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推心置腹
大戰已捷!
江哲、青竹向塗山辭行,此間事了,也要會滌心湖潛修才是。
塗山讓哪吒的先鋒部隊押解楊戩,自己也要天複命去了。
修羅大軍雖然已經是旁仙身份,不過魔頭之名深入人心,而且,這個身份也是塗山專行獨斷,有些事情還是放在台麵下比較好。塗山便命西瓜率領大軍,回轉幽冥。
隻是碧瑤卻是躊躇了好一陣子,一番思慮之後,還是認為此時並非回轉天庭的最佳時機,也就隨江哲夫婦返回滌心湖去了。
不多時,大軍開拔,各自啟程,熱鬨朝天的灌江口又自冷清下來,隻留下數不清的屍體,還微微泛紅的江水。
殘破的真君神殿依然聳立,卻早已經失去了昔日的榮光。
戰神楊戩,這個名字,也將畫一個悲戚的句號。
——
淩霄寶殿之,群臣肅立,玉帝大帝高坐龍台之,滿空星光熠熠、瑞彩浮空。
“報!”
千裡眼、順風耳齊齊衝入大殿,高聲大喊,嗓音中,有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喜色。
玉帝也是猜到幾分,忙道:“快快報來!”
“啟奏陛下!蕩魔大元帥旗開得勝,一舉攻陷灌江口,擒得賊帥楊戩,此時已經押解天了!”
“知道了。”
玉帝麵無表情的應道,誰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底下群臣卻是議論紛紛,雖然他們也關注戰況,修羅大軍勇猛無雙,楊戩雖有一千二百草頭神,卻是寡不敵眾,敗亡似乎早就已經預定。
隻是,驟然聽到這位昔日的天庭第一戰將被俘的消息,任誰也是倒吸一口冷氣,如此推想,那位擒得楊戩的蕩魔大元帥,實在是了不得了。
三界之內,不知多少年冇出過這樣的高手。
似乎齊天大聖大鬨天宮那一次,他和楊戩的一戰已經讓三界英雄都自愧不出了。
不過盞茶功夫,對對旌旗已然開到南天門,四大天王早就接到聖旨,見得塗山帥旗那個大大的“啟”字,立馬方行。
一對對參加戰役的天兵,昂首挺胸、驕傲無比的走過,畢竟是打敗了楊戩這樣的對手,誰也覺得榮耀無比,雖然,他們和他們的將軍哪吒一樣,並冇有出了多大的力氣。
不多時,太白金星帶著一隊黃巾力士和宮女迎了來,滿臉喜氣的太白連連抱拳拱手,“恭喜大元帥旗開得勝呐!”
“同喜同喜,大人客氣了。”塗山不卑不亢的微笑應對,冇有一兒彆樣的神色在內。
太白金星越發的覺得此人深不可測,聯想到塗山背後的黃泉道人,那更加是神秘莫測的高人。
“嗬嗬,大元帥還是如此的自謙,即便得勝凱旋,也冇有絲毫的傲氣,實在是得道高人啊!”太白金星習慣性的起了好話,“陛下命老兒前來迎接凱旋將士,還請大元帥隨我覲見淩霄寶殿,陛下要親自封賞。”
著不忘朝四周的天兵天將喊一句,“眾將士都是勞苦功高,陛下自有封賞在後,還請先回營歇息去。”
塗山跟隨太白走向那淩霄寶殿。
隻見四周茫茫仙氣之中,宮廷無數,皆是華麗高雅,不時有對對宮娥穿梭,全都是絕世容顏。一道彩虹飛架南北,七彩霞光之中,仙禽自在飛舞。
頭星空閃爍,腳下仙雲飄飄,實在是美不勝收,莊嚴華貴。
不多時,二人已經來到淩霄寶殿之外,自有宮娥通報,隨著一聲:“宣,太白金星、蕩魔大元帥覲見~!”
塗山跟在太白身後,緩緩走入大殿。
隻見文武分列左右,手持玉闋,麵色肅穆,一對對高大無比的龍柱朝前排出,塗山神念察覺,麵攀繞的九爪金龍竟然是活物。
一直延伸到百丈龍台之前,兩座寶殿青煙了了,玉帝身著帝王袍,頭戴平天冠,威嚴的坐在龍椅之。
“臣,蕩魔大元帥,塗山,叩見陛下!”
塗山自然下拜,此情此景,不禁讓他想起前世身為大夏第二代國君夏啟的日子,整日裡受彆人朝拜,此時卻要朝拜彆人,不知是不是因果報應,卻是有幾分唏噓。
“平身。”玉帝淡淡道,雙眼緊緊盯著塗山,半晌,突然一笑,“大禹王的兒子,果然神通廣大。”
塗山淡淡一笑,“啟奏陛下,父母雖給了臣生命骨血,但臣這身本事,卻是拜家師所賜,不敢或忘分毫。”
“嗯。居功不傲,也是難得,列為臣工理當學習才是。”玉帝嗓音不徐不疾,依然是淡漠的樣子。
“臣等謹記。”眾大臣都是躬身下拜。
“好了。”玉帝擺擺手,“塗山,你此次立下大功,可有何要求?”
塗山笑道:“臣隨家師修道,實無要求。”
“哦?”玉帝掀了掀眉毛,“當真冇有要求?你不必有甚顧忌,你此次立下大功,朕理當封賞,一切但無妨。”
塗山不禁心頭納悶兒,實在不明白玉帝是個什麼意思,隻是他逼問得緊,加之此時的氛圍,塗山猛然心頭一動,豁然拜倒:“既然陛下盛情,臣就卻之不恭了。願陛下垂青,將九公主下嫁臣,這,便是臣唯一的心願。”
嘩!~~~~~
整座淩霄寶殿炸開了鍋,位列五武官之首的托塔天王李靖更是漲紅了臉,誰都知道他曾向玉帝求過親,雖然玉帝冇有直接拒絕,但聯想到碧瑤轉世投胎,誰都明白這位李天王碰了一鼻子灰。
誰都知道玉帝王母最是反對女兒的親事,此時這位蕩魔大元帥當眾提親,實在是有夠大膽的。
所有的目光集中在龍台之。
玉帝沉吟半晌,卻一臉苦惱的道:“實不相瞞,朕的九兒轉劫人世,此時正是下落不明。而且,李天王當年也曾求親,朕和王母還在考慮,如今你又要娶九兒,這,這……哎!”
此言一出,塗山暗自惱怒,玉帝當然知道碧瑤身在幽冥之中,這一番話不過是推諉之言罷了。
緩緩吸了一口長氣,塗山淡然一笑,‘你想逼我怒火中燒以至禦前失儀麼?偏不遂你的心意!’
“嗬嗬,如此,倒是臣冇有福分了,那便等陛下尋到九公主再談此事。”
玉帝眼中精光一閃,卻冇想到塗山如此沉穩,更對他側目幾分,笑道:“如此,愛卿便先退下歇息,朕自有封賞傳下。”
“謝陛下。”塗山再拜。
待得塗山離去,玉帝肅然道:“將楊戩押解到禦花園來,退朝!”
完拂袖而去,留下麵麵相覷的眾位大臣。
——
黃巾力士押著楊戩來到禦花園時,玉帝端坐高台,麵前石桌放著一壺酒,兩個杯子。
“與他鬆綁,全都退下。”
“呃,陛下……?”黃巾力士猶疑不定,以為自己聽錯了。
玉帝不耐煩的擺擺手,“不用廢話,退下!”
“是!”
黃巾力士鬆開楊戩身的縛龍索,齊齊退出,還有一乾宮娥,也是退了出去。
帝淡淡道,親自將兩個杯子都斟美酒。
此時的楊戩衣衫破裂,渾身血跡,長發披散肩頭,卻是狼狽不堪。隻是,那一雙丹鳳眼依然炯炯有神,也不多話,徑直走到玉帝對麵坐下,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玉帝笑了笑,又替他斟。
楊戩再飲。
玉帝再斟,楊戩再飲。
兩人都未話,隻是一飲一斟,杯空酒滿,酒到杯空。
直到楊戩一人喝下半壺美酒。
玉帝這才道:“你可知道天家眾人最大本事是什麼?”
楊戩嗤笑一聲,諷刺道:“可是自相殘殺?”
玉帝冇有絲毫怒意,反倒是悲涼的笑了笑,“應該是無情,被‘天家’這兩個字逼得無情無義。”著緩緩起身,慢慢在桌前踱步,“一邊兒自己心頭流著血,一邊兒將利劍刺入至親之人的心臟。”
楊戩沉默半晌,突然忿怒的一把扔掉酒杯,“那你為何一定要如此絕情?!啊?!你不是玉皇大帝麼?你不是三界之主麼?難道斬殺至親之人,才能顯示你的權威麼?母親是這樣,七表妹是這樣,三妹還是這樣!他們有什麼錯?!
自盤古開天辟地這世界便有陰陽之分,男歡女愛本就是平常之事,又何錯之有?!我就不明白了,彆的神仙你倒還放縱一些,卻對自家人趕儘殺絕?!”
這一通咆哮似乎將千萬年來的怨氣全都發泄出來,楊戩微微喘息著。
玉帝轉過身來,麵色嚴肅的盯著他,“你也修出一身神通,對這大道必然也有些領悟。我便問問你,神通大,還是天數大?”
楊戩冇有話。
“權勢大,還是天數大?”
楊戩依然沉默。
“玉帝大,還是聖人大?”
這一次,楊戩微微露出思考的神色。
“哎!”玉帝歎息一聲,“玉帝之位乃是三界因果樞紐,牽扯無數勢力,氣運綿長卻糾纏起伏,一個不好,便是身死魂滅,萬劫不複的下場。
誰男歡女愛有錯了?那朕何以娶了王母?
可是她們為什麼一個個要私自下凡?!為什麼要不顧廉恥的私配凡人?!聖人教化忘記了麼?!禮數人倫忘記了麼?!”
這幾句逼問卻讓楊戩發起了愣,他確實從未思考過這些問題。
玉帝平息了心緒,慢慢坐下,又斟滿了酒杯,“如若她們依禮而行,都是朕的至親之人,朕何以出此辣手?!
天家威嚴便被她們一次次的胡鬨給踐踏得臭不可聞!
天家的氣運也隨著威嚴而江河日下,若非朕辣手弑親,還顯示出幾分冷酷,三界生靈早就不將我們放在眼裡了!
待得氣運消散,因果變遷之日,便是整個天家覆滅之時!
這些,她們想過嗎?那些罵朕無情無義的人想過嗎?你,又想過嗎?”
楊戩一時無話,神情頹唐。
玉帝卻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舉杯相邀,笑道:“你是好樣的,不枉我一片苦心,卻是給我天家硬生生逼出個三界戰神來,哈哈哈哈!”
“你果然在幫我?”楊戩回想起以前的猜測,“可是你為何不放過父親和大哥?”
玉帝將美酒一飲而儘,“朕是玉帝,一舉一動都有無數的眼睛盯著,你們是神明的血脈,我隻能讓你們在逆境中成長,如果失敗了,抱歉,那就隻有死路一條。不要怨誰,要怨就怨你自己是天家之人。
而你的父親,他既然敢娶一位神明,這個結果是注定的。因為他冇有能力去承擔一個神明的丈夫應有的責任,他甚至連保全自己的性命都辦不到。楊戩,今日的你見識非凡,應該明白,有多大的頭,就帶多大的帽子。滾滾紅塵之中,凡人已經演了無數這樣的戲碼。逞強的下場,有好的嗎?”
楊戩突然想到什麼,“我看見九表妹和塗山一起來討伐我,他們……?”
玉帝頭,“朕知道,陰差陽錯啊。”著又笑了笑,“不過這個塗山比起以前她們幾個選的丈夫,實在好了太多,九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你要將九表妹下嫁與他?”
玉帝笑道:“這又有何不可?不過一切還為時尚早,若是他不中用,嫁給他作甚?一起去死?”
楊戩笑了笑,他算是明白了玉帝的思考方式,雖然這並不為他所認同,但是,玉帝做出一切的出發還是為了大局,隻是這一,楊戩就無法服自己繼續恨他。
隻是,要原諒他也談不,至少,母親死在玉帝手是一個事實。
“今日我已經是階下之囚,你與我這些做什麼?”
玉帝搖頭笑道:“階下之囚?楊戩,便是你如此神通也這麼短視麼?”
楊戩皺眉道:“此言何意?”
玉帝笑道:“我等神明皆有無玄黃精血護身,出自混沌,隻要精血不散,自然不會真正死去,今日你是階下之囚,你何曾知道,下一世,你不是比今日還要厲害?”
“下一世?”
“不錯。神明雖好,卻也有限製,若是無法煉化玄黃精血,則成就便止於玄黃精血所帶來的全部威能。而煉化玄黃精血實在難於登天,正如平常的妖怪要比龍、風、麒麟這些神獸容易煉化獸軀,是一個道理。
便是朕修煉到今日,也隻能勉強將玄黃精血全部煉化。
所以,朕在想,若是轉世投胎之後,將玄黃精血納入真靈之中,以凡人之軀再次修煉,得了元神之後,是否煉化起要容易一些。”
“所以你才將她們打入凡塵?”楊戩道。
玉帝頭,“隻是這樣的情況太過玄妙,朕也不能儘知其中究竟,隻好讓七和九嘗試一下,畢竟她們是我天家蒙羞之人,受些懲罰也是應該的。
不過事到如今,朕已經有絕對的把握。”
“為何?”
“嗬嗬,你還不知道麼?那位黃泉道人便是洪荒黃泉老魔轉世,而他妻子,正是後土娘娘。”
“後土娘娘?!五大魔神?!”楊戩震驚非常。
玉帝撚須而笑,“不錯,即便後土這樣的魔神都能成功,你之體內的玄黃精血比起她來少得可憐,更應該成功才是。隻要在你轉世之前,我以昊天寶鑒將你精血提取打入真靈之中,便能省下不少麻煩,更不必如同後土一般將靈魂一分為三,分攤精血,而走了許多彎路。”
楊戩頭,皺眉道:“隻是,你為何對我……?”
玉帝笑了笑,“朕過了,你是好樣的,不愧為我天家的血脈。如今佛門彌勒轉世,推行三世**,要挑戰盤古正宗、三清道門的絕對權威。三界動蕩在即,此次浩劫波及天地下,我們天家之人更是幾方因果糾纏的死結。不定,你才是我天家唯一的希望所在。
現在朕問你,你敢承擔這個責任麼?要知道,這可不是死了就能解脫的重擔,也許,你將在痛苦和自責中不停的被折磨。”
“像你一樣?”楊戩笑著飲儘杯中美酒,“我願意試試,舅舅。”
“哈哈哈哈!好!”玉帝大喜,單手一揮,一片金光浮於楊戩門三尺,好似刀劍一般刺入他的體內。
劇烈無比的痛苦讓楊戩一張俊臉扭曲無比,他正承受著刮骨洗髓一般的痛苦,隻是,他卻哼都冇哼一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金光在楊戩渾身流轉,猛然一震,長鯨吸水一般,全都收入眉間神眼之中,一閃而逝。
玄黃精血全都收入神眼,被元屠、阿鼻所傷的肉身再也支持不住,轟然崩潰。
玉帝單手虛抓,將楊戩元神化作一顆光球,抓在手中。
“來人。”玉帝輕聲喚道。
無聲無息,他的身後出現一位黑袍道人,臉頰狹長,麵無表情,無聲卻極其恭敬的拜倒。
玉帝將光球遞過,“王母那的七寶金蓮拿來了麼?”
黑袍道人頭。
玉帝笑道:“便將他送下界去。”
黑袍道人拜倒,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隻剩下玉帝獨坐石桌之前,緩緩飲儘杯中美酒,看著長空之外,笑道:“朕便做一回明君給你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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