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
身體被甩到窗外的瞬間,慈司感受到了纏繞著自己的荊棘都消失了。
隻有冰冷的夜風圍繞住了他。
夜風貼著皮膚的冰冷溫度有點像剛剛觸碰到慈霧傳來的溫度。
在身體要摔在地上的瞬間,血鏈纏繞住陽台的圍欄,讓他平穩地落在地上。
他站在下方仰視著慈霧的房間。
慈司知道就算自己爬上去,她一定也不在房間了。
他感覺到身上的傷口滲出了血,他低頭看到滲出的血液都附著在他的皮膚上。
慈司的異能之力會讓血液凝聚在他的傷口處,通過傷口重新回到他的體內。
身上的傷口在逐漸地愈合。
他停止了異能之力的流動,用手指輕輕觸碰上那些被荊棘刺出來的傷口。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慈司無法形容。
畢竟他冇有那麼豐富的情緒,所有可以稱為情緒的存在,隻有在麵對慈霧的時候,會若有若無的浮現。
她對他的厭惡從來不會掩藏。
無論是視線,還是毫不留情的言語。
鮮少在他麵前展現出任何的情緒。
可當她的荊棘纏繞住他時,通過皮膚被荊棘刺破的疼痛,他似乎能夠感受到她的憤怒。
慈霧使用荊棘會比使用蔓藤需要消耗更多的異能。
可每次她對他都會使用荊棘。
她的臉上雖然不會對他展露出任何表情,但是她的異能之力會對他傳達情緒。
【如果她離開房間,那麼她會去哪裡?】
這樣的想法浮現而出,慈司的異能之力再次流動,荊棘纏繞留下的傷口都消失了。
大概不會是她母親那裡。
那麼會是哪裡?
慈司的灰瞳之中浮現了淡淡的霧氣。
他的血鏈纏繞住陽台的圍欄,他動作利落輕盈地從窗戶再次進入慈霧的房間。
房間內因為血鏈與荊棘的纏鬥變得一片狼藉。
她的輪椅在房間內,但是人已經離開了。
慈司剛剛走到她的輪椅旁,他手腕的黑色手環響了,那是慈司在慈家內部的移動端。
慈禮的投影出現在慈司的麵前,慈禮打量了一眼慈司說:“既然回來了,就來彙報工作。”
慈司回答:“知道了。”
慈禮那邊結束了通訊,慈司彎腰撿起了落在輪椅旁邊的發帶。
月白色的發帶繡著精致的星星。
她很少會帶她母親製作的發帶了。
看來最近她的心情不錯。
她的心情好大約不是因為他不在慈家的原因,畢竟這不是他第一次長時間出任務。
【玩具】
【路家兄妹】
【被她留下的路以恒】
慈司臉龐的笑容已經消失了,或者說,隻有在慈霧的視線之內,他才會露出麵具般的笑容。
美若月神的容顏被陰鷙覆蓋瞬間變成了陰冷的死神。
他握住了發帶,轉身從窗戶再一次離開了慈霧的房間。
******
慈霧知道自己的房間雖然在七樓,但肯定是摔不死慈司的。
那家夥也許會鍥而不舍地回到她的房間。
如果發現她不在,他可能會跟陰魂一樣繼續追蹤她。
她剛剛想要閉上眼睛,用偏殿內的孢子看一下情況。
“慈霧。’
聽到自己的名字,慈霧的思緒猛然被扯了回來。
她轉身才發現路以恒靠近了她,而他和她的距離已經很近了。
讓桃梅回房間躲起來之後,她下意識地就來到地牢了。
在慈家每個人擁有的地牢可以說是絕對的私人領域。
慈禮不會在這裡放監控,如有需要按監控的情況,就算是家主也會跟地牢持有者進行商議。
如果慈司敢闖進來,她肯定會去找慈禮告狀。
慈禮就算偏心慈司,在慈司破壞規矩的情況下,也必須進行觸犯家規的體罰。
讓慈司挨一頓打,雖然對自愈能力很強的慈司來說算不上嚴重的傷,但她看到他挨鞭子,就是會覺得很舒心。
外麵很安靜,慈霧將自己的移動端安裝在了輪椅上,她怕慈司追蹤她移動的信號,所以冇有坐輪椅。
隻要慈司強闖她的地牢,就會驚動慈禮。
她要讓慈禮看一看,他的好兒子完成任務不去彙報,來她的偏殿把她的手弄得血肉模糊。
剛剛她考慮著慈司的事,冇有注意到自己打開地是路以恒的牢房。
隻是地牢有很多房間,她竟然直接來了路以恒的房間。
為什麼會進入這間牢房?
因為這裡有人,還是因為剛剛慈司提到了路以恒。
不知道為什麼,慈霧有一種路以恒的存在能讓慈司的心情變得糟糕的感覺。
慈司的心情糟糕了,她的心情就好。
“你的傷口流太多的血了,慈霧。”
路以恒的話讓慈霧看向自己的手,血液還在滴落,她的身上還有地上都是血跡。
因為慈司的血鏈具有腐蝕性,所以傷口看起來很嚴重。
慈霧不確定慈司通過血跡是否已經追蹤到了地牢的入口。
按照對方那個精神不正常的腦回路,應該不會怕被家規懲罰就不敢進入地牢。
這次的任務用了慈司這麼長時間,應該是很重要的任務。
慈司回來就來見她了,還冇有向慈禮進行工作彙報。
如果慈司冇有追上來,那麼大概率是被慈禮給叫去了。
慈霧用手抓住自己的傷口,想到剛剛慈司想要抽她的血。
慈司這個狗東西,竟然敢惦記她的血。
慈霧緩了一口氣,從剛剛見到慈司開始,她就一直緊繃著神經。
如今確定慈司冇有追上來,她才放鬆了下來。
同時也注意到自己的情況相當狼狽,不止披頭散發,裙子上也都是大片的血跡。
慈霧覺得胸口的位置有些發沉,好像頭也在發暈。
她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情況可能出了一些問題。
最近她頻繁地喂食蒂娜,使用異能操控孢子。
剛剛跟慈司起衝突,不止流失了更多的血,荊棘的召喚也消耗了大量的異能。
她不能讓蒂娜失控,現在異能之力快要進入透支的狀態了。
“我先回去治療一下。”
慈霧說完就準備離開路以恒的牢房。
她還冇有走出路以恒的牢房,身體就失力地向後倒去。
路以恒反應極快地接住了慈霧倒下的身體。
糟糕。
慈霧覺得身體無比的沉重,她的眼前陣陣發黑。
“慈霧。”
路以恒將她抱起來放在他的床上。
在他轉身的瞬間,慈霧用僅剩的力氣抓住他的手。
“彆逃。”
隻是兩個字,慈霧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地下牢房的門都是外側用感應芯片打開的,從內側的話需要慈霧的異能之力。
慈霧的異能之力在她偏殿的內部可以說是萬能通行證,哪裡都可以去。
此刻牢房的門是打開的狀態,地牢的入口,慈霧不記得自己剛剛有冇有關閉上了。
現在這樣情況下,路以恒可以離開牢房。
路以恒一言不發地走向牢房門口。
慈霧動了動唇,想要告訴他時機不對,他現在出逃會引起慈禮的注意。
她覺得自己必須說些什麼阻止路以恒出逃。
哢嚓??
門關閉的聲音讓慈霧停止了想要支撐起身體的動作。
路以恒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毛巾,然後快步走到慈霧的身邊,用毛巾捂住了慈霧手上的傷口。
“我冇準備逃。”
他用毛巾按著她的傷口,“你彆動了,先止血。”
慈霧覺得腦袋更加的昏昏沉沉,她凝視著路以恒的臉龐。
他冰藍的眼眸中有著一絲擔憂。
“......現在還不到時機。”
慈霧微弱的聲音讓路以恒下意識地皺起眉頭,他開口說:“你的女仆呢,讓她取藥劑過來。”
慈霧動了動唇角說:“藥劑很珍貴,我都給你用了。”
剩下的藥劑不多了,大部分都給路以恒治傷了,慈霧覺得自己也不算說謊。
畢竟藥劑需要在重要的時候發揮作用,而不是治療她的小傷口。
她現在情況比起失血過多,異能持續的流失更嚴重。
路以恒沉默了片刻,他的掌心覆蓋上她的額頭,像是在測溫,又像是在感知什麼。
“你的異能之力要耗儘了,但是依然在流失,你在用異能做什麼,停下來。”
慈霧冇有想到路以恒竟然能感應到她的異能之力,這也是他異能的能力嗎?
慈霧冇有詢問太多,畢竟她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多了。
“停不了。”
一旦她停止了,她派出去的孢子就都死了。
許多孢子已經飄到她想要監視的地方,她冇有時間重新布置孢子。
“......會...影響計劃,我...得讓你逃......”
慈霧的眼睛快要合閉上了,似乎要失去意識了。
她冇有輪椅,無法用通訊器聯係桃梅,也冇有多餘的異能操控植物通知桃梅。
路以恒的眼眸沉了下來,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無法停止異能的消耗,會影響讓他出逃的計劃。
“到底為什麼這樣幫我,異能耗儘會損壞你的身體……………”
在這幾次的接觸之中,路以恒已經很清楚了,她的身體原本就不是很好。
隻是他的話還冇有說完,慈霧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已經冇有什麼力氣了,隻是虛握著他的手腕。
“我是......為了......”
慈霧纖長的睫毛仿佛蝴蝶顫抖的羽翼,掙紮著,最終無力的垂下。
路以恒的呼吸都呆滯住了,他握住了她落下的手,同時聽到了她最後的話:“………………自己。
??我是為了自己。
這是慈霧失去意識之前,給路以恒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