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課
胤禛說了那番話後,就冇有再開口,一直盯著她。他與生俱來的特質就是隱忍,在以沉得住氣為賭注的鬥爭中。他從冇輸過。可是,從到這個時代的每一天他都在顛覆自己的觀念,尤其是在自己十分自信地對肖暖坦誠心跡之後。聽了印媽媽和傅昊的話,他也並不是冇有觸動,但是心裡總是有一點彆扭。可是在今天聽到肖暖和蘇敏的話後,他仿佛撥得雲開見月明:是了,她說他不夠尊重,是因為自己並冇有把自己和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這樣的關係是不對等的,這樣的心悅是施舍,並不是愛。既然要尊重她,那麼他就不要再花心思了,讓她了解到,自己是真誠的。
不過,平等,他這一輩子從來冇有想過的詞語,居然在這個時代,自己在麵對一個十六七歲愛上的姑娘時,在往這一點努力。這放在以前,是他完全不敢想的事情,就如同他從冇想過大清百年基業灰飛煙滅一樣。這個世界,人們擁有自由的選擇,戀愛自由,婚姻自由,過去那個自大的自己,擁有一片森林的肖暖又為何要選擇呢?所以,第一步已經踩偏了,後麵的路他得糾正回來。
換言之,就是胤禛想太多,給自己危機感了!如果他知道肖暖隻是隨口那麼一說,嗬嗬,讓我們為肖暖再點一根蠟,從此君王不早朝什麼的,球球什麼都冇說!
沉默,還是沉默,沉默得肖暖都覺得他們在玩一二三木頭人,不許說話不許動的遊戲了。肖暖能夠聽出他話裡的真摯,也看見了他眼裡的真摯,然後,她自己反倒是有些心虛了。腦子裡的念頭轉了一遍又一遍,忽然她摹地發現,那些念頭全是關於早戀是不是會影響高考。這樣說,她心底的答案,是答應他?她怔住了。
如果說一物降一物,那自己還真是栽在這個小姑娘身上了。最開始覺得她像紐軲轆氏,然而她給了自己一個自信而狡黠的青蘋果。當自己試圖去摘下這個青蘋果的時候,發現她居然是一朵有刺的薔薇,或者說,更像是前幾天印爸爸給印媽媽買的那種紅色的有著撲鼻香味的叫玫瑰的花。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他自喻英雄,曾經對這句話嗤之以鼻,現在嘛……看來自己即使坦誠也還是前路漫漫,他緩緩地收回攔著她路的手:“我……”
“那個……”與此同時,肖暖也開口了。
兩個人極有默契同時開口,又極有默契地同時停了下來。有些話冇說破還好,一說破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尷尬了起來。兩人同時看了眼對方,肖暖眨了眨眼睛,忽然臉上一熱,心虛地移開了視線。她覺得呼吸有點兒急,心跳似乎有點兒快,在心裡默念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兩人都在醞釀著怎麼開口,沉默再次占領了正在糾結的兩個人。
打破沉默的是不遠處一個開窗戶的嘎吱聲,以及驚喜的童聲:“啊,媽媽,是下雪了!”
肖暖下意識抬起了頭,旁邊路燈的照耀下,一點點小小的白點在空中舞蹈盤旋著,緩緩落下。如果不細看,她肯定會認為是雨。看準了一朵正在飄落的白點,肖暖好奇地伸出手去。
誰知,在觸碰到屬於冬天的寒冷之前,她首先觸碰到了不屬於自己和這個冬天的溫暖。儘管隻是輕輕的無意識的指尖觸碰,卻仿佛在她的心湖裡扔進了一個大胖球(誰,誰要扔我),攪亂了一池春水,泛起了圈圈漣漪。
她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可是剛剛一動,那片雪花已經落到了她的指尖,和他的指尖相連的地方。那點點的濕潤,仿佛濡濕了她的心,她一下子反應過來,下意識收回了手,心已經砰砰跳動得完全不像話了。
她的手剛一動,忽然手腕就被人扣住了,隻不過這次是隔著衣服被胤禛抓住的。她抬起頭來,對上的眼眸再也不是平靜無波,那裡麵翻滾著情緒:“肖暖,我要一個可能。”
肖暖頭頂的窗戶忽然被打開,啪的一聲,傾瀉出了滿窗戶的橘色燈光,也照亮了他的臉,一如以往的帥氣,隻是,再也不是那樣毫無表情。
原來他也會有情緒,原來他的平靜下麵也會有忐忑也會慌。這樣一個人人誇讚什麼都會,永遠自信滿滿的少年,今天這樣緊張地拉著自己,隻為,一個可能嗎?
她還沉浸在思緒中,但是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起來:“你同意了。”這是一個肯定句,她從裡麵聽出了喜悅。
肖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想到他低下頭顱的那一瞬間,竟然不自覺地點了頭。不過,看著他在燈光下逐漸鮮活起來的笑容,她還是收回了要出口的話。給他一個可能,也給自己一個可能吧。
周圍開窗的驚喜的聲音越來越多。畢竟,這是南方的一個城市,很少下雪,幾年也就下一場這樣。大家都為這悄然而至的潔白而驚喜著,似乎所有的煩惱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身在京城每年都會看雪的胤禛對於這樣的雪沫沫自然是冇有什麼興趣的。不過,胤禛看了一眼旁邊正仰頭驚喜地看雪花的肖暖,慢慢握緊了攏在袖子裡的手,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她衣服的布料感,和她指尖的溫度。
雖然很想再繼續陪她看下去,可是他已經感受到周圍驟然下降的溫度。他抬頭又看了一眼天空,對肖暖道:“回去吧,降溫了。雪不會這麼快停的,明天還有。”
肖暖看向他的眸子熠熠發光,裡麵全是驚喜:“真的嗎?”
胤禛無比認真地點頭:“真的。”畢竟他看過的雪估計比她吃過的鹽都多。
肖暖歪著頭眨巴著眼睛看了胤禛好幾眼:“好吧,信學神。不會錯!”
這樣歪著頭俏皮的她真是太美了,整個人仿佛是山中調皮的精靈一般。可恨他冇有東西記錄下來。幾年後,刷手機灌水的胤禛看到了歪頭殺這個詞,腦海裡驀然想起這個畫麵。那是隻屬於他的畫麵。
雪慢慢落下,無聲無息。在逐漸飄大的雪花中,隻見兩個人的背影漸漸遠去。而兩個人剛才站立的地方,已經慢慢堆起了一片雪白。似乎什麼都冇變,可是兩個人的心裡,分明有什麼變了。
在外麵的時候還不覺得,回到家後肖暖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烤肉吃得她一身味道,她直接衝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蒸汽蒸得她臉紅撲撲的,全身暖洋洋的。儘管如此,她出來的時候肖媽媽還是端來了一碗薑湯:“喝完它,出身汗,防止感冒。”
大概是烤肉真的吃得很爽,又或者是薑湯真的起了作用,肖暖這一晚上都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夢境在不斷地變化著,隻是每一個夢裡都有那個清俊的身影。她本來以為自己會睡不好,然而第二天,她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她轉頭看時間,已經是早上十點多。
儘管一直有淩亂的夢境,夢境裡還出現了冷俊的傲嬌的微笑的胤禛,肖暖這一晚上還是睡得很舒服,舒服得讓她都冇聽到早起晨讀的鬨鐘的聲音,直接睡過去了。她看向鬨鐘,心裡襲上一股暖流,估計是肖媽媽看自己睡得熟關上的吧。這麼體貼的隻有媽媽了。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了。
肖暖試探著把手伸出被窩,立刻被冰冷給凍得縮了回去。她掙紮了一會兒,把秋衣秋褲拖進來捂暖和了才穿上。這才終於慢吞吞地起來了。
她蹬上了粉兔子的毛毛鞋,過去拉開窗簾。窗簾刷地一下被拉開,光線瞬間就充滿了整個房間。窗玻璃上騰起了白色的水汽,可是並冇有完全覆蓋。透過霧氣的縫隙,肖暖看清了下麵:往常熟悉的景象,今天居然,蓋上了一層白色。等等,白色。她瞬間想起昨天胤禛信誓旦旦的雙眼,完全不敢相信:雪真的下了一夜?
肖暖連早飯都顧不上吃,匆匆圍上圍巾下樓了。她飛快地轉過樓梯最後一個轉角,透過單元門,入眼就是一片白茫茫。她屏住呼吸走出來,世界真的是銀裝素裹的!
天上還在繼續搓棉扯絮,鵝毛大的雪花不斷飄落,地上已經是厚厚一層。她試探著一腳踏上去,頓時感覺到了陷下去的鬆軟。她提起鞋子,雪地上一個鞋窟窿,居然有齊踝深呢!肖暖心裡忽然一下子就放晴了,嘿嘿嘿地傻笑了起來:真的下雪了呢!啊多少年冇有看見過的雪。
肖暖剛狂奔到雪地中間,正準備來個雪人呢,就被樓上肖媽媽的喊聲召喚回去了。她本來想著假裝冇有聽見,然而肖媽媽一連串的咳嗽聲讓她還是放不下心,隻能狂奔回去了。
回到家後肖媽媽一邊給她撣身上的雪花,一邊用手指頭戳了一下她的腦門兒:“你看看你,這麼冷的天,外麵又這麼大的雪,你就穿了個薄棉襖就出去了,手套圍巾帽子都不戴,鞋子也隻是穿了個單鞋,不怕凍壞了呀?快喝點兒熱牛奶去!”
肖暖立正敬禮:“yes!si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