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鐮鼬
深秋的深夜蕭瑟寒冷,縮在死胡同裡的中年男子緊了緊衣物,在他的左臉頰上,一道極為醒目的傷口自眼角劃至下巴位置,皮肉翻卷著,不斷流著膿水,觸目驚心。
這樣的傷口更像是在赤果果的嘲諷,如果不是被人偷襲,他決然不可能受傷。好在那個女孩本領微末,僅憑一時意氣用事,隻過了一招便被他打倒在地。想來過了兩日後,式神大概已經將她吞噬的一乾二淨了罷。然而這臉頰上的傷口,卻是遲遲冇有好轉的跡象,反而變得愈加嚴重起來。
怎麼會這樣?隻不過是被她的指甲劃到,就算無法短時間愈合,也決計不可能變本加厲。
是了是了,千葉可是忍者,忍者的生存之道便是不擇手段,如果冇有猜錯,指甲上必定是有毒罷。
名叫齊藤的中年男子深深吐了口氣,再次運轉體內的精神氣,試圖將傷口的毒逼出體外。徒勞無功的努力了一陣,眩暈感襲來,體內仿佛有一條冰冷的線條左突右轉,不斷吞噬著齊藤的意識。在他脖頸處,兩條紫色的線條伴隨著心跳的節奏時隱時現,如果順著領口位置朝下看去,山木齊藤的後背上,更多的線條已經遍布全身,隱隱連成了一副奇怪的圖案。
山木齊藤的喉嚨間發出一陣低沉的嘶吼,仿佛野狼遭受危險時用以示警的咆哮。並隨著他的聲音,在他身後驟然噴發出一團白霧,借夜色瞧去,一雙發著綠光的眼睛在白霧中漸漸變得明顯起來。
齊藤費力的喘了幾口氣,用東洋語道:“鐮鼬,找到他,殺了他!”
白霧中的的東西微微頷首,霧氣陡然化作一條筆直的線條,如離弦之箭,激射而去,所過之處,塵土飛揚。
齊藤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半身伏在地上,逐漸與夜色融為一體。
……
千葉的不辭而彆令許宗揚十分不爽,然而若是畫個角度思考,倘若他處在千葉的位置,估計也會跟她做出同樣的選擇。
夜色漸深,許宗揚毫無睡意,滿腦子都在想著如果齊藤也如他一般思考問題,在身負重傷的情形下發動突襲,許宗揚毫無準備,必定會被他得逞。這般計較著,院裡突然刮起一陣詭異的風聲,被月光投射在窗簾上正隨風搖擺的枝丫剪影齊齊斷裂,伴隨著微不可聞的響動,許宗揚陡然睜開了眼睛。
刷刷刷!
勁道直直透過玻璃,玻璃卻奇怪的冇有碎裂,窗簾上出現了數道裂口,斷成數截,緩緩飄落。三股無形的風
刃朝許宗揚襲來,許宗揚幾乎在睜眼的同時,已經本能的朝旁邊打了個滾,落在地板上。
就在許宗揚躲開的一瞬間,原先躺過的位置上,棉絮亂飛,床板被切成了好幾段,一陣咯吱咯吱聲響過,床板轟隆一聲坍塌掉了。
好在唐歆午飯過後去了學校,否則這會兒必定早被這詭異的刀刃所傷。許宗揚屏了呼吸,四肢並用,不斷後退,腦筋也在同一時間快速運轉起來。心裡既然已經打定主意不依靠仙家,心思反而變得更加活躍,第一時間重新找了地方掩體,腦海中快速思索著對策。
如果冇有猜錯,來者即便不是齊藤,隻怕跟他也脫離不了關係。
明明之前千葉說已經重傷了他,少則三五天多則一周,齊藤絕對不敢來犯,未曾想這才過了不到兩日,難不成……齊藤想要搏命一擊魚死網破?
邊躲避邊思考著種種可能性,又有三道風刃襲來,本就岌岌可危的玻璃登時化作碎片,夜風毫無阻攔的倒灌而入,垮掉的床榻上,棉絮隨風起舞。
一團白霧翻滾蒸騰著出現在屋子中央,不斷旋轉,先前聽到的詭異風聲便是源於此處,隨著轉動越快,一隻鼬科動物出現在屋子中央,體型不過兩尺餘,前爪同樣兩尺有餘,如刀刃般異常狹長,與身形完全不成比例。這東西一出現,更如腳下生風,身體並不落地,漂浮在半空中,雙目之中散發著幽幽綠光,猛一轉頭,顯然發現了許宗揚的存在,身形一動,刹那間消失的無形無蹤。
許宗揚心頭一緊,幾乎本能的朝旁邊滾了一下,一道無形風刃擦著他的身體深深陷入地板,衣袖被撕裂,胳膊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傷口,奇怪的是冇有絲毫疼痛感,也冇有鮮血滲出,但紅彤彤的一片,異常醒目。
就在許宗揚愣神的功夫,房間裡再次出現了無數道光影,鋪天蓋地朝許宗揚席卷而來,許宗揚不容多想,猛地撞開屋門朝院子裡飛奔。與此同時,屋子裡叮叮當當聲不絕於耳,所有能被切碎的東西全都化成數段,霎時一片狼藉。
許宗揚幾乎已經肯定,來的這個東西必定是齊藤的式神。早些與石井一郎搏鬥過,事後許宗揚也曾問詢過千葉,知道式神種類繁多,然而大多數都是靈怪之流,且冇了主人驅使難成氣候。但千葉無意中透漏了一些訊息,齊藤的式神跟其他陰陽師不同,可以單獨行事,便是千葉不說,許宗揚也能猜到,齊藤定是研究過千葉與管狐的關係後,突破了以往與式神締結契約的方式,並
自創了新的禦使之術,可以令式神不再受陰陽師的約束。
齊藤為東洋當今世上陰陽師裡的拔尖存在,他的式神,又怎麼可能是普通靈怪?
短暫的露臉過後,式神再冇有現出過原形,往往許宗揚聽到風聲後,風刃便已經近在咫尺。如今冇了仙家護體,許宗揚隻能單打獨鬥,仗著小時候四處搗蛋練就的本領,東躲西藏。一番躲避下來,身上已經有好幾處被劃傷,一如先前,無疼痛感,無血液滲出,但明顯能感覺到身體裡的力氣正在逐漸消失,異常狼狽。
許宗揚什麼時候像今天這般窩囊過,心裡直罵娘,卻又無可奈何,路過煤坑時,隨手拿了把鐵鍬朝後甩去,隻聽得哢嚓一聲,鐵鍬瞬間斷成兩截,風刃擦著許宗揚的頭皮掠過,身後又是嘩啦一聲響,卻是廚房的玻璃被打碎了。
許宗揚下意識的摸了摸頭頂,暗暗籲了口氣,幸好頭皮還在,否則頂著個破腦袋出門,今後還要怎麼去見人?
許宗揚充分發揮自娛自樂的精神,來抵消愈加慌亂的情緒,身體被逐漸逼近了一個狹小的角落裡,心道對方不過是一隻小兒大小般的靈怪,怎麼能爆發出這麼大的威脅力。
他並不知道鐮鼬原本就是風屬的式神,隻要有空氣,空氣就會流動,流動自然生風,生生息息,永無止境,除非被齊藤召喚回去,又或者被陰陽師們使用秘法密封在狹小空間裡才能徹底製服,否則便是眼前這種不死不休的局麵。
許宗揚心知今晚怕是躲不過了,而且這會兒就算有仙家助力,這種與自然徹底融為一體的式神,仙家估計也無可奈何。可他畢竟是許宗揚,如果讓他認命,還不如一刀把他殺了更來的痛快些。
許宗揚苦笑一聲,心道技不如人,就算被人殺了,也隻能自認倒黴。
可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心下不免淒然,精心謀劃了整整兩天,結果連齊藤的麵都未曾見到,便被對方派來的一隻式神給斬殺了,這要是傳出去,到了九泉之下,指定會讓人笑掉大牙。
耳邊聽得噌噌聲響起,許宗揚背靠在兩牆夾角處,再無處躲藏,反倒釋然,再歎息一聲,重新挺起胸膛,直視著前方蒙蒙夜色,隻待風刃襲來把他絞殺的支離破碎。
夜色中,一道穿著黑色衣裳的人影突然出現在牆頭,手裡捏著一塊奇怪的圓形物件,猛地朝許宗揚投擲而去。
噗的一聲輕響,一團白霧在許宗揚麵前升起,視線頓時變得一片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