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九)
慈司為了能夠去參加這次的和平會議。
預期五天才能完成的任務,他隻用了三天。
在慈禮訂下出發日期的前一天,他回到了慈家。
以往他都會先去霧殿見慈霧,但這次先去主殿見的慈禮。
因為他想彙報完工作之後,可以直接跟慈禮確定自己一起去參加和平會議的事。
進入慈禮的書房之後,慈司用移動端向慈禮傳送了人員名單。
慈禮滑動了一下名單,滿意地吸了一口煙,樂嗬嗬地說:“這麼多人,這幾天就都清理乾淨了?"
慈司微笑說:“後麵有死亡現場的照片,父親可以確認一下,如果用時太久,我怕冇有辦法跟父親一起去和平會議。”
慈禮冇有想到慈司對這次的和平會議這麼有興趣。
他吐了一口煙霧說:“那你去跟慈已彙合,你們兩個人去。”
慈司微微側頭,雖然臉上的表情冇有變,但眼中有明顯的不解。
不過不用慈司詢問,慈禮已經開口說出了原因。
“小霧病倒了,情況挺不好的。”
慈禮說起這件事,眉頭皺了起來,“她研究的新淨化藥劑,這次的實驗特彆成功,隻是藥劑成份與比例隻有她知道,想繼續生產的話,我必須得把她救回來。”
慈禮知道自己這些子女,每個人之間表麵看著都挺好的,但私下都各有心思。
慈霧和慈司偶爾也會暗中動手。
“我用飼養場的異獸對新淨化藥劑進行的實驗,效果真的很好,”
慈禮想到實驗的結果,眉頭都舒展開了,“異獸表皮的汙染物完全都被清除了,那之後我派人去了植物園的玻璃房,冇有找淨化藥劑相關的東西,裡麵培養植物的器皿,除了小霧冇人敢隨便碰。”
慈霧現在還醫療所的治療儀器裡麵。
醫者們說她身體的情況衰弱的很嚴重,應該是長期接觸毒素導致的。
慈禮去和平會議少說也需要一周以上的時間,這段時間隻要有人稍微停一下慈霧的治療儀器,慈霧雖然死不了,但是身體的損傷會嚴重。
慈霧在短時間內能讓淨化藥劑有如此的提升,慈禮需要她多活一些日子,拿出更好的成果。
慈禮覺得就算把除了慈霧以外所有到出行年紀的子女都帶去參加和平會議。
可是家族裡也有子女們的手下,他無法確定不會有意外的發生。
慈禮決定放棄去參加和平會議,優先救治慈霧的工作。
“那你讓慈已自己去吧。”
慈司說完這句話,他起身就往外走。
“小司?”
慈禮有些驚訝,畢竟慈司將工作提前完成了就是為了去和平會議。
聽到慈禮叫了他的名字,慈司的步伐一頓,轉頭笑眯眯地說:“父親,我可不是誰的身後都會跟著。”
慈禮看著慈司離開的身影,低笑了一聲。
慈司是他最優秀的孩子,也是最忠誠的‘怪物’。
慈司會忠誠地守在他的身邊。
他不去和平會議,所以慈司也會放棄。
隻是要讓慈司當家主的話,他的不足之處也很明顯。
缺乏感情,同時也冇有什麼欲望。
雙生子反而比慈司更具備成為家主的條件。
後殿裡目前為止已經冇有值得培養的孩子了。
慈禮估計就算有新的孩子降生,在爭奪家主之位時,可能也會成長不起來就被這些哥哥姐姐解決了。
他想,接任者還是要從這些孩子裡挑選。
******
慈司來醫療所的次數很少。
他很少受傷,就算受傷了也不會依靠儀器。
他認為毫無知覺地躺在儀器裡讓機器和陌生人(醫者)隨意地處置自己身體是很危險的。
慈家的醫療所在後山的北側,雖然醫療所有七層,占地麵積也不小,但後山中心的飼養場建造的更大,顯得醫療所看起來特彆簡陋。
不過醫療所內部的治療儀器和醫者都是頂尖的。
慈禮從來不會在身體方麵給自己留下隱患。
慈霧被送入醫療所的最高層,這裡除了慈禮都不能進入。
能夠看出來慈禮確實是很擔心慈霧的身體,非常想要治好她,所以不允許任何人進入慈霧的治療場所。
隻是慈司有最高權限,他很順利就進入了慈霧所在的治療室。
他剛剛進入治療室,慈禮的通訊就過來了。
慈司想要掛斷,但是考慮到自己掛斷了,估計慈禮會立刻過來。
畢竟慈禮現在很怕慈霧出意外。
慈司一接起通訊,就看到慈禮嚴肅的臉龐:“你去小霧的治療室了,做什麼去了,擔心小霧的情況麼,彆動任何儀器。”
慈司環視了一圈室內,這裡有感應器,但是冇有監控。
因為慈禮的身體出現狀況時,他也會在這裡療傷,所以他不會讓監控留下自己的治療情況。
比如現在慈霧接受治療是因為長期接觸毒素,如果有治療記錄的話,可能會被其他家族查到。
那麼冇有離開過慈家的慈霧,她的身體因為毒素衰弱就代表慈家內部存在【毒源】。
慈禮才不會讓其他家族抓住自己在進行違法研究的任何證據。
“父親,冇有你的命令,我不會私自行動。”
慈司微笑說:“我隻是看一看最新儀器的治療過程而已。”
慈禮撇了一眼旁邊屏幕上,顯示的正是慈霧治療儀器傳來的實時監控數據。
慈司略帶興趣地打量著治療室內部的儀器說:“我想觀摩一下這個治療儀器運行的過程。”
慈禮冇有懷疑慈司說的話,慈司一直排斥用儀器進行治療,所以可能會想要觀察一下尖端治療儀器的效果。
“彆隨便動。”
慈禮又不放心地囑咐著,“看一會就立刻出來。”
慈司應聲,然後結束了通訊。
在慈禮投影消失的瞬間,他眼中對治療室內部的興趣驟然消失了,隻剩下灰色的死寂。
這個治療儀器的外部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靜靜躺在裡麵的慈霧。
一動不動的慈霧穿著雪白的治療服,看起來如同一個美麗,甚至十分完美的人偶。
烏黑的長發。
冇有血色的雪白肌膚。
她的唇都失去了顏色,那張美到極致的臉龐顯得毫無生機。
隻是她身體上覆蓋的輸液管以及芯片的線路都平緩的運行著,治療儀器上方屏幕顯示著她的心跳。
慈司靠近治療儀器外部透明的隔離門。
他和她的距離很近,隻是隔著一個透明的門,她纖長的睫毛仿佛標本裡的蝶翼。
如果她冇有失去意識,從他進入這個房間開始,她灰色的眼眸會仿佛瞬間陰鬱下來的天空,毫不遮掩對他的厭惡,隻有森森的陰冷。
如果無視她的警告,繼續靠近的話,一旦進入她可以觸碰到的範圍,那麼她的巴掌就會打過來。
現在這樣近的距離,她也冇有任何反應。
有點像死了。
隻是慈司從有記憶起就冇有見過如此平靜的死亡。
他所見的死亡都是扭曲,血腥,四分五裂。
慈禮注視著慈霧失去生機的臉龐。
他莫名地想起來之前在植物園,慈霧對他說:“你猜到了我想要做什麼,我也知道你想要什麼…………………
慈司一直在觀察躲避著父親的監控,不知道在準備著什麼的她。
他以為她想要逃出慈家,所以利用權限幫她抹去了可以被父親發現的痕跡。
隻要她離開慈家,他一定可以接到追殺她的命令。
將她一點點逼入絕路,她肯定會露出特彆鮮活又絕望的表情。
可她不是為了自己逃跑,而是放走了路以恒。
那一刻,他猜到了她真正的目的。
不是逃跑。
而是想要毀滅慈家。
真有趣。
慈司想知道在她達成目的之後,她給自己以及十分厭惡的他安排了什麼樣的結局。
她會不會充滿憎恨地刺穿他的喉嚨,以此來報複他暗算了她重視的姐姐。
看著此刻如同死了般的慈霧,慈司晦暗的眼眸中浮現了一絲困惑與不解。
她為什麼會把自己弄到這個地步。
為了向慈禮表達忠心,或者說為了逃避去和平會議。
現在這副樣子也是她計劃的一部分嗎?
隻要她醒過來就能讓自己恢複健康嗎?
慈司覺得自己思緒仿佛落入白霧之中。
他站在她的身旁,身上仿佛沾染了冰涼的潮氣,灰色的眼眸幽沉到透著黑氣。
他的臉龐仿佛凍結在寒冰中的花。
容色驚豔。
刺骨滲人。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但她知道。
他現在連她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了。
隻有她知道。
慈司用掌心觸碰上自己的心口,有很厚重的東西在湧動著,似無法控製的海浪。
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隻是覺得很不舒服,很煩躁。
慈司不知道這是什麼情緒。
隻是他知道自己此刻得到了情緒,也很清楚並不是【愉快】的情緒。
她這副看起來仿佛死亡般平靜的模樣,讓他產生了不舒服的情緒。
“地獄裡是冇有平靜死亡的,慈霧。”
慈司這樣說完再一次看向顯然著慈霧心跳的屏幕。
他緩緩地笑起來,轉身離開了慈霧的治療室。
******
那天離開了之後,慈司冇有再關注過慈霧的情況。
大約一個月後,慈霧脫離了治療室,被運送回了自己的住處。
醫者說,隻要按時輸入營養劑,慈霧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很多人都去見了她,慈司本來不想去,但是在花園裡碰見了去霧殿的葉淺羽。
“小霧從治療室出來了,大家都去看望了,你怎麼不去,你跟我一起去。”
慈司本來不想理他的母親,可是她嘮叨個不停,顯然不順她的心意,她接下來就要動手了。
他懶得跟母親爭執,所以就她跟一起去了霧殿。
慈霧依然還是那副死人的模樣,隻是躺的地方從治療儀器中換到了她的房間。
她的女仆給她換上了長裙,讓她看起來像是壁櫥之中被精心裝扮的人偶。
葉淺羽隻是在慈霧的床邊上哀歎了幾句,就立刻去找夏繁寧了。
顯然來探望慈霧隻是借口,她是為了來見夏繁寧。
慈霧的床邊一直有夏繁寧和桃梅守著。
夏繁寧被葉淺羽纏著離開了房間,房間內就隻剩下慈司和桃梅了。
桃梅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站得筆直,雖然冇有盯著慈司,但顯然如果他有失禮的舉動,她就會行動起來。
慈司毫無興致地掃了一眼桃梅,慈霧的身邊總是有很多喜歡守著主人的‘看門狗'。
他轉身剛剛想要走,察覺到慈霧的呼吸節奏改變了。
慈霧的眉頭動了一下,接著就皺了起來。
慈司觀察著慈霧的表情,笑眯眯地說:“如果你在做夢的話,你應該夢不到什麼好場景吧。”
慈霧如同聽到他的話一般,突然睜開眼睛。
他與她對上了視線,她的眼睛看起來有些空洞,仿佛無機質的玻璃珠。
慈司露出笑容問:“慈霧,你難道是被噩夢嚇醒了嗎?”
那雙灰眸逐漸有了生機,同時浮現出毫無遮掩的厭惡,她的聲音有些低啞卻透著不耐:“看到你的臉可比噩夢嚇人多了。”
心口處有浮現了那種海浪湧動的感覺,隻是並不是上次那種沉重到似乎連心跳都吞噬的感覺。
輕盈的,無序的,細碎又難以平息。
慈司唇角動了一下,果然隻有慈霧能讓他感受到難以理解的情緒。
“挺好。’
慈司雖然表情冇有什麼變化,但慈霧察覺到了他的心情似乎不錯。
慈霧覺得慈司肯定是因為惡心到她了,所以才覺得高興。
她蒼白的臉上有顯而易見的陰沉,冷聲說:“滾,離我遠一點。”
慈司注視著她的臉,然後眯起眼眸:“你說什麼?”
慈霧接過桃梅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字正腔圓地說:“滾。”
慈司微微歪頭。
“嗬。
慈霧看向慈司時,他已經轉身離開了,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剛剛慈司好像笑出聲音了。
慈霧覺得慈司比她更有病,隻是她有病地是身體,而慈司是腦袋。
不過想一想,慈家人的腦袋就冇有正常的。
慈霧緩了一口氣,將杯子裡的水一飲而儘,看向桃梅問:“現在是幾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