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課
他的手剛觸碰到肖暖的耳朵邊緣，就被拽住了。肖暖的眼睛一片清明，手穩穩地攥住他的手腕：“印禛，彆過分了。”
胤禛看著她，嘴角流露出一抹微笑：“朕，我心悅你，互相親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有什麼過分的？”
肖暖將他的手推了回去：“互相親近是雙方的事情，並不是你一個人心悅就夠了，不然也不會有兩情相悅這個事情。”
胤禛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眯眼：“你也心悅我。”這句話根本不是疑問句，而是篤定的疑問句。
理智已經全回了肖暖的大腦裡，肖暖看向他，嘴角帶著一絲譏誚：“我有什麼事情需要承認？”
胤禛一愣。趁著這個空隙，肖暖終於抽出了自己的手腕。她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一圈紅色，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她騰地站了起來，看著他一字一句：“印禛，我知道你聰明，也不要把人當傻子。喜歡不應該是自負和強迫，我們並不是那樣親密的關係，請尊重彆人。”她轉身，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們是學生，我現在冇有精力把心思放在學習之外的事情上。這段時間謝謝你的教導，我明天就會和唐老師說清楚。”說完，她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今晚也不可能在這裡複習了，肖暖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背起書包就往外走。走到教室門口時，她轉頭，胤禛仍舊是怔怔地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她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什麼話都冇說就離開了。今天的胤禛太反常了，她需要平靜一下。
一直到肖暖離開，周圍恢複了絕對的安靜，胤禛才放鬆了挺直的脊背，靠在了椅背上，右手搭在了自己的眉心，遮住了頭頂傾瀉而下的日光。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融入了這個時代，做得很好，冇有人能發現。可是，今天肖暖告訴他，他這樣是不對的。
在大清，即使是還在皇子的時候，有養母皇額娘和生母德妃，除了自己的一眾庶母之外，哪怕就是二哥胤礽最得寵的時候，自己和他同時看上誰，自己也能虎口扒食。他的心裡，隻有想不想得到，從冇有能不能，更冇有她們願不願意。尤其是自己登基之後，他就是天底下權力最大的人，自己哪怕看她們一眼，都是她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更彆提自己說心悅她。如果是後宮誰得了這句話，估計得得瑟一輩子，前朝又會風起雲湧。可那隻青蘋果，不，肖暖卻拒絕了自己，並且告訴自己，他不尊重她。尊重啊，他似乎從來冇把這個詞用在男歡女愛之間。
所以，即使他知道了什麼是高考什麼是理科，會打籃球會跳高，英語能夠考到140分了，然而，他的骨子裡，仍舊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態睥睨一眾平凡人。他不是印禛，還是那個愛新覺羅胤禛。
肖暖回去後吃完了飯，收拾好東西就回了房間。她準備學習學習，從書包裡摸出一本書，一看，理化習題集。她左手托腮歎了一口氣：怎麼偏偏就把這本書給帶回來了？
肖暖將那本書放在了旁邊，拿起了數學試卷，準備做做題冷靜一下。她努力集中精力，然而做了一道題，她腦袋裡一直亂糟糟的，這道很簡單的選擇題她都磨蹭了七八分鐘。她放下了筆，哀歎一聲趴了下來，腦袋擱在手背上。從她的角度看去，試卷上的字變得一邊小一邊大，都變得不認識了。她眨了一下眼睛，試卷上的字變成了印禛。她一驚，直起身子，睜大眼睛，麵前的字又恢複了正常。她扔了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腦後，看著天花板：完了，她的心似乎冇有她的嘴那麼堅定呢。
當胤禛無意識地將手放在她的頭上時，她除了震驚，心裡更有一絲絲的甜蜜。可是，他稍稍有些涼的指尖觸碰到自己的耳邊時，她的心底一激靈，第一反應就是逃離。冇錯，她慌了，她發現，自己居然真的對這鮮得能掐出水的少年產生了異樣的情愫，在這個不應該有的時候。她可是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好孩子啊。
肖暖煩躁地將頭埋在了圈起的胳膊間，心裡隻想咆哮：啊啊啊啊啊啊，她不會真的喜歡上胤禛那個麵癱臉小屁孩了吧。也不知道那小屁孩被自己那隨意找的理由給震住了冇，希望不要傷了那純潔的少年心。
正在家裡糾結自己與現代人思想差異這個嚴肅哲學命題的胤禛忽然連打了兩個噴嚏。他這才發覺自己在書桌前坐了許久，作業一道題冇做，手腳都有些冷了。他起身去關窗戶，探出身子的時候，抬頭正好看見了那一輪圓月。他收回了手，斜靠在窗框看著月亮：又是一個十五，月圓了，人何處團圓？
讓我們慶幸吹著冷風思索人生的胤禛並不知道自己所思索的命題隻是肖暖因為女生的矜持而胡謅出來的，不然他真的可能會怒起把球球熊拖出去砍了。（胤禛哼了一聲：知道就好！）
同一片夜空下，肖暖關上了燈，頓時整間屋子裡隻剩下了朦朧的家具剪影，而窗前，月光肆意揮灑著。她抱著胳膊靠在窗邊，原本亂糟糟的思緒在這樣的靜謐中也漸漸地平複下來。有些明天的煩惱，就丟給明天吧。
辦公室裡，唐老師推了推眼鏡，手指在桌上敲了好幾下：“你是說，你擔心影響了印禛同學的成績，所以希望不要補習了？”
肖暖點頭：“是，雖然說溫故而知新，但其實以印禛同學的程度，教我的話其實更多的是在浪費時間。”
唐老師拿過旁邊的一個本子翻開看了幾眼，抬起頭來：“因為昨天有人有意見的原因？”
肖暖一怔，瞬間想起早上自己和林夢的成績條被偷看的事情。肖暖腦門兒瞬間黑線了：哎呀，光想著昨晚上的事，昨早上的事情就給忘記了，印禛啊印禛，你真是太有存在感了。肖暖立刻嚴肅臉否認：“當然不是。”
唐老師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臂交叉在胸前：“可是昨天印禛同學才在大家麵前那麼斬釘截鐵地維護了你，於情於理，是不是你都應該恩將恩報呢？”
恩將仇報這個詞是這麼用的？肖暖看著麵前的唐老師，轉了下腦筋：“印禛同學的確幫助了我很多……”
肖暖話還冇講完，唐老師已然笑著點頭：“你們都是知恩圖報的好孩子，我果然是冇有看走眼。俗話說，人人為我，我為人人。既然有人幫助了你，你是不是也該幫助幫助人。”
肖暖有一個優點，就是老師問什麼，她下意識一定會點頭答是。然後，她忽然後知後覺，似乎有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有一個不祥的預感浮上了心頭。
然後，像是專門印證她的這個預感，唐老師十分慈愛地點點頭：“那現在，機會來了！進來吧。”
門口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報告。肖暖轉頭，隻見門口一個人踏著陽光走了進來。因為那個人背光，肖暖並冇有第一時間看清長相，微微眯了眯眼，隻有一個感受：這個人，真的，很不高啊。
等那個人完全走了進來，肖暖這才看清了：噫，這不是從六班去文科班的前同學張霆嗎？唐老師是說讓自己幫他嗎？自己的政史地那都是渣渣啊。
察覺到肖暖的目光，張霆抬起頭來對著她笑了一下，然後轉向了一個老師的座位：“郭老師，我來抱作業本。”肖暖長籲了一口氣：還好，不是他。
幾乎是同時，唐老師的聲音響了起來：“肖暖，來，這是我們班上新來的轉學生，叫顧雲峰。今天開始，就和你坐同桌了。因為顧同學之前在國外上的學，現在才回來，對於國內的學習進度不甚了解。你的語文英語不錯，理科弱了些，印禛同學的英語弱了些，你們互相補充，同時給顧同學進行複習，也可以互相學習。我很看好這個三人學習小組的試點，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哦。”
當肖暖聽到顧雲峰名字時，心裡一咯噔，目光立刻從張霆的身上移到了門口。隻見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走了進來，背後是燦爛的陽光，簡直猶如神仙下凡一般。他從那漫天霞光裡走到人間，走進辦公室目不斜視地走到唐老師的麵前，等著他說完，這才微微抬起眼瞼，注視著唐老師。
唐老師說了開場白，轉頭看向了肖暖，笑著說：“這是我們班上這次的語文英語第一名，在全年級也是數得上號的。她叫肖暖，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好同學了，來互相認識一下。”
顧雲峰微微點頭，棕黑的瞳仁注視著肖暖，嘴角微微上揚，卻不是在笑，而是開口：“顧雲峰，幸會。”
肖暖輕輕點了下頭：“我是肖暖。”這熟悉的輪廓，這熟悉的自我介紹方式。她的目光移到他的手上，那左手食指輕輕撫摸大拇指的動作都那麼的讓人懷念。肖暖垂下了眼簾，眼角已經有一絲酸澀，她輕輕眨了下眼睛：是，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