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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2026-10-27 作者: 未眠燈

這邊鬱瓷前腳剛走,後腳崔觀棋便來了。他說道:“主子,京中來了快訊。”

他口中的“快訊”並非密令,而是由專人收集整理的一些京中或廣為人知,也或鮮為人知的事,有幾分類似於八卦趣聞。

但因為非正式和涉獵較廣,一旦泄露容易引起猜忌,故而不以紙質渠道傳播,多是專屬信差口述。

崔觀棋轉述道:“聖人先前龍體欠安,最近在一個容姓方士的調理下康朗了不少,所以格外器重此人。聽聞那容方士鶴發童顏,自稱已活了三個甲子,來自東海的蓬萊仙島,此番出島是得星辰指引,來普度眾生。”

趙崇京冷笑道,“那姓容的想普度眾生怎的不直接羽化登仙?跑到皇城裡裝模作樣享富貴,豈不是舍近求遠,怎一個虛偽了得。”

崔觀棋知曉上峰向來厭惡方士。

昔年那場由方士掀起的紅丸之亂,上峰深受其害,整個大榮朝政亦因為奸佞作祟而陷混亂之中。若非主子有高人指點,又兼自身命大,早就投胎轉世去了……

他正欲勸兩句,卻見上峰沉默一瞬又說,“讓李奉禦平日多為聖人請脈,容方士開的那些個方子,凡是入口的都叫他仔細瞧瞧。”

崔觀棋對此毫不意外。

雖然上峰和聖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因年齡差巨大,且早年還是皇子的聖人很不得聖寵,以至於這對兄弟以前相當不好過。

聖人一手帶大了幼弟,幾乎把他當兒子養。而這個胞弟在長大後,憑借軍功把亦父亦師的兄長扶上皇位。

都說天家情淺,但在這對兄弟身上似乎有些例外。

崔觀棋又說起其他的事,“齊王與曾相公之嫡長孫女於去歲訂親,按理說來應在今歲秋完婚。隻是不知何故,齊王忽然鬨著要退親。”

他口中的“齊王”,是今上的第四子。

前些年今上這位四皇子和長子前後腳受封,前者受封“齊王”,後者封儲君。

趙崇京長眉微挑,“曾鴻嶽位居尚書左丞,加同平章事,是聖人的左膀右臂。妻室名門出身,於他而言有益無害,他有何不滿?”

崔觀棋摸著羊胡子,也是驚奇得很,“聽聞齊王不僅想退婚,還遣散了房中的孺人和媵,甚至力排眾議,主動接請了離京的公差。旁人都猜測齊王是有了心儀的女郎,因此才一邊退親掃榻,一邊發奮建功。”

要知曉,孺人和媵都是法定在冊的側室,是在宗正寺記名過的,想遣散可不是皇子一句話的事。

趙崇京哼笑道,“太子近來勢愈強,蕭賢妃費儘心思才謀來這樁婚事,可不容她兒子胡鬨。”

崔觀棋附和。

聽完幾則京中趣聞後,趙崇京道:“回去收拾準備吧,下午前往雲川。”

*

旭日東升,東方既白。

大地被光明從沉睡中喚醒,新的一日轉眼拉開序幕。

今天鬱瓷母女倆起了個大早,用完朝食後一刻也不耽誤地登車啟程。很快,一輛驢車從傅府側門駛出,朝著北城門靠近。

鬱瓷並不知曉,她們這頭剛離開,那頭李門房就立馬跑去西院彙報。

傅立德被打了板子,百杖下來打得他屁股開花,當時是被家奴抬回來的。

不過經過三日的修養,又用了頂頂好的藥,他的傷勢好了許多,雖不能和以往一樣健步如飛,但下榻慢行已不成問題。

這會兒聽了門房的稟報,傅立德蒼白的臉渙出一種彆樣的光彩。

他連道數聲好,讓家仆扶他起身,後者不敢不從,然而才堪堪把人撐起,身後就傳來罵聲。

“好你個蠢鈍懶貨,一點眼力都無,冇瞧見你家恩主有傷在身嗎?你還折騰他做甚!”程文珠進來就罵。

家仆訥訥不敢做聲。

“行了彆嚷嚷,我要外出一趟!”傅立德示意家仆為他穿衣,同時對妻子說,“我昨日已向明府請了六日事假,接下來幾日家中一切由你掌持。倘若有舊友登門拜訪,一概說我身體不適,無法見客。”

程文珠哪能不知他想做什麼,東院那邊收拾行囊,他也讓人悄悄跟著收拾,分明是想和那女人前後腳出門。

“你傷還未好,不宜舟車勞頓,萬一落下了病根往後該如何是好……”程文珠忙勸道。

奈何傅立德左耳進右耳出。

逼於無奈,程文珠隻能咬牙說道,“此去雲川需兩日,且妹妹乘的還是驢車,走的定然比馬車慢。你就算晚一日出發也不礙事。夫君你再將身體養一養,到時意氣風發地和妹妹商談有何不好?”

其他的傅立德都冇聽進去,唯獨程文珠的最後一句。

他思索幾息,的確不願將自己的頹態展於人前,又見妻子已改口,遂欣然笑道:“文珠,還是你賢惠周全。”

程文珠扯了扯嘴角。

*

另一邊。

鬱瓷一路緊趕慢趕,提心吊膽的,終於在第三日的辰時抵達雲川縣。當看到遠處充滿人煙氣的城鎮時,母女倆皆是心頭大石落下。

安全了!

雲川和雲淮一樣都是個中縣,約有四千戶人家,這個規模的城鎮已是不少南來北往的行商的途徑地。

早晨時分最是忙碌,城門車水馬龍,鬱瓷光是進城就花了兩刻鐘有多。

進城不難,難的是不知該往何處去。鬱瓷如今完全想不起便宜大哥的住址,於是隻能試探著說,“長丘,直接去鬱家吧。”

長丘應聲。

鬱瓷一顆心放回肚子裡。

不過似乎放早了些,因為駕車的少年接著就問,“夫人,鬱家如何走?”

他是鬱青剛去探親的路上順手撿的,拾到後直接拎到傅家,故而對鬱宅的坐落一無所知。

鬱瓷:“……”

沉默在車輿中蔓延。

傅幼恩轉頭看了眼母親,才道:“舅舅家在城東,長丘你沿道直行,瞧見一座叫客來香的食肆後拐入左巷……”

鬱瓷一邊聽著小姑娘的指路,一邊琢磨著對方剛剛的眼神。

小崽子似乎發現了什麼。

“長丘,咱們先不去鬱家了,改道去集市吧。得在那兒買點東西,順便用個早膳。”套出地址後,鬱瓷讓長丘改道。

彆說她是來投奔的,就算是尋常做客,也冇有空手上門的道理。

車架改道前往集市。

嗯,仍是傅幼恩主動指的路。

既已進城,自覺徹底安全的鬱瓷慢了下來。

她領著兩個小崽祭完五臟廟,再慢悠悠逛集市、買東西,大包小包地買了不少,都往車廂裡塞。

有些大件的實在塞不下,鬱瓷便留了地址,又多付了一筆跑腿錢,讓店裡的小傭幫忙送過去。

離開集市,時間已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個時辰,來到了巳時。

“阿娘,我們以後會在這裡買房子嗎?”傅幼恩扒著車窗,一雙圓圓的眼睛映著窗外景。

鬱瓷:“不確定,到時看情況。”

她記不得從前,如今對便宜大哥家的情況一概不知。如果後麵出現矛盾或讓彼此都為難的地方,那肯定是要出去住的,就是不知曉這個時代立女戶難不難……

“到了。”外麵的長丘說。

驢車停下,鬱瓷從車裡下來,抬首的第一眼便見一扇緊閉的蠻子門。

所謂的“門當戶對”,最初是直指門戶的規格。什麼樣的人家就用什麼樣的門,需嚴格遵守律例,否則輕則處罰,重則可能喪命。

像鬱瓷麵前這扇抱框和大門都裝在房屋的前簷、瞧起來不甚寬敞的門,叫做蠻子門,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多出現在富商家庭。

長丘機靈地去叫門。

又是敲又是叫,他費了一番功夫才聽見門後響起腳步聲。

長丘不由心道奇怪,當初鬱家大郎君來雲淮探望夫人時分明排場不小,前呼後擁,光是給夫人捎帶的禮品就裝了足足三車。

怎的如今鬱宅的奴仆好似變少了,難道是幾年過去,鬱家已在走下坡路?

長丘擔憂地想著。

咯吱地一聲,蠻子門開了。

一顆睡眼朦朧的腦袋探了出來,“來者何人,何事上門?”

傅幼恩主動上前說道,“我姓傅,雲淮人士,是你家恩主的外甥女,此番登門是有要事。”

那家仆聞言,連先前睡得迷糊的眼睛都睜大了些。他撓撓頭,“啊,你們來得不巧,家主前些日到赤嶺口岸賣貨去了,如今不在家。”

鬱瓷怔住,近日的事跟倒放的影帶般一件件飛快在腦中掠過,一陣後知後覺的陰冷沿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爬,叫她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不在?

而在難言的驚愕中,鬱瓷驀地聽見了腳步聲。

在這絕大部分百姓本該外出勞作的時間點,有人拐入了這條不算特彆寬敞的巷中,幾乎與她前後腳抵達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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