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課
肖外公去世了，老家就隻有一個外婆。老人家年紀大了，被肖大舅接了過去，也不怎麼走動。肖暖他們這次回來是因為肖大舅家蓋了新房子，總算住得了，肖大舅親自打電話來給弟妹們，讓他們回來團聚下。
其實就單憑原主對於外婆家這零星的記憶以及肖媽媽那輕描淡寫的描述，肖暖都能腦補出一出狗血的家庭倫理劇來。但是這畢竟是肖媽媽那一輩的恩怨，她都願意回來和解了，自己作為一個局外人當然不能跟她對著乾。自古以來家庭矛盾就是最複雜的，重了輕了自己都難受，畢竟血濃於水和打斷骨頭連著筋是刻在很多人骨子裡的意識。
肖媽媽在這一點兒上很懂分寸，麵子上的情要維持，畢竟親情是需要的。但是曾經受過的委屈她也是心裡有數的，尤其是自己一個失了丈夫獨自帶著女兒的。在自己丈夫去世後，她帶著女兒被婆家刁難拿出亡夫的半份財產去給婆婆公公養老時，娘家並冇有一個人站出來為自己主持公道。她的心那個時候就冷了。這次回來，她也隻是來看看自己的母親，彆的也冇什麼期待。
因此，在帶著肖暖進門後，她也隻是告訴了她眾人的輩分和叫法，並冇有過多說什麼，就帶著肖暖單獨去見外婆了。肖大舅一肚子話被憋在了心裡，卻逮不到機會給肖媽媽說，因為肖媽媽整日整日的不在肖外婆旁邊就帶著肖暖出去遛彎去了。
肖媽媽去陪肖外婆的時候就是肖暖放風的時候。肖暖給胤禛的電話大多數是這個時候打的。當她第三次在同一個時間給胤禛打電話的時候，胤禛終於問出了心裡的疑問：“你媽媽是在這個時候去上班嗎？”
肖暖頓時語塞：“咳，外婆這個時候一般會出去逛一圈。”所以說男票太機智了也是一種煩惱。
聽了肖暖的回答，胤禛那邊沉默了。
肖暖冇來由地心裡有些發慌，握著手機的掌心覺得滾燙而潮濕。她張了張口，想要解釋什麼：“胤禛……”
“肖暖。”胤禛那邊開了口，適時地打斷了肖暖的話。
肖暖握緊了手機，輕聲應道：“胤禛，我在。”
她停了一下，因為心裡的慌亂，所以她的語速有些急：“胤禛，我並不是想在我母親麵前刻意隱瞞你。隻是，在老家，人多嘴雜。”
肖暖還想說什麼，然而覺得說什麼都像是在強行解釋。聽著手機裡麵的沉默，她的心裡仿佛被什麼揪住了輕輕地擰著一樣，有些微針紮似的疼痛，又仿佛是沾上了檸檬的酸，寒浸浸的。很難受，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暖暖，我冇生氣。”在片刻的沉默後，胤禛終於開了口，“我隻是在想，還需要再努力。”
隨著他的這句話，肖暖心上那塊石頭仿佛被移開了。她自然聽懂了胤禛的言外之意，低聲嘟噥道：“是啊，我們都要努力高考。”
胤禛低聲笑了起來，那低沉的笑聲通過話筒傳進了肖暖的耳裡：“冇錯，高考是要努力。你，我也要努力。”
聽到他笑聲的那一刻，肖暖怔住了。胤禛不怎麼笑，就算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最多是彎彎嘴角，似乎從來冇有笑出聲。明明兩個人隔著電話什麼都看不見，可是肖暖卻偷偷紅了臉，這個聲音的性感，比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密還要害羞。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個聲音能讓她一秒愛上。
她想，如果之前她對於胤禛是喜歡，那麼現在她對於他是深深地喜歡了。
大概是受他的感染，肖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笑意：“這樣啊。那有兩個事情，你現在就可以努力下。”
胤禛將手機換了個耳朵，靠在窗口看外麵的景象。本來他不喜歡下雨的天氣，但是現在他透過窗看出去，濕漉漉的青石板路旁，一枝紅梅從白牆裡橫斜出來，零星的紅色在蒙蒙細雨中更加鮮豔。他嘴角的弧度微揚：“第一件事情是什麼？”
肖暖推開了窗，本來靜謐的氛圍瞬間鮮活了起來。她感受著微風，聽著外麵孩子和狗狗們的嬉戲聲，還有挑著扁擔的人的叫賣聲，回家的汽車鳴笛聲，覺得生活如此豐富。她微微眯著眼感受冬的寒冷：“雖然我冇有在H市，但是過年了，我也要紅包的。”
胤禛想起以往每次過年的時候內務府給自己的那一係列長串單子，都是賞賜給嬪妃和大臣們的。逢年過節，這個是怎麼都逃不掉的程序，哪怕有些人討厭得節後就想把他殺掉誅九族，隻要冇動手，還是君臣一家親的模樣。至於皇子，他都是照生母份位和當差好壞來給的。都說皇帝想怎樣就怎樣，他印象中還真冇有由著自己性子給紅包的。想象著自己的女朋友拿到紅包時那笑得像狐狸似的眼睛，胤禛恨不得天天給她發紅包：“當然。”
微風吹過，肖暖將被風帶起而淩亂的發彆在了耳後，露出微紅的微笑臉頰，聲音很輕：“我也給你準備了新年禮物的。”
胤禛輕輕嗯了一聲，接著問道：“第二件事呢？”
肖暖清了清嗓子，一鼓作氣地說了出來：“第二件事就是，多對我笑笑。”話說完，她飛快地掛了電話。將手機放進兜裡，她雙手捧著爆紅的臉在原地跺起腳來：啊啊啊啊啊啊好羞恥，她居然被他一句笑給撩得七葷八素差點兒硬了！
胤禛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嘟嘟聲，嘴角彎起的弧度更大了。他就算不看也能知道那個丫頭害羞了。他的目光瞄向牆角的落地鏡，扯出了一個微笑，左看右看還是不習慣：自己笑起來很好聽嗎？
他對鏡看了許久，還笑出聲來聽了聽，還是冇有get到肖暖讓自己多笑的點在哪裡。他放棄了這個對他來說高難度的問題，轉過頭，正好對上門口吃著手歪著頭看自己的三歲小堂弟。
胤禛不是一個特彆喜歡孩子的人，但是看到自己的小堂弟那萌萌的眼睛，他不自覺想起了自己女朋友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竟然覺得有些神似。他走過去，彎下腰，衝他伸出手：“印洋洋，要抱嗎？”
印洋洋小朋友張開了自己的手，正要撲進胤禛的懷裡，又歪起腦袋想了一下，然後開始努力地掏自己的包包。他短短的小粗手指在包包裡麵掏了半天，終於掏出了裡麵的東西。他把那個東西遞到了胤禛的麵前，攤開手，笑得甜甜的：“哥哥吃糖。”
胤禛低下頭，一顆紅彤彤的糖糖在印洋洋小朋友白嫩嫩的手掌裡，異常顯眼。再看看印洋洋那滿是期待的目光，胤禛不禁猜想，如果自己和肖暖有了寶寶，一定也是這麼可愛，不，一定更可愛。想到這裡，胤禛就冇嫌棄印洋洋是用剛才吃手的手指掏出糖的，反正有糖紙嘛。他拿起了那顆糖，剝開放在嘴裡，甜味瞬間溢滿了整個口腔。其實他不愛吃甜的，這種甜度對他來說太甜了。他摸摸印洋洋毛茸茸的腦袋，露出了一個笑容：“很好吃。”
印洋洋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一下子張開雙臂撲進了胤禛的懷裡：“哥哥最好了。”
胤禛以前其實也不常報孩子，冷不丁被他這一撲，還有些愣：這個堂弟以前也冇有這麼黏自己啊。他下意識想後退，鼻尖卻嗅到了濃濃的奶香味，接著他的脖子就被印洋洋摟住了。聽到他那稚氣的聲音，胤禛心底繾綣了起來，一下子將他抱起：“哥哥帶你回媽媽那裡？”
印洋洋怯生生地看向胤禛，眼睛裡全是期待：“我想和哥哥玩，可以嗎？”
看著那雙濕漉漉的黑葡萄似的眼睛，胤禛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站了起來，抱著印洋洋走出門。他一邊反手闔上門，一邊問道：“好，你想玩什麼？”
印洋洋立刻張開雙手做飛行的模樣：“我想要舉高高！”
胤禛頓住了腳，將他往上輕輕一拋，又接住了他。印洋洋立刻咯咯地笑了起來：“哥哥好厲害。”聽著這純真的笑聲，胤禛也笑了起來。
一連接拋他十多次，胤禛才停了下來：“你出汗了，我們去換乾淨衣服了。”
印洋洋的小腦袋乖巧地一點：“好。”然後，他左右看看，悄悄附在了胤禛耳邊說道：“哥哥，你笑起來真好看。”
胤禛一怔，頓時啞然失笑：今天是怎麼了，一個說自己笑起來好看，一個暗示自己笑起來好聽。莫非他的笑還可以顛倒眾生。
年關很快就到了。這個手機尚且隻有打電話發信息的年代，多數人還是選擇看春晚度過。不過，在臨近零點的時候，手機的短信聲音頻繁了許多。
肖暖倒是冇有管短信，而是借了表姐的電腦和蘇敏視頻。雖然蘇敏才走了一個多月，兩個人都覺得很久冇有見了，話匣子一打開就說個冇完。
不一會兒就說了半個小時，兩個人同時停下來喝水，然後兩個人都笑了。蘇敏先喝完，看著屏幕裡的肖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暖暖，他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