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課
在吵鬨中，往常很長的車程很快就到了。林夢一下車就張開雙臂朝著肖暖狂奔而去，嘴裡喊著：“暖暖。”那滿含著眼淚的架勢，仿佛一隻受儘了委屈的小雞崽奔向自己麻麻告狀一樣。
在一旁的副導演正好在發火：“一個群演都找不到，你們這是在乾什麼？這場麵一天就是幾十萬，誰能耽擱得起。”他將劇本狠狠一扔，一轉頭，就看見了林夢那如同許仙白娘子斷橋相會的模樣。他的目光立刻集中在了林夢的身上。形象還行，年齡合適，跑得這麼快又穩，聲音也還比較洪亮。副導演一拍大腿：這個報信的小丫鬟的角色就是她了！他連忙招來旁邊的助理，抬了抬下巴：“去，把肖暖身邊那個小姑娘拿下。拿不下她我就拿下你。”
導演助理一臉欲哭無淚:原來我的價值就隻是一個群演？開拍前誰說這次帶自己裝逼帶自己飛的？
看著奔騰而來的林夢，肖暖在心算了一下林夢的體重和速度後，還是友情占了上風，張開雙臂去迎接林夢。到林夢帶起的風聲都撲到肖暖的麵上時，肖暖還是偷偷地慫了一下，悄悄含了下胸。在林夢撲上來的一瞬間，肖暖無比慶幸自己的做法：她花了好大工夫才稍稍豐滿一點兒的胸啊，不會凹進去吧？
林夢歡喜地撲了肖暖這麼一下，就鬆開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滿臉驚奇：“啊，你拍的是古裝戲嗎？這一身衣服真好看，暖暖要是回到古代，那妥妥的絕對是皇後啊。”
肖暖這一身是公主的戲服，粉紅為底色，款式比較考究，是宋朝的褙子，料子很好很厚，上麵的刺繡也是用了心的。她的頭飾也不是真正曆史上的那些什麼頭麵，也不是什麼假鬃頭套，而是巧手的造型師給她梳的發型，幾朵珠花幾根簪子，很簡單但是很符合她的年齡和身份。再加上上了妝，整個人跟她平時的模樣的確是大不一樣，十分吸引人眼球。
胤禛和傅昊也走了過來。胤禛聽到林夢的話，本來還微微擰起的眉瞬間就舒展開了：肖暖的這個同學這麼久了也就這一句話最靠譜。以暖暖的臉蛋身段和氣質，穿上鳳冠那一定是妥妥的讚啊。等等，這個話題似乎很耳熟，好像在什麼時候討論過。
然而，肖暖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我如果到了古代，才不要當皇後。皇後是用來看的，小老婆是用來疼的。最好是囂張得不行的那種寵冠後宮的，誰看都是扛把子恨不得nen死我那種。如果非要找一個參照物，就是妲己那種吧。”
在場的三人都一愣：這是什麼追求？林夢問出了這個問題。
肖暖燦然一笑：“啊，就是這樣的人看著就冇腦子，也不會有人真的下手。畢竟後宮也是需要扛把子的，這樣大家的生活才互有樂趣嘛。雖然有人可能真的會因為各種原因而對我動手過後，可能我也就是故事中間就領便當了，但是整個後宮任我蹦噠，我喜歡誰不喜歡誰都不用遮掩。不然，在皇宮就算長壽一輩子又有什麼用，住一輩子冷宮嗎？帝皇無情，又不是每個人都是鈕鈷祿氏那麼好命生了個好兒子還登基了。”
肖暖這番話後，瞬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明明她的似乎是歪理，為什麼他們竟然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呢？胤禛終於想起來了，上次自己和她討論類似話題的時候，她這一番理論也是讓他欣慰又失落，她看似不透，卻是太透。這樣的雄鷹是不能被關在紫禁城裡當金絲雀的。他的暖暖，就該是這樣恣意逍遙做自己的。
如果肖暖能夠聽到胤禛的心聲，她一定會開心地拍著他的肩唱起來：我喜歡酸的甜，這就是真的我！想唱就唱，要唱得漂亮！
打破沉默的是一個匆匆過來的導演助理。他氣喘籲籲地問肖暖：“肖暖，這是你朋友？”
肖暖點頭，還解釋了一句：“我有給導演報備過，我朋友來給我送飯，我們隻在這邊的休息室，不進入拍攝場地。”
導演助理微笑著點頭：“朋友探班當然可以，肖暖你一向很有分寸，這點兒我是放心的。其實現在有一個機會，你可以帶你的朋友進去拍攝場地看看。”
“啊？”這下輪到肖暖下巴掉了。那位導演一向不喜歡人探班，居然會一反常態同意人進去觀看嗎？
導演助理笑了一下，麵向林夢：“是這樣的，我們有個宮女的角色，雖然台詞不多，但是戲份很重要，一時之間冇有合適的群演。我看你的朋友很合適，來試試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中間的林夢身上。林夢撿起的下巴掉了下來，顫抖著指著自己：“啊？我？”
遠遠看了眼林夢在副導演麵前試戲的樣子，胤禛轉回頭，看見肖暖蹙起的眉頭，握緊了她的手：“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肖暖回過頭來，輕輕搖了搖頭：“她拍戲當然是冇有問題的。這個劇組各種都不錯。那個角色的確是不可或缺的。隻是有一個小小的問題。”
“什麼問題？”胤禛和一邊閃閃發亮的燈泡傅昊同時開口。
肖暖一臉沉思：“那是一個送信的宮女，出現的場景一直在奔跑中。”
在胤禛和傅昊集體的沉默中，林夢歡天喜地地奔過來，揚揚手裡的合同：“導演已經決定讓我來演這個宮女了。我也給我爸媽打電話了，他們同意了。暖暖，我要和你一起演戲了。”
“那，你知道你要拍什麼樣的戲份嗎？”肖暖試探著問道。
林夢點點頭，拍了拍胸口:“冇事，我本來就喜歡跑步，這並不是什麼問題。能和我家暖暖出現在同一個電影裡麵，冇有什麼比這個更開心了。我比蘇敏還幸福呢，她還冇能和你共同唱一首歌。暖暖，你說對不對！”
肖暖點點頭：“對，奔跑吧，風一樣的少女！”她緊緊握住林夢的手。既然自己帶她進來了，那自己就要做好。
在兩個少女正在勵誌的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傅昊突然起身。胤禛轉頭看見，問了他一句：“傅昊你乾嘛去？”
“去問問還有冇有角色。”傅昊頭也不回。
林夢啊地張大了嘴：“咦，傅昊也喜歡拍戲嗎？莫非他是羨慕嫉妒恨我了？”
肖暖和胤禛交換了個眼神，輕輕歎了口氣：估計還是跟林夢剛出口的那個名字有關。
不得不說，林夢真的很有演戲的熱情。她拍攝的第一個場景就是從一個宮道上跑過。這個場景拍了十次，各種角度都拍攝了一遍之後，突然出現了晚霞，於是導演大手一揮：“重新來。”正在喝水的林夢噗地一下子噴了出來，嗆咳了好一會兒，又提著裙子走到了宮道上，繼續奔跑。
當她這場戲拍完之後，她一下子倒在了肖暖的肩膀上麵，顫巍巍伸出手來，用嘶啞的嗓子低呼道：“水水水，給我水。”
肖暖心疼地給她遞過去溫水，本想問她覺得拍戲好玩不。然而在對上她那熠熠有神充滿乾勁兒的雙眼時，並冇有問出來。興趣是最好的源動力
本來胤禛對於林夢也來拍戲是看好的，畢竟雖然自己每天接送她上下班，但是她拍攝的時候自己也不能照料到她，林夢來了兩個人總比一個強。然而這個念頭在第三天他就推翻了。因為在這荒郊野外，他也不好將林夢一個人撇下，上下班也都帶上她，吃飯也有她，自己和肖暖親近的機會都冇有了。這朋友太好了，似乎也是一個愁啊。
不過這煩惱也隻有幾天，兩個人的戲份都殺青了。肖暖又接了兩個廣告，都是在城內拍攝，一兩天就結束了。
胤禛想肖暖接下來的時間終於該屬於自己了吧，結果，拍攝完廣告的當天，肖暖期期艾艾地告訴他，自己要和肖媽媽回老家看看外婆。胤禛瞬間黑臉，本想留下她，結果印爸爸一個電話，他們也要回爺爺奶奶家過年。一個天南一個海北，怎麼也湊不到一起了。胤禛也隻能接受這個現實，再三叮囑她每天至少要給自己打個電話，這才依依不舍地讓她走了。
臨近除夕，年味越發濃了。偌大的火車站裡麵全是人。買到票的歸心似箭，不斷看著車次信息，一有更新檢票馬上湧向了檢票口，生怕晚一步火車就開走了。而冇有買到票的人還在苦苦排隊，挨個兒詢問每一天的票。也有因為車票全部賣完在一旁嚎啕大哭，然後被黃牛黨安慰地拉去一邊的。每個人手上都是大包小包，臉上都寫著共同的期待：回家。
肖暖的外婆家是臨近市，因為肖媽媽有些暈車，所以就坐火車回去。母女倆也是大包小包。肖暖看著肖媽媽手裡的香腸臘肉，並冇有建議她不帶回去。這是老一輩心裡的執念，冇有這些年貨哪叫過年啊。你說買，那哪成，哪有自己做的新鮮乾淨啊？
母女倆的車程隻有一個小時不到，很快就下車了。東西實在太多，不光肖媽媽提不動，肖暖自己也都夠嗆。於是肖暖做主叫了個出租車，推著肖媽媽上去了。
在車上的時候肖媽媽還拉著肖暖的手低聲心疼錢。肖暖握住肖媽媽的手，倚偎在她的身邊：“媽，如果真的提著這麼多東西去擠車，累病了花的醫療費可比這個車錢貴多了。就當是女兒心疼你，你享享女兒的福不好嗎？”
肖媽媽聽肖暖這麼說，心裡熨帖了不少。然而她看著那不斷跳動的計程表，還是有些心疼：“媽知道你懂事，但是你也是辛苦出去工作賺的錢。就奢侈這麼一次啊，剩下的你自己花，聽到了？”
肖暖隻管答應著。她看著肖媽媽鬢邊的幾根銀絲，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自己也不能在他們身邊儘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替小小在肖媽媽身邊儘孝就當為自己父母儘孝了吧。她輕輕擦了下肖媽媽滿是細汗的額頭：如果她知道自己給她賺了個店，會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