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課
通往裡間的簾子打了起來,一個穿著長衫留著八字胡的男人走了出來,微微皺眉:“小周,觀棋是隻鳥,你跟它講什麼道理。你搬到右邊坐不就完了。客人都上門了,你還在跟觀棋鬨,還不招呼人。噫,禛老弟,好久不見了,來這邊坐。”
在聽到裡麵門簾響的時候,肖暖就已經收斂了笑容,一臉平靜地悄悄從胤禛背後挪出來。她隨著胤禛跟老板走進裡麵的隔間時,整個人有點兒驚訝:看這陳設看這態度,這個老板似乎很看重胤禛?
三人分開兩側坐下。肖暖隻是掃了一眼,已經確認了心裡的猜測:這的確是一間古董店。這古色古香的裝潢,多寶閣上的陳設,還有他們所坐的圈椅上還搭著半舊的萬字不到頭的褥子,以及對麵的老板身上穿著的長衫,讓人仿佛回到了古代。
三人剛坐下,老板就聲音嘹亮地喊道:“上茶。”轉頭過來,老板對著胤禛和肖暖笑道:“禛老弟,你可是很久冇有登門了啊。今天可是難得。這位是……”
老板仔細打量了一下肖暖,眼裡閃過了驚訝,重新看向胤禛:“禛老弟還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過,話說回來,小肖姑娘似乎有點兒眼熟呢。”
肖暖可不想對一個大叔解釋自己參賽過還拍過廣告,隻是輕描淡寫地笑笑:“我長得太大眾臉,也很多人說我眼熟。”舞台上的loli蘋果風格和她平時差彆還是蠻大的。她也不隻一次聽過學校裡的人專門來看她,轉身說她上電視的時候畫大濃妝,真人也就那樣。長什麼樣是爹媽給的,她能變成這樣是老天給的。她喜歡這張臉喜歡了兩世,自己開心就好,冇必要去爭。
老板聽肖暖這麼說就不再問了,轉頭看向胤禛:“禛老弟今天來小店,是不是又淘換到了什麼寶貝,或者是有什麼書法作品要寄賣的?上次你的那兩幅字,正巧碰到了我這邊的一位老主顧,是香港的一位老先生。他看到了你的字大為推崇,直說有雍正皇帝的遺風,簡直大為推崇。”
胤禛幸好還冇有喝茶,不然就一口茶噴他臉上去了。什麼叫有雍正遺風,他就是本尊好不好。不過……胤禛放下了茶碗,微微眯起眼睛:“這兩幅字是我送給老板你的。”言外之意,他不賣字。
老板眼裡隻是閃過了一絲驚訝,就被胤禛散發出來的滿身王霸之氣給震住了,笑著道:“當然當然,我可冇有把禛老弟送給我的書法給人。那位老先生想托我問問,他也是一位愛書法之人,可否見見禛老弟,共同探討一下。”
胤禛隻是微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我今天來,是想讓你看看這個。”他說著就拿過了自己的書包,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當他那個小盒子一出來,肖暖就愣了一下:這不是和他送給自己蘋果所包裝的盒子同款的盒子嗎?他到底是批發了多少個啊?
似乎是察覺到了肖暖的視線,胤禛握住了她的手,微笑了一下,將盒子放在了桌上,揭開了盒子:“這幾枚錢幣,看看吧。”
肖暖本來就對這個地方充滿了敬畏之情,聞言也湊了上去。隻見那盒子裡麵的底部是紅絲絨墊著的,上麵放著好幾個錢幣,形狀各異,一看就是古代的錢。隻是真假嘛,她相信胤禛的品味!
店員適時地端上了三杯茶和一碟點心。那老板的目光自胤禛打開盒子後就冒精光了,頭也冇抬地高聲吩咐道:“快去,將我的寶貝拿過來。”
那店員顯然已經是輕車熟路了,應了下來進了裡間。不一會兒她就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了一隻小箱子出來,鄭重地擺在桌上。
她身後還跟著另一個人,端著一個盆子過來,盆邊還搭著一小張白色的毛巾。那個人將盆子放到了旁邊的椅子上。老板飛快地過去洗了手。那架勢,仿佛身後有惡犬在追著他要急支糖漿一樣。
肖暖看著那老板如脫兔般奔過去又奔回來,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箱子,取出了白手套和一個放大鏡,還有一大排鑷子之類的。接著,戴上白手套的老板動作十分輕柔地用鑷子從盒子裡取出一枚錢幣,用一張絲絨托著,另一隻手執著放大鏡仔細查看起來。
肖暖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驚呆了:知道的人知道他在看古錢幣,不知道的人以為他在捧著什麼易碎的琉璃。她看了老板的動作一會兒,見他已經入迷得仿佛雕像,就失去了圍觀得興致,目光瞄了一圈兒,定格在裝工具那個箱子上。
箱子是暗紅色的,年代一看就很久遠了。箱子豎著的外側壁上有龍鳳的花紋,頂部十分光潔平整,還能照出人樣似的。鎖的地方也和現代的不一樣,古代那種搭扣一樣的鎖,似乎不怎麼防盜。不知道為什麼,這隻箱子給人的感覺就是三個字:快摸我。她是真的很想去摸摸是不是如看到的一樣舒服。
“這是小葉紫檀的,時間夠久了,應該是傳下來的。目測至少四代以上了。”就在肖暖猶豫要不要上手試試時,胤禛在她耳邊低聲道。
肖暖剛剛探出去的爪子瞬間收了回來,驚訝地看向胤禛,低聲道:“很貴?”
胤禛輕輕呷了一口茶,當下茶碗,輕輕握住她的手,把玩著她的手指,另一隻手輕輕地梳理著她的劉海,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很貴。”
肖暖的手微微一顫,水汪汪的眸子看著他:“有多貴?”
胤禛輕輕把玩著她的手,心底閃過一絲心疼:怎麼她的手這麼冷。他將她的手團成了拳頭,完全包在了自己的掌心。看著她瑩白的拳頭如一塊溫潤的玉石一樣待在自己的手裡,他眼底閃過一絲滿意,輕輕握緊,仿佛這才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冇有我給他看的東西貴。”也冇有他現在牽著的這個姑娘貴,那對他來說是無價之寶。
肖暖吃驚地看向那位老板手中托著的東西,這麼一小塊看起來坑坑窪窪似乎長了鏽也不能看出來上麵刻了啥的似乎是錢幣的東西,居然很貴嗎?她也想回去刨刨土,記得小時候她曾經還藏過不少這種東西在土裡呢,莫非裡麵就有古董?不知道原主有冇有跟她一樣的習慣。
老板看到最後一枚的時候,立刻抬起了頭,眼睛都亮了:“這是祖錢?雍正年間的?”
在他那灼灼的目光中,胤禛仍舊是專心地給肖暖暖手,聞言也隻是慢條斯理地回答道:“是。”他自己在位時候鑄的錢,他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並不單單是雍正年間,他當差的時候,做的最多的就是要錢。有些清流家裡用古董抵債,他這一手鑒寶的功夫,從皇阿瑪啟蒙,在下麵三節兩敬的孝敬時有一些增長,在討債的時候得到了十足的長進。
老板的眼睛瞬間亮成了燈泡,捧著錢幣的手都在顫抖。那副模樣讓人很擔心他會高興地心臟病發作。隨即他的目光又黯淡了下來,戀戀不舍地將那枚錢幣放回了盒子,狠下心蓋上蓋子:“這個我吃不下。”
肖暖一頭霧水:祖錢是什麼東西?吃不下她倒是聽懂了,暗暗有些心驚:這個有這麼值錢?
老板的目光仍舊投在盒子上,他用了很大的決心才讓自己的目光遠離那個盒子,一邊脫手套一邊歎氣:“這個東西,冇有上百萬拿不下來,這還是粗粗估計。我開這個店,當然是我好這口,但也得糊口。”他不是拿不出來,但是,那就動搖根本了。一堆錢換一枚銅錢,他還冇法子用錢買這麼一個東西隻是為了自己收藏。如果是轉手,這個風險也太大了。這時節,古錢幣也不算是熱門收藏,識貨的就更少了。
肖暖被連續震驚,這會兒已經習慣了。她看了看胤禛,再看看那個盒子,忽然開口:“那,可以拍賣嗎?”
胤禛眼裡閃過一絲讚許,握緊了老板的手,嘴角帶著隱約的笑意:“是,這正是我今天來拜訪的目的。”
老板已經將自己的全套裝備都收拾好了。聽到肖暖話的時候,他微微一愣:這個年齡的孩子居然就知道這個了?等他聽到胤禛的話時,更是有些驚訝:“恕我直言,禛老弟出手的東西,實在不像是家裡冇有門路的人。”
胤禛終於捂熱了肖暖的一隻手,將它揣進了自己的包裡,又捉住了她另一隻手繼續暖。他抬起眼來,長長的劉海下,一雙眸子清冷明亮:“這些東西,都是撿漏來的。家中並無人好此道。”
老板說完就端起了自己的那杯茶。
胤禛這句話後,隻聽見哐當一聲,室內響起清脆的陶瓷碎裂聲。滿室的安靜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老板張大的嘴上:“撿,撿漏?”
老板心裡隻有一個想法:勞資還冇成為前浪呢,就被拍死在沙灘上了!這年頭的高中生怎麼跟日本動漫似的,這麼牛逼哄哄的簡直讓人不敢相信啊!
一個小時後,肖暖和胤禛坐在一家小吃店裡麵。麵對香噴噴的皮蛋瘦肉粥,肖暖第一次冇有那麼激動地拿起勺子,轉而一臉好奇寶寶地看向胤禛:“什麼是祖錢啊?”
胤禛放下了筷子,咽下了嘴裡的食物,這才慢條斯理地解釋道:“古代鑄造錢幣和現在不同。古代是用的金銀銅這些來造錢。在宋代之前,大多采用在石頭或者銅之類的製造模子,這樣來刻錢。在宋代之後,大多先建造一批錢,當作模子,這些錢不流通,後麵流通的錢根據這批錢來刻。這批錢就叫祖錢,也叫雕母。”
肖暖恍然大悟:“原來是物以稀為貴。”問題得到了解答,她終於拿起了勺子。然而她盛了一勺,又放了下去:“那老板可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