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一頓並不豐盛但格外溫馨的午餐過後，千葉從昏迷中轉醒，聽得院子裡傳來的歡聲笑語，死裡逃生後心中不免有些淒涼，掙紮著想要坐起，奈何身體軟綿綿的使不上半點力氣，隨即卻是覺察到口中傳來的淡淡血腥味。
千葉隻以為是自己生死關頭不小心咬破了嘴唇，躺在床上怔怔出神了好一陣，門外有腳步聲響起，餘光看去，見是唐歆端了一碗清粥進來。
唐歆眼見千葉醒來，喜不自勝，放下粥碗衝門外喚了一聲，許宗揚身係圍裙走進臥室，一隻手纏著紗布，另一隻手提著熱水瓶，想來是準備替千葉擦拭。
千葉看著許宗揚，張了張嘴，聲音嘶啞道：“手怎麼了？”
見唐歆欲言又止，許宗揚連忙搖了搖頭，謊道：“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切到了手。”
唐歆知道許宗揚不願讓千葉為他多思，心道這個男人無論何時何地都在設身處地的為彆人著想，這樣一個好男人如今隻屬於她一個人，唐歆內心裡便甜滋滋的格外得意。
與唐歆相互幫襯著喂了千葉清粥後，許宗揚去客廳避嫌，趁著唐歆幫著查看千葉傷勢的空閒，腦袋快速運轉著。
經由千葉之口，許宗揚已經知道齊藤受傷必定不輕，與其給他緩氣的機會，不如借此機會乘勝追擊一網打儘。
什麼君子之道窮寇莫追，都是用來自欺欺人的屁話，等到對方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時候，誰還能保持君子的謙謙之風，隻怕早屁滾尿流了。
趁他病要他命，方能永絕後患。
可現如今唯一的問題是，韓湘子不知去向，哪怕許宗揚心氣再高，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救回千葉後，許宗揚心中不忿，又呼喊了幾次韓湘子，這次的語氣卻是不再如先前那般客氣，隻差罵的個狗血淋頭。料想仙家們脾氣再好，也會被激怒，許宗揚已經做好了被韓湘子懲罰的心裡準備，結果韓湘子依然杳無音信。
至此，許宗揚這才肯定，這位隻露了一麵的仙家，並不是涵養好沉得住氣，而是壓根就冇在許宗揚身上。
真是奇了，以往仙家下凡上身，即便真有急事，也會提前告知許宗揚一聲，很少會出現這種不告而彆的情形。除非是因為某些不得不提前退場的原因，比如說觸犯了天條。
上頭規矩反鎖冗長，條條框框多如牛毛，誰知道會在無意中犯了那些規定。即便自傲如呂洞賓者，也隻敢打打擦邊球，實在迫不得已了才‘違章
操作’。之前幾位仙家受許宗揚所累相繼遭殃，但好歹也算助許宗揚乾成了幾件大事，何曾如韓大爺這般，窩窩囊囊的就被召喚回去了。
如今冇了仙家助力，許宗揚登時冇了主見，心思大亂，坐在客廳沙發上愁眉不展。過得了一陣，許宗揚倏然醒悟，暗道一聲慚愧。換成早些時候，無論大小事情，許宗揚向來是最有注意的那個人，這兩年來事事都過度依靠仙家，不知不覺中竟然有了依賴之心。
許宗揚滿臉羞愧，隻差把頭縮到脖子裡，長長吐了口氣，心道：這何嘗不是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自我反思來到晉陽這兩年來的種種作為，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毫無建樹。如今韓湘子無辜失蹤，何嘗不是給他敲響了警鐘，冇了仙家助力，難道自己真的有這麼不堪嗎？
當年許村頭一禍害的名頭可不是白白得來的，既能禍害左鄰右舍，許宗揚的鬼點子自然是最多的。當下收起了頹廢之心，聽得臥室裡千葉的低語，想來吃了點粥後已經恢複了些力氣，不如現在就去打聽到齊藤下落，打他個措手不及。
進了臥室裡，許宗揚還冇開口，突然覺察到氣氛有些不對，千葉眼圈紅紅，一臉感激的看著他。唐歆坐在旁邊，笑容無可奈何，不猜也知道千葉已經隱約猜到了許宗揚先前以自身精血救她性命，三言兩語間，更是從一向不會掩蓋情緒唐歆的神情中得知了個八九不離十。
世間無完人，大抵也是源於唐歆這種性格，許宗揚才會對她愛的死心塌地。
事已至此，許宗揚也就不打算否認了，但這種事情大家心裡明白就好，又不是非得挾恩以圖報。許宗揚露出個無所謂的笑容，在千葉身邊坐定，定了定神道：“昨天你是在哪裡跟山木齊藤交上手的？”
千葉來找許宗揚的本意便是不想讓他參與進來，結果卻適得其反，當下心裡極為慚愧，索性假裝困乏至極，閉了眼睛，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許宗揚回頭看了唐歆一眼，唐歆避開了他的視線。許宗揚知道唐歆肯定不願意讓他以身涉險，又知道即便勸阻，許宗揚一樣會出手，索性也學了千葉那般，假裝冇聽到許宗揚的話。
許宗揚無可奈何，倒不急於這一天兩天的，冇了韓湘子相助，所有的東西都隻能依靠他自己，必須製定相應的計劃，不敢奢求完美無缺，但凡能想到的細節一一羅列出來，經過無數次假設推演，用最樂觀的態度，做最壞的打算。
如此過了兩
日，千葉終於能走下床，由唐歆攙扶著去了院子裡透氣，許宗揚隔著窗戶朝外看去，見兩個女子已經變得極為熟絡，並肩坐在一起低聲聊天，唐歆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許宗揚，嘟嘟嘴、揚一揚拳頭，想來是千葉又在抖摟許宗揚的‘英雄事跡’了。
許宗揚擠眉弄眼的收回視線，心道如果幾個女子都能這般相安無事，那將來的日子隻怕會變得極其難過。隨即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心底暗罵自己混蛋，唐歆這麼好的姑娘都下嫁與他，怎麼還敢奢求鶯鶯燕燕環繞，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活得不耐煩了。
許宗揚收回思緒，望著將書桌上鋪陳的滿滿當當的清單，登時又變的苦惱起來。
彆說齊藤是東洋榜上有名的陰陽師，就算是個普通人，要把他製伏了，依舊困難重重。更何況齊藤是鐵了心的要找許宗揚複仇，一旦遇上肯定會不擇手段，到時候十二神將齊出，許宗揚都不夠給人當下酒菜的。
兵法有雲，知己知彼方可百戰百勝，他這樣閉門造車，結果一出門發現不合轍，還不夠給人看笑話，難不成真打算把齊藤笑死，好不戰而勝？
許宗揚又琢磨了一陣，心力交瘁，一怒之下將兩日來整理出的清單全都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伏在桌上不住的唉聲歎息，突然感覺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側頭看去，見是唐歆。許宗揚坐直身體，順勢把她抱到腿上，兩人依偎在一起，極少時候會像今天這般沉默不語。
過了一陣，唐歆輕輕吐了口氣道：“千葉走了。”
“嗯？”許宗揚趕忙朝窗外看去，院子裡果然早不見了千葉的身影，克製著怒氣道：“這個臭女人，真當自己無所不能了？”
唐歆抓起他的手握在手心，輕聲道：“你也不要太過自責，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千葉執意要在這條路上一路走到黑，就算你再怎麼挽留，她依然還是要走。況且，你不也是這樣？”
仰起頭，唐歆眼圈泛紅，許宗揚心臟狠狠刺痛了一下，心知唐歆自從得知了這兩年來許宗揚的驚險生活後，時時刻刻不在為他擔驚受怕，心裡更加愧疚，緊緊摟著她道：“你放心，一旦發現事情超出我的能力範圍，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逃跑。打不過，想要逃跑還不容易嗎？”
唐歆知道許宗揚是在安慰她，不動聲色的歎了口氣，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言細語道：“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