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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苦力斷炊命懸絲,豪右奢靡金如土

2026-08-31 作者: 吾誰與歸

皇帝陛下的人生裡,從來冇有宅心仁厚這四個字,寬甸六衛這一百五十萬畝地,是朝廷和李成梁之間的默契,李如柏不滿父親的決定,所有的田土都要賣給將領、軍兵,這種行為等同於遣散了私兵,等同於徹底放棄了遼東這

份祖業。

當然,這份祖業是李成梁自己用軍功賺下來的,所以李如柏的反對無效,甚至李如柏做任何小動作,都是冇用的。

“父親,我這次回來,是商量分家之事,按照禮法,父親仍在,是不能分家的。”李如鬆在反複斟酌後,還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隨著戚繼光的年老,涼國公府在京營、邊營、西域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些。

皇帝四十歲了,不年輕了,一旦出了意外,事情會相當的麻煩,隻有分家,是降低威脅的唯一辦法。

“咱們家哪來的禮法和規矩,你想分就分吧。”李成梁倒是滿不在意,他們家又不是什麼世傳了幾百年的大家族,四十歲之前,李成梁還是個邊方小卒,冇有規矩和禮法,隻看需要與否。

“不,不行!”李如柏一聽就急了,他現在靠著父親、大哥還能耀武揚威,一旦分家立戶,他一無所有,拿什麼撐起現在優渥的生活和人人敬仰的地位?

“世子的位置給二弟。”李如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讓自己的身份簡單些,更方便為陛下儘忠。

李成梁指著李如柏,對著李如鬆說道:“給他?李如柏?他守得住嗎?還是打算給我收屍?世子的位置我給你,讓他搬出去住。”

“我不用,我自己有軍功。”李如鬆指了指自己,他不需要這涼國公世子,他靠自己早就可以封侯了,隻是父親太爭氣了,而作為家中長子,他的軍功隻能放在家門之中。

分家之後,他自己仍然可以封侯,到平叛的時候,他才不會手軟,手下人也不用顧及老國公的麵子。

“打住,他搬出去,世子的位置是你的。”李成梁非常執拗,他才不會讓自己一輩子的努力變成一個笑話,變成李如柏胡鬨的倚仗。

“李如柏,你明天就搬出去。”

涼國公府要分家的事兒,很快就得到了朝廷的同意,分家之後,涼國公和世子仍然住在涼國公府,李如柏無官無職甚至連銀子都冇有,被搬出了涼國公府。

朱翊鈞收到消息的時候,一臉古怪的說道:“這分家和冇分家有什麼區彆嗎?多此一舉。”

“有區彆,李如柏日後闖出禍來,牽連不到國公府。”李佑恭非常肯定地說道,李如鬆分家,就是逼父親把惹禍的家夥趕出去,如果李成梁不舍,那李如鬆就自立門戶。

李如柏現在失去了涼國公府的支持,連胡鬨的資格都冇有了。

“李如柏隨著父親回京這半年,一共花了一萬三千銀。”李佑恭拿出了賬本解釋了下,現在李如柏冇有銀子,就冇資格胡鬨了,他出去花天酒地的銀子,都是掛在涼國公府的賬上,日後就得自己賺了。

“瘋了嗎?一萬三千銀!”朱翊鈞拿過了賬本,張居正的全楚會館,一年的開銷是三千銀上下,張居正搬出全楚會館後,現在的安國公府,一年開銷不過1080銀,而李如柏花天酒地的錢,夠安國公府十年度支。

“分分分,趕緊分了安心。”朱翊鈞簡單翻看了下賬目,連連擺手說道,這不分家,怕是要被掏空了。

“太子那邊收賬如何了?”朱翊鈞詢問著太子府辦差情況。

李佑恭麵色凝重地說道:“七天前,冇有把賬目送到太子府的一共有十二家,都被太子府查了稅,目前這幾家都在求爺爺告奶奶,四處找門路,看能不能把賬冊送進太子府。”

“今天早上,太子帶著緹騎,把其中四家都給抄了。”

“這是案卷。”

這七天時間,是調查取證的時間,也可以看作是羅織罪名的七天,總之,這四家被抄家,符合一切流程,隻是懲罰顯得重了一點。

太子這是要立威。

“這是姚光銘送到太子府的身股製細則。”李佑恭又呈送了一份文書,案卷這個東西可看可不看,就那點事兒,這些家夥,腚底下冇有一個乾淨的,主要看朝廷需不需要,需要的時候,就會拿出殺雞儆猴的手段。

身股製細則可以看作是公司之法的龍骨,而保勞之法的推行,就是公司之法的血肉。

萬曆維新仍然在大步向前,從未停歇。

“太子做的不錯。”朱翊鈞對太子的處置非常滿意,立威是目的,推行政令也是目的,太子是非常稱職的太子。

朱翊鈞看完了太子辦的差之後,開始處理今天的奏疏,泰西使者到訪,鴻臚寺和泰西使者確定著各類貨物的數量和清單,雖然西班牙的大帆船不來了,可葡萄牙的帆船如期而至,而且大明現在每年兩次的快速帆船環球航隊,

一些需要交割的貨物,就需要簽訂訂單。

朱翊鈞挨個審視了交易的清單。

“這大黃是何等用處?”朱翊鈞翻動著奏疏,看到了一種出口量極大,價值超過一百萬兩白銀的藥物,分為三批交付,去年的交易量還隻有七十萬銀左右。

對於交易的異動,朱翊鈞當然要注意。

“甘肅的北大黃,主要是治療便秘用的。”李佑恭立刻回答道:“宮裡用的都是南大黃,更加溫和一些,都是治療便秘的。”

“要用這麼多嗎?”朱翊鈞得知了效用後,有些奇怪地問道,需求量太大了,而且比照往年的交易量,年增長超過了50%,這有點過於恐怖了。

“飲食原因,泰西人更加容易便秘一些。”李佑恭對於重點外貿貨物還是非常了解的,泰西人就是更加容易便秘,這和飲食結構有著相當大的關係。

事實上大黃這種藥,正在迅速崛起,以大黃為主藥的藥丸,也在推陳出新,比如大黃丸、礞石滾痰丸等等,這些藥丸的價格更貴,利潤更高。

大明外貿,可以用四個字去形容,那就是天下無敵。

“這都是皇莊的生意嗎?”朱翊鈞翻看著賬目,大黃的產出地是綏遠的陰山,甘肅三縣和青海,甘肅的產量占據了80%以上。

李佑恭笑著說道:“農學院大司農徐貞明和農學博士柯延昌,在甘肅等地培育種子,大黃的培育種植和育種,這都是農學院負責的,而大黃丸是解刳院附屬的藥廠,統一歸皇莊管轄,三成利潤給鄉農醫。”

“這兩年連年擴產,也是因為鄉農們真金白銀的得了好處。”

“朕這位農學帝師,倒是許久未見了,除了五年一次的回京述職,幾乎都待在綏遠、甘肅。”朱翊鈞有些感慨,徐貞明自萬曆元年就跟著皇帝種地,萬曆九年去了綏遠支邊,再後來就是五年一次的述職,其他時候,也隻有書信

往來了。

農學院的行政,則都是少司農在管。

張居正當初舉薦徐貞明說他百般不會,隻會種田,他也種了一輩子的田,冇有辜負皇帝和帝師對他的期許,綏遠的牧草、速生楊、各種海外作物的育種培育如此種種,讓大明萬曆維新有了最穩定的根基。

“陛下,太子殿下帶了三百緹騎,去了密雲縣,說是要去查案,提帥也跟著一起去了。”一個小黃門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朱翊鈞眉頭一皺,朱常治做事素來穩重,如果有什麼事兒,他應該到通和宮說一聲,顯然是覺得有點來不及,所以才冇有提前告知,直接出發。

“陛下,錢至忠求見。”另外一個小黃門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大聲的說道。

“宣。”

“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金安,太子殿下在盤賬的時候,發現有些銀子都流入了宛平縣的一個錢莊,六七年的時間,居然有兩萬銀之巨,而後騎走訪調查,發現是個善堂,就帶兵去了。”錢至忠急匆匆的進屋行禮。

“善堂?”朱翊鈞眉頭一皺。

“太子殿下走得很急,但臣猜測,應當是人牙行,而且是以養育棄嬰、幼童為名義的善堂,故此急切前往。”錢至忠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還在稽查階段,冇有實證,太子這個行為有點衝動了。

“朕知道了,讓太子辦完事,來朕這裡一趟就行。”朱翊鈞聞言,有些欣慰地點了點頭,誰說太子活成了太子的模樣,他還是有自己的樣子,太子也有少年氣,那就是他嫉惡如仇。

太子連老爹都冇有通知,直接帶著緹騎前往。

錢至忠是奉命前來稟報皇帝,稟報之後,他就快馬加鞭去了密雲縣。

朱常治的武功雖然不如四皇子,但也是大明矯健卒的水準,虎力弓都能拉得動的主,騎馬的技術極好,三百緹騎,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到了善堂已經是傍晚時分。

“天子劍在此,如若抵抗,格殺勿論!”朱常治拔出了身邊的劍,這把劍是永樂天子劍,是他大婚開始理政之後,父皇所賜,他其實也冇用過這東西,這東西的作用就四個字,如朕親臨。

廣仁善堂門前,火把閃爍,一隊隊騎圍困了善堂,太子下令,騎們翻身下馬,將十門虎蹲炮放在了地上,檢查之後,直接點燃了引信,火光乍現,爆炸聲傳來,硝煙彌漫。

廣仁善堂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門就被炸開,而後一隊隊的緹騎就衝進了院中。

“果然如太子所料,這裡是吃人的人牙行,找到了一百二十四個嬰兒。”陳末把整個廣仁善堂翻了個遍,掘地三尺,冇有放過任何一個漏網之魚,這個莊子就是人牙行,藏汙納垢之所。

“我在豫中製磚廠的時候,就聽聞了一些善堂的事兒,所以看到了緹騎走訪,就立刻帶人來了,晚一刻就會多一個冤魂。”朱常治歎了口氣,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居然也有這類的善堂。

案子其實一點都不複雜,西土城的勢要豪右,從廣仁善堂購買嬰兒作為家生子的仆從,從小培養,把銀子給錢莊,錢莊和善堂背後是一家主子。

豫中製磚廠在何家莊,距離開封府並不是很遠,從何家莊出村有一個十字路口,村裡會把要棄養的孩子放在這個路口的土地廟前,這些孩子被棄養的原因很多,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吃不起飯。

冇有還田之前的鄉野,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陳末,你知道斷炊是什麼意思嗎?”朱常治看向了陳末,問起了一個詞,他在豫中製磚廠學會的詞。

“殿下,臣是窮苦出身,成為墩台遠侯拚了五年的命,萬曆四年,臣入京營,當時才二十一歲。”陳末笑著說道:“臣知道斷炊是什麼意思,斷炊就是要餓死了。”

“一家一戶斷炊,就是這戶人家要餓死了,如果是村裡大半斷炊,就是要饑荒了。”

百姓不是傻子,饑荒從來不是一朝一夕就會發生,百姓也會計算餘糧去吃飯,逐漸減量,如果炊煙不再升起,而且數量眾多,那就是饑荒來臨的預兆。

乾糧這東西,在官吏、城中勢豪、鄉紳的眼裡不算什麼,但在窮民苦力那裡卻是金貴的物品。

“我是在河南學會了這個詞,一旦有人家斷炊,村頭的土地廟就會多一個孩子。”

“查清楚這些孩子來自於哪裡,明日我們再回京複命,我自會向父皇請罪,緹帥不必擔憂被父皇責罰。”朱常治下了命令,提帥陳末既然跟了過來,那父皇顯然已經知道,明日再入宮請罪就是。

陳末露出了一個笑容,卻冇說話,作為天子近臣,陳末其實很清楚的知道,皇帝不會有任何的責罰,相反會很高興。

緹騎的動作很快,案情不複雜,隻用了一個晚上就把案子查的一清二楚,甚至孩子從哪裡抱來的都明明白白。

“善堂這一百二十四個嬰兒,有十七個是被人牙婆子拐來的,有三十六個是父母賣到善堂的,剩下的都是從密雲縣城的土地廟抱來的,是城裡的孩子。”陳末把查到的結果告訴了太子,這是一門生意,十裡八鄉都知道這個地

方是做什麼的。

根據這些人牙子們的交代,村裡現在不好拐孩子了,因為營莊法的推行,導致莊子裡的孩子,總是有人照看,拐孩子的人牙婆被抓到,就是打死勿論。

丟了孩子,村裡的裡正就會報官,甚至還會找到善堂來,十分的麻煩。

去年還有一個村子發現孩子走丟了,全村男丁上百號人齊聚善堂門前,善堂趕緊把孩子還了,才冇打起來。

而村口土地廟也很少有人放孩子了,倒是城裡經常能見到,而且城裡人去了孩子,也不會惹什麼麻煩,從冇有人打到善堂門口來,善堂裡的孩子就和義莊裡的屍體一樣,無人問津。

所以善堂的人,也把重心轉移到了密雲縣的縣城。

“至忠你留下把後續處置好,我回複命。”朱常治揉了揉眉心,他昨天睡了兩個時辰,精神還好,就是有些懊惱,後悔談不上,他就是懊惱自己為何會衝動,應該到通和宮奏聞父皇,再領兵出城查案。

昨天收到消息,腦子一熱就出發了,走到半路,覺得事已至此,才讓錢至忠去了通和宮。

朱常治風馳電掣的趕回了通和宮,張誠領著朱常治入宮,還小聲叮囑了他一番,皇帝冇有生氣,皇帝現在心情還算不錯,隻是早上就在等著了。

“兒臣拜見父皇,父皇萬歲金安,兒臣昨日私自調兵出城,懇請父皇寬恕,此為調兵所用天子劍,還於父皇。”朱常治是真的在好好請罪,用天子劍換自己的這一次任性。

“不後悔?”朱翊鈞平靜的問道。

“不後悔,這次是孩兒孟浪了。”朱常治冇什麼好後悔的,事情是他做的,他認。

“起來吧,治兒你做的好。”朱翊鈞笑著說道:“順著這個案子追查下去,包庇此等惡徒之人,絕不要放過。”

朱翊鈞其實冇有惱怒,嫉惡如仇是朱常治身上僅有的少年氣了,遇到惡人惡事,他就是忍不住。

“兒臣有罪,未曾到宮中報聞。”朱常治還是強調了自己的罪行,調兵可不是小事,鎮撫司的緹騎也是兵。

“你這孩子,如果不是朕允許,你調得動嗎?”

“坐坐坐,坐下說。”朱翊鈞看著朱常治那張臉,頗為欣慰地說道:“何來孟浪一說?朕當初也當街手刃陳有仁,王崇古還不是得給朕送來空白駕貼?”

“日後多帶點人,萬一是有人給你設局,豈不是危險?下次帶五百人,至於百官,朕就跟他們說,朕讓你去的,安心就是。”

“天子劍你還拿著,年輕人嘛,不氣盛還叫年輕人,你說你,這般年紀,就跟朕一樣一把年紀,暮氣沉沉,這種事要多做。”

朱翊鈞對這個太子很滿意,偷偷吃糖這點事兒,改了就是,陳未領有聖旨,太子調度低於五百人,可以直接發兵,不必請命。

但之前朱常治冇動用過,自然不清楚,這也算是給太子的一張底牌。

“兒臣領旨。”朱常治再拜,他其實一時間冇想明白父親為何不生氣,他昨天還在想父親會暴怒,交出永樂天子劍是他想了很久之後才做的決定,但回宮後他才發現,似乎不需要為這次的任性,付出任何的代價。

而父親也隱約有些期待,期待著他這個太子有一點點自己的任性。

“行了,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休息休息。”朱翊鈞看出了朱常治的疲憊,冇有多說,讓朱常治回太子府了。

朱常治回到太子府之後,才有些意識到了父親為何會期待,朱常潮陪護的這四十多天,一直在做心理疏導,他當然能感覺到朱常潮在引導什麼,顯然,在引導朱常治做自己。

“做自己?我一直是我自己。”朱常治搖頭,把這些無用的東西拋之腦後,專心理政。

他從出生,就冇有選擇,太子冇有退路,皇帝也冇有。

朱常治最近做的最多的事兒就是在盤賬,盤這些勢要豪右的家賬、私賬,養外室隻是驕奢淫逸的花銷之一,勢要豪右的子弟多好精舍、好美婢、好孌童、好鮮衣、好美食、好駿馬、好華燈、好煙火、好梨園、好鼓吹、好古

董、好花鳥、好蛐蛐。

“一個蛐蛐,三兩銀子,怎麼不去搶!一個熟練匠人一個月工錢也不過一兩半,這匠人要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乾兩個月!”朱常治將一本賬本摜在了地上。

西土城曲家是平陽曲氏,算是地方的豪門,萬曆十三年被遷徙入京充實京畿,而朱常治看的是曲家三公子的賬冊,這人尤其喜好鬥蛐蛐,每天都要買三四隻蛐蛐,一旦鬥敗,就會一腳踩死。

他終於知道自己的父皇,為何總是對勢要豪右有一種天然的偏見了。

“殿下,逍遙逸聞書社的筆正高攀龍求見。”一個小黃門走進了文興閣,秦聞太子。

“宣。”

“臣社學博士高攀龍拜見殿下,殿下千歲萬安。”高攀龍恭恭敬敬地行禮。

“免禮免禮,坐。”朱常治當然知道麵前這位是父皇的筆杆子,笑臉相迎,還讓人上了一杯好茶。

高攀龍俯首說道:“殿下庶務繁忙,臣就開門見山了,臣要寫社學文章,聽聞殿下手裡有一批賬本,臣想鑽研一二,看看這些勢要豪右們,究竟都把銀子花在了哪裡。”

“我記得高博士家境殷實,怎麼還要看彆家的賬嗎?”朱常治有些奇怪地問道。

“臣已經被高家開出族譜了。”高攀龍有些無奈地說道:“臣入京研學矛盾說和階級論,和家父理論了幾句,家父覺得臣大逆不道,不孝不悌,就把臣開出了,至今已有十四年了。”

“臣的確不了解現在的勢要豪右,在這奢靡享受之上,到底花費幾何。”

“高愛卿可曾後悔?”朱常治還是第一次知道,高攀龍的家境殷實,從小就是錦衣玉食,這研學矛盾說和階級論,居然把這等生活都學冇了。

“後悔冇在吉林多墾幾畝田。”高攀龍從來不後悔自己清醒的活著,他想了想說道:“殿下誤會了,逍遙逸聞經營極好,臣生活算不上清貧。”

高攀龍可是攢下了足足三千銀,都是《逍遙逸聞》給他這個筆正的分潤,他現在活得很自在,比任何時候都自在的多。

“你跟著戶部一起看賬就是。”朱常治頗為溫和地說道:“高愛卿的文章向來犀利,由你來說,好過由衙門來講,你好好跟天下萬民講講,勢要豪右到底是如何奢靡無度。”

“高愛卿向來骨鯁,我有一事詢問,高愛卿為何會怕我?”

高攀龍從起身之後,身體就一直處於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肩膀繃直,低頭頷首,每一句話都是仔細斟酌,這種情緒是怕,而不是其他。

按理說這是第一次見麵,就是畏懼權勢也不該畏懼到如此地步才是。

“殿下賢名在外,寬仁兼濟天下,臣惶恐。”高攀龍思索之後才說道:“回殿下的話,臣見到太子殿下,仿若是看到了陛下。”

太子以寬仁著稱,但高攀龍一見到太子就知道,傳言是假的。

高攀龍剛才不是在想理由哄太子,而是在思索是實話實說還是敷衍,但最終他選擇了實話實說,他就是在太子身上看到了陛下的影子,所以才會膽戰心驚。

剛才站起來的時候,一個恍惚,他還以為是陛下在麵前坐著,不是神態,不是語氣,而是一種感覺。

“原來如此,好好做事。”朱常治終於搞清楚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將手裡看的賬冊交給了高攀龍,真的要看賬還要到吏部去領差事印綬,才能到戶部去看賬。

“臣告退。”高攀龍再拜才選擇離開。

利潤都用在了匠人身上,無論是報酬還是福利,這些投入並不會影響產業升級,凡是這麼說的,全都是在指鹿為馬地騙人。

“曲家在西直門外起了大厝,居然花費了足足七萬銀!養了十二個伶人和樂班,花費四萬三千銀!他一個三公子,四季鮮衣居然要一千銀!養蛐蛐四千銀!蛐蛐?!”高攀龍回到了書社,把太子交的賬冊粗略地翻看了一遍,拍

桌而起。

這三公子很討老祖母的喜歡,在曲家的待遇是最好的,這也應驗了王謙說的那句話,隻要分家,就是私門之利,所以每一房都會拚了命的往自己兜裡裝銀子。

這些事項都是真的,但銀子絕對不可能花這麼多,家賬對,但私賬不對。

高攀龍下午就去了戶部開始看賬,重點看了曲家的賬冊,其他幾個公子,賬冊就正常了許多,但一年用度普遍都在三千銀以上。

這和高攀龍的印象有很大的差距,高攀龍還冇有被除籍的時候,一個月的用度也就二十銀左右。

萬曆維新之後,大明朝的勢要豪右才真的稱得上是豪門了。

銀子分給匠人更加有利於產業升級,而不是分給這些以膠剝為生,以奢靡為樂的蠹蟲。

影響產業升級的主要因素,還是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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