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課
“對啊。”肖暖笑吟吟地回答著,一雙杏眼彎成了兩條彎彎的月牙。
胤禛心中的那個念頭瞬間就如同水滋潤的種子驀地見到了陽光。他用力地抑製住心底的興奮,用力握住肖暖的手以掩飾自己因激動而有些微微顫抖的心理:“什麼時候在哪裡吃過?”
肖暖歪著腦袋想了想,一雙滴溜溜的眼睛轉了又轉,似乎在仔細回想:“好像上個月還吃過一次。”
“上個月?”胤禛執著肖暖的手瞬間停止了微顫,呼吸不自覺地放輕,空氣都有些停滯了。他的目光盯著肖暖,鼻孔不斷地翕張著,如果仔細看,能看出他因為緊張而顯得熠熠的眸子充滿了期待。
“對啊。”肖暖點點頭,用另一隻冇有被握的手衝著他的背後一指,“就那兒。”
胤禛隻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滯了,屏住呼吸轉過身來。入眼是街對麵一座紅色頂的房子,門口的紅燈籠在空中輕輕搖動著,烘托出閃著五彩光的招牌,上麵寫著三個大字:禦膳房!
頓時剛才因為期待而全部關閉起來的五感瞬間就被釋放開來,胤禛這才發現剛才自己咬住了下唇,嘴裡有股淡淡的甜腥味,想來是剛才太過緊張不自覺的動作咬破出血了吧。他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又恢複了往常的淡然。
肖暖看著胤禛的反應,搖著他的手嘟噥著加了一句;“我想起了,是上上個月吃的,冇有騙你。”
“我也冇有騙你。走吧。”胤禛拉著肖暖轉身往前走去:隻是怎麼也冇有辦法跟她解釋自己是真的吃過真正的禦膳房了。
肖暖反手握緊了胤禛的手:“我其實也就吃過那麼一次,因為實在是覺得禦膳房的菜太難吃了,跟我媽媽的比起來完全是地下天上。”
前半句他不敢苟同,禦膳房的大師傅的手藝還是很好的。胤禛已經調節過了心底淡淡的失落感,隻是選擇性的回答了後半句:“阿姨的手藝真的很好。你剛才的想法再說說?”
肖暖和胤禛去了書店,去買唐老師給肖暖推薦的那個習題。由於離得並不遠,兩個人吃了飯就當散步過去。又有冬日暖陽,曬得人身上暖暖的很舒服。肖暖走了不一會兒就把圍巾取了,身上都出了一層薄汗。
胤禛接過了她的圍巾,疊好放在了自己手上的布袋裡麵,繼續牽著她的手:“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們家以前開過一個餐廳,生意還不錯。隻是,那後麵你的父親生病,你們就把餐廳給賣掉了?”
肖暖點頭:“是的,所有人都知道一個肖大廚,其實我媽媽才是真正的廚藝高手,很多菜譜和秘方,包括菜的調味和改良都是我媽媽做的。其實她很喜歡做菜,可是身體不好。所以我也一直在猶豫,她如果常年在廚房,會對她的呼吸道不太好。”
“那如果,一頓隻用做一桌菜呢?”聽完了肖暖的話,胤禛開口道。
肖暖瞬間眸子晶亮:“我也是想的這個,就做私房菜,一頓就接一兩桌,每周休息兩天。還想吃的接受預訂。”
胤禛點頭:“酒香不怕巷子深,如果真的是味道好,那麼是一定會有生意的。”他在大清的時候也曾微服私訪過,去吃過幾家口碑很好的私房菜。那幾家就是這種模式。
肖暖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了下去:“就算是開這樣的餐廳,也不能開在家裡,還是需要一個店麵,裝修□□什麼的,還有采買材料各種,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還有這個店以後的規劃,都不是一兩句話的事情。目前我們家的情況,要湊夠前期資金,除非賣房子。但是這根本不可能。”那是肖爸肖媽的回憶,讓肖媽媽把最後的傍身資金和回憶一起賣掉,她肯定是不願意的。肖暖看向胤禛:“如果,我繼續接廣告這些,你會有什麼想法?”
陽光透過書店的櫥窗灑進來,照在了櫥窗旁對坐的兩個人身上,將兩個人都籠罩在了燦爛的暖意之中。胤禛抬眼,看著對麵沐浴在陽光中仿佛在發光的女朋友,思索了一下開了口:“那你以後是想繼續從事戲,與歌唱演戲相關的工作嗎?”他差點兒就把戲子那個詞說出來了。
之前肖暖在路邊問他的那個問題,被一隻突然跑來的狗狗給打斷了。那隻狗狗是一隻薩摩耶,圍著肖暖興奮地叫起來。它的主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這才給它套上了鏈子,把依依不舍的它給帶走了。這個話題也就中斷了。然而,胤禛的心裡卻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
如果是才穿過來的胤禛,在聽到肖暖的這個問題時,一定是非常斬釘截鐵說不行。什麼演員歌手,在古代那都是下九流的戲子。古代嘛,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士農工商中讀書才是正道。然而,他是雍正,並不是其他的皇帝,在他的眼裡,其實這幾個排序應該是士商農工。為什麼他會這麼看重商呢?開玩笑,他還是皇子的時候在哪裡乾得最久?戶部!乾什麼?要錢!
雖然很不想承認,胤禛其實自己也知道鐵麵四貝勒這個稱號是怎麼來的。皇宮就是一個最大的大熔爐,把所有的單純和善良都給淘儘,剩下的隻有一顆冷血到極點的心。這顆心,隻有利益。所以,他在要錢的時候,那可真的是毫不手軟。他不為難欠錢的人,那皇阿瑪要為難他,他能怎麼辦?
所以麵對那些哭窮的耍賴的不要臉的,胤禛隻有一張冷臉,依舊伸手要錢。也是因此他得罪了很多人,乃至上位後也隻能一直冷下去。難道他不希望父嚴母慈,兄弟情深,君臣融洽嗎?當他看到老八在朝廷裡如魚得水的時候,他心底暗含羨慕。要是他有老九那樣的財力,他也能做一個溫潤如玉的賢王。
因此,他不覺得經商有什麼不好,他單純隻是覺得拋頭露麵不算很好。不過,在接觸了更多的現代觀念後,他對於這個觀念能接受,但是不算是很讚同。畢竟,這個職業是能掙很多錢,然而犧牲的是大把大把的時間和各種隱私。可是,他第一次失敗的告白還在眼前,儘管心裡不願,他仍舊願意聽她講講對未來的想法。
如果肖暖是一個正常的十七八歲少女,估計還在迷惘,也聽不出來胤禛的弦外之音。可是肖暖是個刷了綠漆的老黃瓜,一下子聽出了胤禛話裡的意味:他不讚同。她將書簽放在了正在讀的書頁正中,將下巴擱在交疊著的雙手手背上:“其實我也是不想的,可是那是我目前最能利用的方式。”
“如果你們提供技術呢?” 胤禛輕輕將她的耳發彆到耳後,聲音很輕。
肖暖一下子抬頭,對上他漆黑的眸子,心裡一凜:“你想要去搞定資金?”
胤禛點頭:“是這樣冇錯。現在不都流行什麼股份製,你們技術入股,我投其他的,分成各一半。”
隻是這絲毫冇有專利冇有名氣的技術入股,他還給自己一半的分成?肖暖瞬間覺得嗓子眼兒有什麼東西堵著。她張了張口,想說的話還是轉了個彎:“那你又哪裡來的資金?”
胤禛微微挑眉:“你想知道?”
肖暖瞬間狐疑了起來,試探著問道:“該不會,你還真的是個隱形的土豪?”她問出來就在猜測:莫非是壓歲錢嗎?
胤禛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了起來:“具體什麼,我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推開書店的門,肖暖麵前一片陽光燦爛。被他拉著奔跑著,似乎兩人正奔向美好的未來。
“你要帶我來的地方,就是這裡?”肖暖氣喘籲籲地撐著膝蓋喘氣。她抬頭,看見街口的石坊上的幾個大字:溯寶街。她疑惑地看向胤禛,眨巴的大眼睛裡全是疑惑:這是什麼地方?
胤禛一臉輕笑,拉著她的手腕往街裡麵走去。
兩人剛剛站立的地方,一輛小車開過。車裡被抓去當伴郎的張俊文無奈地扯扯領結:這正裝真心不舒服。他偶然轉頭,看見兩個有些熟悉的身影閃過。那是肖暖嗎?他正在疑惑,看向石坊上的街名,立刻否定了自己剛才的想法:一定是自己看錯了,肖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外麵路過一個兜售的小攤販,張俊文搖上了車窗,繼續自己悲劇伴郎之行。
肖暖被胤禛帶到了一個店鋪門口。她抬頭看了一下門口的匾額:聚寶齋。這條街該不會是她想的那種地方吧?她還在猜測,胤禛已經拉著她進去了。
進門的時候門口忽然傳出了歡迎光臨的聲音,還伴隨著翅膀的撲棱聲。那聲音驚醒了裡麵正在打盹兒的店員,他作勢生氣地衝鸚鵡架揮了一下巴掌:“你這混小子,客來是喜事,你扇我一頭灰,還怎麼接待客人啊!”
鸚鵡被那個店員的手風這麼一嚇,頓時撲騰了起來,飛上飛下地叫著:“歡迎光臨,歡迎光臨。打人了打人了,大家快來看啊,快把他關起來。”
隨著那個鸚鵡的飛上飛下,它的腳上戴著的金屬環碰撞在鸚鵡架上,發出叮當作響的金屬聲。它的翅膀伸展開來顯得很大,有細細的絨毛和灰塵不斷地落下。那個店員連忙跑開,他剛才坐著的地方已經鋪了厚厚一層的灰塵。他跳著腳又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你個壞鳥,就知道給我增加工作量!”
肖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連忙將身形隱在了胤禛的身後,低低的吃吃地笑了起來。厲害了word鳥,還真是鳥類的一股泥石流。不過這位小哥也是一股清流,還跟鳥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