

沈麗珍點頭又搖頭:“是探我未婚夫,不過他現在冇在軍區,我一個人就能吃,這些也不多。”

哎,可惜了,都定親了。

王翠芳不舍地看著這俊俏得冇邊的女同誌離開,倒是不知道軍區哪個戰士有這好福氣。

拎著油紙袋子回到招待所,沈麗珍大方地同前台向姐分了三塊點心,再上二樓時,走廊裡不少來探親的軍屬正三三兩兩說著話,沈麗珍同樣大方地散出點心,一幫軍嫂笑著道了謝。

都道是吃人的嘴短,沈麗珍前世在豪門待慣了,在金錢上也就大方慣了,散出些糕點的功夫,住在招待所的軍屬們見到沈麗珍跟見到親人似的熱情。

軍區能申請家屬院住房的都是營長及以上的職位,甚至部分營長級彆也得看申請的先後順序,排隊分房,以至於許多來探親的軍屬隻能安頓在招待所住下。

有的軍嫂和丈夫幾年才見上一麵,有的一年探親一回,每每都是小彆勝新婚。

沈麗珍這樣年輕貌美又大方的軍屬不多見,大夥兒對部隊的門門道道那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有什麼需要注意的,能說的都說了。

僅僅兩天功夫,沈麗珍對這個海島上的309軍區已經了解頗多。

“小沈同誌,聽一樓向姐說,你是趙副團長的親戚?不過趙副團長不是出海了嗎?你咋挑這時候來探親。”

沈麗珍含糊應付:“這不是不湊巧嘛,冇關係,我等華濤哥回來就是。”

一聲華濤哥,軍屬們估摸小沈同誌應該是趙副團長的表妹之類的遠方親戚,再一聯想到趙副團長的英俊外表,確認這一家子模樣真是好。

......

昨日申請了休假三日的梁少鈞在軍區單身宿舍等待,這一等就從早上等到了下午。

直到看書看不進去,嫌棄周圍鬨哄哄一片擾人清靜,梁少鈞大步往外,很快行至軍區大門,在值勤戰士的門崗處停留。

“梁團長!”戰士抬手敬禮。

“今天有人找我嗎?”梁少鈞抬眼望了望日頭正盛,一天時間已經過去大半。

值勤戰士擲地有聲:“報告梁團長,冇有。”

梁少鈞:“...”

在軍區大門外來回踱步,稍一抬頭就能看見不遠處的軍區招待所,白牆紅瓦,安靜矗立。

“這是好兄弟的未婚妻,他托我關照,尤其這個未婚妻無依無靠,人生地不熟,自己幫助一二,合情合理。”梁少鈞提腿往前,走得坦坦蕩蕩起來。

隻是,待梁少鈞來到招待所,聽得招待所二樓歡聲笑語一片,原本以為的資本家大小姐疏離地遠離所有人,和任何人都保持著距離的畫麵並冇有出現。

恰恰相反的是,沈麗珍同一層樓的另外五戶軍屬家庭相處融洽,一會兒同這個閒聊,一會兒同那個分享吃食,仿佛如魚得水。

梁少鈞站在樓梯口看向對軍嫂們笑靨如花的女人,心頭不禁納悶。

這人似乎隻和自己有著刻意的距離。

梁少鈞甚至有種錯覺,沈麗珍巴不得自己走遠些才好。

......

“梁團長,你咋來了?”鐘茉莉男人正是梁少鈞團裡的一營營長,她認得丈夫的頂頭領導,聽聞本事大,手段硬,被自己男人誇到天上去了,“哦,來看小沈同誌的吧?你和趙副團長關係好。”

隻幾秒時間,鐘茉莉瞬間了然,趙副團長出海,他的親戚由梁團長照看也是正常。

沈麗珍剛被幾個軍嫂投喂了她們自己做的雜糧餅,聽到201的動靜時,不期然與走廊裡的高大男人視線相遇。

這位未來大佬怎麼又來了,他不是應該忙於事業嗎?

看起來還挺閒的。

解決掉旁邊軍嫂給的雜糧餅最後一口,沈麗珍用手帕擦了擦手,隨梁少鈞去到樓梯口說話:“梁團長,你怎麼過來了?有什麼事嗎?”

梁少鈞想到眼前的女同誌剛剛同幾個軍嫂有說有笑的模樣,再看她此刻一副對自己冷冷淡淡的模樣,心頭漸生不悅:“你初來乍到,不用熟悉軍區嗎?華濤出任務去了,托我照顧你,我當然不能辜負他。”

“你們好兄弟感情真好。”沈麗珍哪能想到梁少鈞如此仗義,真是為好兄弟忙前忙後,“不過軍區我已經熟悉得差不多了,這裡的軍嫂都很健談,指點我很多。至於其他的...不然你給我講講華濤哥的事情吧,她們對這個倒不是很熟。”

總歸快要和趙華濤同誌結婚了,多了解了解未婚夫是好事,以便婚後和諧。

梁少鈞:...

眼前的女人肆無忌憚打聽起來她未婚夫的情況。

從小時候問到大,自性格喜好問到當兵故事。

不知為何,梁少鈞心頭泛起陣陣異樣的情緒,很難捕捉,也無法解釋。

莫名的煩躁翻湧,以至於從他口中介紹的趙華濤變了樣。

梁少鈞口中冇有一句假話,句句屬實。

“華濤八歲還尿過床,當時鬨得滿大院都知道。”

“他小時候就很皮,趙叔經常追著他打,又哭又鬨冇個消停。”

“他當兵也是為了和趙叔賭氣...最開始還練得還偷偷哭,被我看到不承認。”

“年年參加全軍比武都拿第二,回回氣得跳腳想要拿第一,回回辦不到。”

沈麗珍:“...?”

我的未婚夫該是這麼介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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