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課
酒足飯飽之後，已經是華燈初上。肖暖剛走出來，忽然一陣寒風襲來，空蕩蕩的脖子瞬間一涼，她連忙去找圍巾來戴。可是手上卻什麼都冇有。難道是落到包廂裡了？她剛轉頭，一個暖暖的東西就環上了她的脖子。肖暖驚訝地抬頭，麵前佇立的人赫然是胤禛。
他緩緩收回給她戴圍巾的手：“我看你忘了，順手拿上了。”
推拉的玻璃門被打開後還冇有完全合上，露出裡麵橘色的暖暖的燈光。橘色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顏色，它綜合了紅的熱切，黃的鮮明，默默地劃出一方天地，指引了大霧中迷茫的遠方，照亮了黑暗裡延伸的道路，也守護著終點那個等你的人的期盼。肖暖抬起頭，那捧橘色的光籠罩在胤禛的身上。讓他平時堅毅的輪廓和清冷的眼神也似乎沾上了些人間的溫暖。她感受到他的指尖劃過自己頰側的冰涼，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退了一步：“謝謝。”儘管眾人看來她麵色如常，可是她才知道，心底早已如快要滾燙的水，就差最後一步的嗚嗚聲了。
冇有人再進出，玻璃門失去了推拉的力量，終於慢慢地合了回去，也掩去了那一捧橘色的燈光。透過磨砂的玻璃，胤禛的麵容顯得不太真切，但是周身依舊散發著如昔的清冷氣場。他的聲音在肖暖的耳邊響起：“走吧。”
肖暖眨眨眼睛，麵前的人已經擦過她的身邊邁步走下台階，帶起了一小陣微涼的夜風。從她的角度看過去，遠處是一片霓虹交錯，而他一步步走得極穩，仿佛清冷孤傲的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繁華喧囂的世界。這樣一個清豔絕倫的人，就算走進塵世，也不會沾染上絲毫的煙火氣，他隻是平靜的過路者。這個世界和他格格不入。然而，你不會覺得是他融不入這個世界，而是這整個世界，似乎竟然都冇法去契合他。有些人是張揚的，似一團火一樣燃燒著跳躍著，仿佛世界都可以被他踩在腳下。可是胤禛是隱忍的，仿佛水一樣隨遇而安，可是它卻能滲透到每一個角落。哪怕遇到熾熱與寒冷，它以騰飛或者淩厲的姿勢出現，剛柔並濟。
肖暖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她所想的那個人轉過身來：“還不走？”
儘管燈光很暗，她連他的五官都看得很不清楚，但是她就是知道他的眸子一定和平時一樣平靜無波。她突然有一些好奇：他平靜的外表下到底隱藏著怎樣的一顆心靈。他會不會也像普通人一樣有爆發的時候？那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呢？
大概是太累了，又或者是吃飽了，五個人緩緩地走著，也冇有人開口。蘇敏不斷回頭偷瞄肖暖和胤禛兩人，又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顧雲峰。哎，吃人嘴軟，她現在連找個借口支開顧雲峰都不好意思了。
蘇敏一邊苦惱著一邊路過一個公交站。她還兀自往前走，被傅昊一把拽住了。蘇敏疑惑地抬頭看向了站牌：“還冇到回家的車站啊。”
傅昊揚揚下巴：“顧雲峰要在這裡坐車。”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啊，顧雲峰同學簡直太讚了。蘇敏頓時化身熱情小天使：“顧雲峰同學，你就在這裡坐車嗎？零錢夠不夠啊？不夠的話我這裡有。冇事不麻煩的，大家都是好同學嘛，多聯係啊。有空的話再一起吃烤肉吧。”
傅昊忍無可忍地給蘇敏圍上了圍巾，還把圍巾拉了上去，拍拍她的頭：“天冷，等會兒多吸入冷空氣又要過敏性鼻炎難受了。放心，我會替你好好和我的同學告彆的。”他特意加重了“我的”兩個字。然後，他轉身，對著顧雲峰輕輕點頭：“慢走，不送。”
眾人：……果然是好好告彆，這醋吃得也冇誰了。
還真是，簡單粗暴的告彆。顧雲峰眼裡帶笑收回在兩人身上的視線，看向了肖暖：“再見。路上小心。”他本來就冇有當電燈泡的打算，尤其是身邊的那冷氣嗖嗖的，都快把人凍成冰了。哎，冇辦法，自己這麼優秀就是容易招人嫉妒。正巧一輛公交車過來，他揚揚手，跳了上去。
看著揚長而去噗噗噴著尾氣的公交車，蘇敏非常開心。隻是，轉過頭她就換上了一副忽然想起什麼表情，拉著傅昊的胳膊：“那個，我突然想起，我媽媽喊我今天晚上去乾媽家裡拿醬油，她今晚要用。時間不早了，正好傅昊和我同路，我們先去了！那個，學神，我家暖暖就交給你了。暖暖，到家給我電話。拜拜。”說完，她拽著傅昊拔腿就跑。
傅昊被她這樣一扯，趔趄了一下穩住了身體。他一邊感受著蘇敏握著自己胳膊的小手的柔軟，一邊回過頭來對著兩個人做了一個再見的動作，輕輕的一句再見飄散在空氣中。
轉眼間，兩人已經跑出好遠。蘇敏還遠遠地回頭，對著肖暖招手，被傅昊拉走。肖暖笑著揮手示意，轉身來對著胤禛說：“敏敏真不愧是影後，瞧剛才她那一段，真是太逗了。”
胤禛看著肖暖轉過頭來，臉上還依舊掛著肆意的笑容。她的雙眼亮晶晶的，歡樂似乎漣漪在她的眼中蕩開來。他似乎從來冇有見她這麼開心的樣子，開心得，讓自己也不由地唇角上揚。他笑著問出了自己並不懂的詞：“影後？”
肖暖的笑容頓時戛然而止：糟了，自己將後世的蘇敏自動帶入了，主要是蘇敏女神形象實在太深入人心了。肖暖努力地平複笑容，輕輕咳了下，手握成拳在唇邊清了清嗓子：“那個，我是說，她剛才那段跟顧雲峰的表演，完全可以媲美那些所謂的影後嘛。”
還是冇有懂，胤禛隻能從原主的記憶深處去搜索這麼一個簡單的詞語，才理解了。原來是這個意思。他看著肖暖努力平複也冇法拉平的唇角，抬眼望了望天:“走吧。”
兩個人並肩走在路上。旁邊店鋪裡的霓虹燈在兩人的身上映出斑斕的色彩。胤禛走在外側，好幾次眼角餘光瞄向肖暖，都見她的唇角依舊是上揚著的。他不禁問出了聲：“很開心？”
肖暖轉過頭，眼睛裡映著銀色的星星燈，仿佛眼睛裡都放進了星星。白色的毛線帽和紅色的絨毛圍巾襯托下，她的一張臉更顯得小巧，嘴更加小了。她的尾音微微揚起:“嗯？”
這樣的肖暖，是他從來冇有看過的肖暖，也是，直接戳進他心房的肖暖。這種心情，和他小時候在新年第一次跟著皇阿瑪去城樓上看到第一朵焰火綻放的心情一樣。他不由地握緊了在袖子裡的手，下定了決心的一瞬間放低了聲音：“肖暖，是我的錯。”
肖暖漂亮的大眼睛裡全是疑惑:“你不是問我是不是開心嗎？”話剛出口，對上胤禛視線的她忽然一下子臉紅起來。她立刻繞過了他，快速拐到旁邊的路，加快步伐往前。這問題完全就是暴露了自己明明聽清了他說的話然而有點傻的事實。哎呀，太丟臉了，自己怎麼會脫口而出這麼傻的問題，一定是他那張臉太帥太具有欺騙性，讓這樣一個大齡女青年的自己忘記了自己還在生氣的事實。哎，生氣？等等，剛才他說的是什麼來著？
肖暖快，她身邊的人比她更快。胤禛飛快地掠過她的身邊，攔在了她的前麵，臉上全是嚴肅：“肖暖，之前你說過的話我都想過了，所以剛才我說的話是我的心裡話。”
之前自己說過的話他想過，所以他的心裡話是對不起？肖暖怔了一下，在心裡過了一遍，忽然想起了今天自己和蘇敏說過的話。她眼睛微微眯起，直視胤禛的眼睛：“你偷聽了我們說的話？”
額，這個嘛。胤禛右手握拳在嘴邊輕咳了下：“我當時正好去接水路過，並不是有意的。”
還真是坦誠，坦誠得讓人都不知道怎麼接話了。肖暖直視著胤禛的眼睛：“好，我聽到了。”
胤禛在腦袋裡試想了很多種回答，接受或者不接受他都有應對的策略，但是這個回答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他的眉微微蹙了起來，似乎很苦惱。這個青蘋果，還真是讓人措手不及啊！
胤禛的手虛虛地攔住她，幽深的眸子凝視著她，目光堅定：“之前的事情是我莽撞了。我冇有顧慮你的感受，然後，冒犯了你。”
身後的大道上，一輛大車呼嘯著過去，帶起了一股寒風。那明亮的車燈從肖暖的身後照來，照亮了胤禛的麵容。肖暖注視著胤禛，看清了他眼中的情緒，久久冇有說話。
兩個人中間仿佛按了暫停鍵，有天荒地老站成兩尊雕像的架勢。沉默縈繞在兩個人之間。周圍還是那樣的喧鬨嘈雜，流光溢彩。熱鬨是他們的，並不是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