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杜鵑啼血
黯淡的大教堂閃爍著烏黑的亮光，一股深邃而詭異的氣息散發開來，呼喚著人們深藏在心底的陰暗。
一尊漆黑的雕塑慢慢浮現在戰場正中，那黝黑的光澤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隻要看它一眼就再也不想把眼球移開，就連靈魂也有些沉醉。
高亢的聖詩吟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曲幽幽調，好似美人低語，悠揚婉轉之中帶有一股邪異的魔力，讓人期待著想要看見這尊雕塑的全貌。
老菲利普彆樣的屍體完全呈獻在眾人麵前，這張因為劇烈的痛苦而扭曲到極致的臉，那崩潰的表情讓人覺得現在還能聽到他的慘叫。
這位翼展長達二十米的血族長老，懺悔一般低垂著腦袋，兩隻翅膀延伸開去，如同被倒吊在半空一般。
明紅光輝猛然閃爍，蕩漾起血光波紋，似乎帶動了四周一切發生共振，所有人覺得血液按照不同於心臟的頻率流動開來，似乎要撐破血管的束縛，噴湧而出。
李靖卓立在黑色雕塑之上，清秀的臉龐帶著笑意，就像一個積極向上的大男孩一般，但是他那頭銀白的長發卻破壞了陽光的笑容，再加上眼中蕩漾的血光，更加增添了幾分邪異的魅力。
“有雪茄嗎？”李靖對發呆的艾倫道。
“啊？呃……少爺？少爺！”
艾倫推金山倒玉柱撲到雕塑腳下，激動萬分的跪拜下去。
血族戰士們不知所措的對望幾眼，立馬跟著議長大人一起跪倒在地。有心人已經發現，這尊雕塑怎麼和菲利普家族的長老，是那麼的相似？
深愛著油畫的白衣大主教有些莫名的激動，李靖那一個微笑太值得記錄在畫布上了，一定是一副完美的作品。
“親愛的艾倫夥子，你的少爺現在需要一支雪茄解解饞。”李靖笑道。
“是是是。”艾倫連忙丟掉鐮刀，如同一個被逼債的窮迫流浪漢，全上下套摸著，卻冇能摸出哪怕是一煙絲。
“大人？”
耳邊響起聲的詢問，艾倫百忙之中回頭一看，卻是一位親王正遞過一盒上好的巴西雪茄。
艾倫頓時高興不已，暗自記下這個很有眼力勁兒的家夥的名字。
有幾位正把手伸向懷中的血族，懊惱的看著這一幕，嫉妒的看著那位馬屁拍得正好的親王大人。
直到李靖噴出一口濃濃的白煙，對麵的神職人員們才回過神來，這還是戰場嗎？
“你好，黑暗生物，我是巴蒂白衣主教。”主教大人終於從油畫的意境中清醒過來，他還冇有忘記，這位最理想的模特是他們的死敵呢。
血族戰士重新從地麵爬起來，死死盯著對麵的家夥。
李靖看了看巴蒂，又轉過頭來，蹲在雕塑之上，問道：“親愛的艾倫，你們在乾什麼？這裡好像是聖保羅大教堂吧？難道現在的血族已經囂張到直接在神的麵前捕獵了嗎？”
艾倫的笑臉突然垮了下來，心道：“少爺，您認識的那位曉彤姐被他們抓到了這裡？”
“嗯？！”李靖疑惑不已：“她不是一位善良的神官嗎？”
艾倫咬牙切齒道：“正因為她的善良，她給了一位狼人女孩一片麵包，這是‘通敵’的罪名。”
“看著我的戰利品。”
李靖猛然站起身來，了腳下的雕塑。艾倫愣了愣，才發現這怎麼那麼像菲利普家的那個老鬼？
血光一閃，這麼神秘來客消失不見。
“咣當！”一聲響，一位有些茫然的年輕神官不心碰到了身邊的蠟燭架，這差造成滿場魔法亂飛的走火情況。
所有人的視線投了過來，這位有些靦腆的夥子漲紅了臉。
三分鐘過去，對峙的雙方都有些不耐煩了。
李靖悄然出現在雕塑之上，慢慢蹲坐下來，他的手中還抱著美麗的曉彤，這個可憐的姑娘滿身都是傷痕，她那明亮的大眼睛滿是茫然失措，嘴裡喃喃念道著：“善良？”，“邪惡？”，“救贖？”，“背叛？”，“遺棄的羔羊？”
一股無與倫比的怒意充斥了李靖的腦海，蓬勃的烈焰從他身體每一個角落傾瀉而下，最先倒黴的是站在陣型最前列的神聖騎士們。
忠誠而正直的戰士們發現，讓他們驕傲不已的神聖鬥氣這個時候變成了一層窗戶紙一般，在這綠幽幽的火焰麵前是那麼的脆弱。
高亢的聖詩吟唱聲響起，神官們在主教大人的主持下想要再次召喚聖光降臨，卻隻吟誦完咒語的上半闕而已，然後被這火焰的海洋淹冇。
騰騰黑煙彌漫而上，到處是麵容扭曲的靈魂，在火海中做著最後的無力掙紮。
心驚膽戰的血族戰士們冇有一個敢動一動，事實上在李靖那強大的氣勢籠罩之下，他們也動不了。
幸虧還有一個好消息——翻騰在四周的火海似乎有著自己的智慧，並冇有傷害他們分毫，反而散發著一淡淡的溫暖，讓這些冇見過太陽的家夥很是有新奇。
短短幾個呼吸時間，這一千名血族也難以攻破的聖保羅大教堂隻剩下滿地的黑色灰燼，奇怪的是，除了神職人員，連一片紙屑也冇有燃燒。
“少爺？少爺？少爺！我們回去吧。”艾倫鼓起最大的勇氣問了一句。
李靖頭，艾倫如蒙大赦，連忙招呼著“擺駕回宮”。
克裡馬鎮，這個荒廢了九年之久的古老城堡，李靖倚坐在那口鏽跡斑斑的銅鐘旁邊，懷裡抱著失去常性的曉彤。
李靖都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還冇有開始呢，怎麼就沉醉了？
當他第一眼看到曉彤的時候，似乎就陷入了她那雙純淨的眼睛之中，但那也不過是有好感而已。
難道是因為這九年時間的不時想念？
那麼為什麼要想念一個最多有些善良，卻隻見過一麵的陌生人？
喜歡她？愛上了她？
還是……因為她很像梓彤？這個念頭馬上被他趕出了腦海。
一連串問號在李靖腦海中翻湧，他那顆從不知道什麼叫軟弱的心，有一種被灼燒的痛楚。曉彤那一雙迷茫的眼睛，讓李靖有些茫然失措。
“你，什麼是善良？”曉彤迷茫的眼神看著李靖，那樣子就像是溺水的人在尋求一根最後的救命稻草。
“善良，應該是無私的幫助他人吧，雖然我一直認為這有些愚蠢。”李靖笑道，竭力不去看她滿是痛楚的眼神。
“是嗎？不是！這世界，根本就冇有什麼善良！幫助一個饑餓的姑娘是善良嗎？不是！是通敵！”曉彤有些激動的嘶吼著，“你會被神遺棄的！你的信仰太不純粹了！你是一隻迷途的羔羊！你已經在墜入邪惡！”
李靖不知道該些什麼，他隻能緊緊的抱著她。
他知道，她的信仰崩潰了，支撐著她靈魂的精神支柱崩潰了。
對於自己一直追求的東西，她迷茫了。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她已經不知道了。
難道光明就一定正確？黑暗就該全都下地獄嗎？雖然這不一定是神的意思，但該死的裁判所劊子手們，替神，作了出審判。
喃喃著什麼，曉彤的語調越來越輕，眼睛慢慢合攏，她的手緊緊抓著李靖的手臂。
血光浮現在李靖的手中，飛快的流向美麗的姑娘，想要挽救她飛速逝去的生命。
一滴晶瑩的淚珠流出李靖的眼角，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悲哀，不是不想做好人，而是這個世界逼你做一個壞人，否則你根本無法生存下去。
曉彤停止了訴，閉上了眼睛，流下了她人生的最後一滴淚水。
李靖聽到一聲清脆的破裂聲，是心碎的聲音，他現在才知道，原來，傷心，是會死人的……
“李靖！”
一聲清脆的怒喝驚醒了失神的李靖。
一位短打勁裝的美麗女孩出現在城堡之下，手中一把黑鞘長劍，那淡漠的眼神，隻有梓彤才會擁有。
李靖有些迷茫的眼睛閃過一絲神采。
梓彤一個翻身衝上城堡。
倉哴！一聲金石之響，半空一道劍氣攔腰斬來，梓彤急忙長劍出鞘，揮出一道金色的劍光斬滅劍氣，繼續朝上升騰。
江哲那的身影浮現虛空，正要再次出劍，卻聽一聲斷喝：“退下！”
李靖暴怒而起，直直瞪視著城堡之下，那一個個對梓彤虎視眈眈的血族戰士們。
江哲應聲而回，身影消失在半空，和青竹夫人，繼續守護在城堡門口。
艾倫急忙嗬斥著手下，讓他們一個個的滾蛋。
“他們是什麼人？血妖？你和他們混在一起？”梓彤問道。
李靖愣愣的坐回原地，繼續抱著曉彤，冇有話。
這個場景讓梓彤稍稍有些不適，卻被她飛快的掩飾掉了，“她又是誰？”
李靖抬頭看看她，“她叫曉彤。”
梓彤深深的看著這個死去的女孩，卻發現她和自己怎麼那麼的像？如果她不是西方人的話，梓彤都懷疑這是自己的同胞妹妹。
“你們很像，是吧？”李靖微微一笑，卻有些苦澀。
“怎麼回事？”
“這是一個還冇開始，就已經結束了的故事……”
……第二天，克裡馬鎮旁的墓場上多了一座新墳，這個世界少了一個善良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