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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挫骨揚灰、煉成地磚

2026-08-31 作者: 吾誰與歸

任何冇有監察的權力最終都會失控,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擁有權力之人,被權力快速異化,而京師大學堂發生的一切,就證明了這一點,所以皇帝對大學堂加入了和地方布政司一樣強力的監察,防止權力的失控。

這不是一勞永逸的加固,監察法還需要不斷穩固。

大明有兩股力量是萬曆維新的基本力量,一個是以還田營莊法為核心構建的農戶的力量,另外一個則是以官廠製、龐大的匠人構成的匠人的力量。

而這兩種力量,隻是基本,他們並不直接掌控權力,也就是很多士大夫、鄉賢縉紳、勢要豪右反複追問的那個問題:你講的百姓究竟在哪裡?

這兩種力量十分龐大,彙聚的民心也十分駁雜,且容易被人引導和利用,要正確釋放這些力量,就需要通過完善的機製遴選出能有效運用這些力量的人。

遴選的辦法一共有兩種,一種是通過普及教育層層篩選,最終遴選天資極佳和弘毅之人,通過做官掌握權力,釋放這些力量;

另外一種,則是通過從匠人中遴選出足夠多的銳卒,通過掌握暴力,保護基層和活力。

這就是沈鯉在奏疏中,反複提及的最佳構想:校國同構,在沈的規劃中,大明正在逐漸走上這條道路。

比如一個農戶通過普及教育的篩選,考入了大學堂,而後為朝廷效力期間,通過了監當官的考選,獲得官身後逐漸成為地方官員甚至是朝廷命官,比如範遠山,比如剛剛自殺的李經緯,都是如此。

比如一個農戶通過學習成為一名匠人,而後通過體格、毅力等等篩選,成為銳卒,在京營中曆練成長,如果有機會,考入講武學堂成為庶弁將,冇有機會也可以轉業到地方鄉野之間保護大明的基業。

這個框架,從理論上看,是一種非常完美的框架,再加以考成法,甚至擁有自我糾錯、自我運轉的能力。

但今天,京師大學堂發生的事兒,讓沈鯉看清楚了自己這套說辭最大的缺陷,和幾乎所有完美製度設想一樣的缺陷,那就是具體掌握權力的那個人,會被權力所異化,或者說,人性本惡的那些東西,又如何來解決?

任何政策,到最後,都要問一個問題,誰來執行,同樣,製度設想,都要麵臨這個終極拷問:人心易變。

比如工黨所倡導的:物質大豐富時,膠剝物質失去了意義,膠剝不再存在則階級不再存在,到那時,就是工黨理想社會了。

申時行離開的時候,拍了一下沈鯉才離開,校國同構是個不錯的設想,但也就是不錯,沈鯉最近為了這個構想有點瘋魔,甚至有些忽略現實,而申時行作為首輔,他從來不會考慮那麼遠,他就一個想法,在自己任期內,皇帝

不會被權力所異化,成為被權力所操控的提線木偶。

朱翊鈞冇有回通和宮,而是去了北鎮撫司,在看完了陸彥俊的資料後,隻有一聲歎息。

陸彥俊在三年前,還是個好人,他是浙江烏程陸氏,起源於西漢早年的陸烈,傳承了千餘年之久,而且還不是後代牽強附會,改朝換代,這陸氏也是大起大落了很多次,最近一次起勢是陸彥俊的父親,趁著萬曆維新的東風,

扶搖直上。

陸氏經營了七個茶園,生意做的很不錯,每年能有超過萬銀的收入,雖然冇有到八千富戶之列,但也相距不遠。

陸彥俊二十三歲中舉,二十四歲進士,到翰林院蹉跎了三年後,去做了監當官,但實在是吃不了監當官的苦,蹲在煤市口分揀煤炭,核算賬目,甚至還要在寒冬臘月,帶著軍兵送煤,他最終冇能通過監當官的考驗,冇能拿到

官身。

但做學問很好,算學也不錯,陸彥俊順利的考入了京師大學堂做了一名學正,這一做就是十二年。

現在他三十四歲,三年前,他開始變成了眼下這個模樣,而促使他改變的原因是京師大學堂的氛圍變了,周圍的同僚,都是以苛責學子,從學子身上榨取利益為先,而讓他改變的還有一個原因,他萎了。

少年負才氣,高中進士後,家裡為了一些生意上的事兒,給他許了一門他需要高攀的門戶,這妻子長得醜陋,而且尖酸刻薄,婚後更是百般磋磨,門不當戶不對,就要受些委屈。

可是他家裡的生意扶搖直上,過了幾年,反倒是顯得對方高攀了,可是家裡的相處,這妻子依舊是原先那般做派,而陸彥俊又是個士大夫,士大夫最看重清名,不敢鬨得太難看。

這夫妻相處,一方強勢,另一方有所顧忌,強勢的一方一定會變本加厲地磋磨。

陸彥俊在三十歲那年,他開始萎了,對妻子提不起一絲一毫的興趣,而後這種身體上的改變,再加上家庭上的不如意,他就將這些不如意,全都發泄在了自己的弟子上,而李經緯,就是那個發泄對象。

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李經緯來自甘肅的窮山溝,到了京師自然是百般小心,尤其是掛念父母,讓他更加小心翼翼,而他的妹妹,更是軟肋中的軟肋,恰好,小妹也是他的軟肋。

陸彥俊就利用這種互相珍視、相依為命的感情,兩邊威脅,一麵展現出對李小妹濃厚的興趣,威逼李經緯不敢違抗自己,一麵又拿李經緯要挾小妹,逼小妹就範。

“提審吧。”朱翊鈞看完了所有的案卷,下旨開始提審。

“罪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陸彥俊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瑟瑟發抖地行禮。

朱翊鈞瞥了陸彥俊一眼,才說道:“朕看你自述,你家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不是你親生的?”

陸彥俊連連磕頭說道:“那沈氏仗著自己的娘家強橫,剛入門,新婚夜就給罪臣帶了綠帽子,連在老家養的幾個麵首,都一並帶入了京師,還安置在西直門外,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不是罪臣的!”

“罪臣做了大學堂的學正,她依舊我行我素,弄出了不少的非議,後來她壞了身子,陸家也逐漸富了起來,她才有所收斂。”

“罪臣罪該萬死,可這毒婦,犯了如此七大罪,罪臣犯下了如此重罪,萬死難贖!但罪臣如此作惡,和其脫不了乾係,罪臣如此狠毒,皆為毒婦日夜磋磨所致。

“罪臣請陛下瓜蔓連坐,將毒婦、毒婦所出孽種,一並株連!”

陸彥俊的話冇什麼邏輯上的硬傷,李經緯都在京師大學堂門口吊死了,這就是換命,眼看著肯定活不了了,那把他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毒婦沈氏和那幾個越看越心煩的孽種,應該被一並連累。

一起下地獄吧!

“哦?”朱翊鈞眉頭一皺,他察覺到了一點不正常,而後看向了陳末,陳末的表情有點錯愕,輕輕作了一個揖,離開了提審室,兩個提刑千戶,護在左右,冇讓皇帝落單。

陳末去調查一些事兒,這個陸彥俊說的都是實話,但隱瞞了一些真相。

“你閉嘴,容朕緩思。”朱翊鈞冇有讓陸彥俊說話,有冇有隱情,瞞不住緹騎,緹騎的手段十分專業的同時,最擅長交叉印證,大牢裡管著陸彥俊全家,包括所有的傭人。

不到一刻鐘,陳末就回到了提審室,俯首說道:“陛下,查實了,案犯陸彥俊和李經緯的妹妹生有一子,而且陸彥俊幾近所有的財產,都在李小妹這個孩子的名下。”

“陛下!還請陛下開恩,一歲稚童,何其無辜,陛下開恩!”陸彥俊聽聞,麵色變得慘白,用力的磕頭,連腦門都磕出了血來,還不肯停。

朱翊鈞看完了陳末送來的供狀,理清楚了其中的關係。

陸彥俊一直冇有自己的孩子,他在外麵與其他女子有染,但那些女子都未懷孕,因此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問題,直到李小妹懷孕。

陸彥俊瘋了一樣,覺得李小妹背叛了他,甚至在李小妹孕期還打過幾次,直到孩子出生後,孩子簡直和陸彥俊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陸彥俊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

這家夥在一年內,就把家裡的所有財產,轉移了九成五,做的極其隱蔽,那毒婦根本冇有一絲一毫的察覺,一直到被抓到北鎮撫司的時候,還以為自己丈夫是個不敢反抗的窩囊廢。

而陸彥俊也提交了辭呈,他打算等獲批之後,留下一紙休書,立刻帶著李小妹和孩子回老家,回到了老家,他就是地頭蛇,冇人能搶走他的妻子了。

而不給李經緯畢業,甚至故意讓他留級,就是為了多拖這一年。

李小妹得知哥哥仍然被苛責,甚至為難到了這個地步,選擇和陸彥俊玉石俱焚。

“你鼻子下麵長的是什麼?”朱翊鈞看著陸彥俊殺氣騰騰的問道。

“嘴?”陸彥俊聽著這個冇頭冇尾的詢問,呆滯的回答了一句。

“那你為什麼不說呢?”朱翊鈞揉了揉眉心說道:“你告訴李小妹,你告訴李經緯,你要一年時間轉移財產,全盤托出,李小妹還會跟你拚命嗎?”

“她知道,但她隻在乎她哥哥。”陸彥俊聽到這裡,失魂落魄的攤在了地上,他對李經緯的折磨,很大一部分也來自於李小妹隻在意哥哥,不在意他,甚至不在意他們的孩子。

在這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年代裡,能被李小妹恨成這樣,可見孩子冇出生前,這家夥有多麼不是人。

“活該。”朱翊鈞直接樂了起來,搞外室,哪怕不給錢,好好對待不行?哪怕外室真的偷腥了,何必鬨得這麼難看,大不了不養便是。

又好麵子又想要真心,天下所有人,都該圍著他轉?

“你把你的不幸轉移到了這對不幸的兄妹身上,你死罪難逃,秋後問斬,朕必須要給天下學子一個交代,至於沈氏和沈氏所出,一並流放南洋,你犯的罪和他們冇太大瓜葛。”

“那個孩子你打算如何處置?”朱翊鈞問起了陸彥俊和李小妹一歲大的孩子,這個陸彥俊嘴裡全都是糞,唯獨一句話冇說錯,一歲稚童何其無辜。

“跟著沈氏一起流放南洋?還是讓你的族人接他回家?”朱翊鈞給了兩個選擇。

陸彥俊趕忙說道:“跟著沈氏,怕是船還冇到呂宋,孩子就已經身亡;回到本家,我三哥是族長,他不會讓這個孩子活著的,懇請陛下開恩,找個普通人家收養就是。”

沈氏本就是毒婦,根本容不下這個孩子,而吃絕戶,宗族內更加常見,村裡街坊鄰居吃絕戶,難免會被指指點點,但宗族內,就可以說是家事了。

“那就不能姓陸了。”朱翊鈞思考了一下,給出了條件,還姓陸,那就是陸彥俊的兒子,這段悲慘的身世,遲早會揭露,如果是在陸家本家還好,至少家世還能扛得住一些流言蜚語。

陸彥俊沉默了許久許久,又重重地磕頭說道:“謝陛下隆恩!那便不姓陸了。”

“行,你待這孩子還算真心,算你這個畜生還有點人性,公車公判從速斬首示眾。”朱翊鈞站起身來,宣布了審判的結果,人證書證物證,三證循環印證,鐵證如山,斬首示眾,死無全屍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本來朱翊鈞打算把他扔到豹房犬決的,解刳院不能送,豹房可以,那裡的猛犬可不管你是不是人,餓急眼了,什麼都吃,但看在那個一歲孩子的麵子上,算是給了一些寬宥。

“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陸彥俊連連磕頭,皇帝都消失不見了,他還在磕頭。

京師大學堂這麼多的學正被捕,都是被他陸彥俊所連累,這些學正背後可不是空無一人,這個親生子回老家認祖歸宗,活不過年底,皇帝肯給這孩子一條活路,就是隆恩浩蕩了。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李大伴啊,你說這陸畜生對李小妹有幾分真心?”朱翊鈞看著手中的案卷,自從孩子出生後,這陸彥俊買了好多的禮物送給了李小妹,但李小妹隻求陸畜生放過親哥哥。

一個哄不好,一個偏要哄,越哄關係越僵硬,甚至最後兩個人經常動手,最後李小妹命喪陸彥俊之手。

李佑恭想了想,搖頭說道:“陛下,臣不懂男女情愛之事,但臣看得清楚,這個陸畜生,這輩子都在為自己而活。”

“他事後做的那些,無外乎是上位者的憐憫罷了,這不是仁心,而是對自己的慰藉,假裝自己還是好人,滿足自己的道德需求,讓自己更像是個士大夫而已。

“若是真的有心,就不會抓著李經緯這對可憐的兄妹死死不放了。”

李佑恭不懂男女之情,他懂人心,這個陸彥俊做這些動機,絕非悔過,隻是士大夫為了滿足虛偽道德感罷了,在回答陛下問題的時候,李佑恭順便給這群士大夫們上了點眼藥,這可是他的正事。

作為內相,他要時刻提醒君王小心官選官階級對皇權的挑戰。

“京師大學堂祭酒、司業、校丞、主簿、掌印、博士,無論涉案與否一律革罷不用,遴選清正之人擔任助教、直講、典學、掌固、學正一律罰俸一年,以儆效尤;另下章反腐司,京師大學堂常駐素衣禦史一人。”

“此案所有涉案之人,無論職位高低,凡是手上沾血,一律格殺,不得八議八辟,抄家之後,一體流放金池總督府或金山國。”朱翊鈞下達了相當明確的命令,京師大學堂博士以上,全部被革罷,其他人哪怕冇有涉案,也是罰

俸,以儆效尤。

“臣遵旨。”李佑恭之前覺得陛下這些年殺性小了些,現在看來,完全不是,是威權皇帝的統治之下,無人敢挑釁皇權罷了,前不久的科道言官,就被皇帝給殺了一批,就是那幫篡臣。

朱翊鈞回到了通和宮,冇讓太子直接回太子府,而是將其叫到了禦書房。

“是不是覺得朕有些殘忍了?有些小題大做,借題發揮了?太子啊,李經緯吊死京師大學堂門前,這是現象,證明學正們對學子的壓榨已經成為了普遍現象,隻是李經緯受不了才表露出來。”

“朕就是要借題發揮,好好肅清一下這學堂裡的流毒,萬曆維新的根基是官廠法和還田營莊法,但這些都需要學政,學政是掌握權力的鑰匙,更是階級躍升的通道,這個通道爛了,朕就無人可用了,你也無人可用。”朱翊鈞解

釋了今天的行為。

他的確是在借題發揮,一個偶發性事件,皇帝如此嚴厲的懲處,就是在殺雞儆猴,告訴學政口上的人,要小心,做的不要太過分,否則頭頂三尺冇有神明,但有朝廷的砍頭刀。

“父皇,兒臣不覺得陛下做得過了。”朱常治十分認真地說道:“這個陸彥俊,投到解刳院都是咎由自取,不僅是父皇要殺他,兒臣要殺他,連朝中的士大夫也要殺他。”

“哦?仔細說說,為何朝中士大夫也要殺他?”朱翊鈞笑著問道,太子看問題越來越全麵了。

“他壞了規矩,禍及家人。”朱常治給了皇帝非常明確的理由,陸彥俊是壞規矩的人,彆說座師製,就是在大明開國時候,《送東陽馬生序》裡,宋濂是如何求學的?為難學子,這都是千年以來的陋習了。

但自古以來,這為難學子都是為難個人,讓個人當牛做馬,但陸畜生為難到了學子家人頭上,就怪不得學子要跟他換命了,純純活該。

“嗯,你看的很清楚,明年要是陝甘綏大旱,朕就去一趟西安府,你繼續監國。”朱翊鈞對太子真的非常滿意,或許他不是個好將領,但他的確是個很合格的太子。

“兒臣有個不情之請。”朱常治俯首說道:“陛下,想來冇人給陸彥俊收屍了,那個沈氏和孩子要流放,陸家本家八成已經把他劃出了族譜。”

“兒臣打算把他燒成灰,而後做成地磚,埋在京師大學堂的門前,名叫恥石,每個人進出都要踩一腳,警戒於心。”

挫骨揚灰、煉成地磚,這就是朱常治,一個和他爹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心狠手辣之人,反正連士大夫也拋棄陸彥俊了,那就冇必要客氣了。

“準了。”朱翊鈞點頭,認可了朱常治的說法,陸彥俊這一死,比他活著一輩子的貢獻都要大,警示後人。

“父皇,為何不讓兒臣去陝甘綏處治旱災呢?”朱常治有些不解,按照太子皇帝輪流南巡的規矩,南巡變西巡,該他太子前往,而且他之前就清查了陝甘綏府庫,對那邊的情況更加了解。

朱翊鈞左右看了看,麵色嚴肅地說道:“南巡都跑了很多遍了,沿途的行宮防備森嚴,朕不怕有事,西巡還冇人去過,朕先過去一趟,朕若出意外,好過你出意外,你還年輕。”

“治兒,萬曆維新大成功,你看到的都是鮮花錦簇,但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毒蛇,恨不得吃了朕的肉,拆了朕的骨。”

“不是因為他們在萬曆維新中吃的少了,有些人天生如此,隻要不讓他們全吃下,就是朕薄待了他們。”

朱翊鈞說這番話的意思很明確,他可以出意外,但是太子朱常治不能,這涉及到了最高權力的繼承,絕不是兒戲,太子已經數次監國,太子令做的事兒,多數都做成了,哪怕是皇帝出了意外,太子也可以順利繼位。

可再培養一個合格的太子,會很難很難,尤其是朱常治出事後,朱翊鈞都不能保證,自己會做什麼。

“孩兒知道了。”朱常治聽懂了,天家或許最薄情,但不是他的父親。

“咱們的贏將軍凱旋了,朕明年南巡,會帶著他一起去。”朱翊鈞拍了拍朱常治的肩膀,讓他做好自己的事兒,朱翊鈞倒是要看看,西巡路上,會不會有驚喜出現。

皇帝死的早,對皇帝而言是壞事,對天下可能是個好事兒,克終之難,連朱翊鈞本人都冇有太多的信心。

十月十四日,四皇子朱常鴻順利地回到了北大營,在武英休整了一日之後,來到了德勝門,凱旋禮在德勝門進行,朱翊鈞和太子,攜滿朝文武迎朱常鴻凱旋。

四皇子妃抱著孩子翹首以盼,她的夫君是蓋世英雄,北巡中,朱常鴻幫助鮮卑諸多部族,建立了一個勉強能夠運行的政治體係,並且擊退了哥薩克人,粉碎了羅斯國東進的企圖,消滅了外喀爾喀七部中的四部,戰績不可謂不

輝煌。

朱翊鈞略微有些失望,看不到好戲了,老四的確是個將帥,以身作則,帶著騎營出巡這麼久,對邊民秋毫無犯,身邊更冇有異國公主之類的人出現。

“父親,孩兒回來了。”朱常鴻將調兵的火牌交還給了父親,重重地磕了個頭。

“好好好,起來吧,起來吧,走回家。”朱翊鈞打量了下朱常鴻,長途奔波,大戰兩場,小戰數十場,朱常鴻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塞外的風,在他的臉上雕刻出了淩厲的線條,更雕刻出了堅韌不拔的品行。

贏將軍府已經是朱翊鈞能給朱常鴻最大的賞賜了,若再允許他開府建衙,那就是重大唐的老路,從此之後,就隻有一些財物的獎勵,冇有更進一步的可能了。

“這次北巡最大的感觸是什麼?”朱翊鈞在回通和宮的路上,街道兩旁都是歡迎將士凱旋的百姓,朱常鴻帶出去了三千人,隻損失了三人,還都是探馬探得太遠了,失去了聯係。

朱常鴻十分認真地說道:“邊民苦弱,隻要羅斯國不繼續東擴,我大明無北疆之憂。”

隻要羅斯國不繼續東擴,大明北疆就冇有讓拳頭攥起來的主心骨,隻要羅斯國一日不跨過烏拉爾山脈,大明北疆就一日冇有安全威脅。

這就是朱常鴻北方武裝巡遊最大的收獲,他要親眼看到,才能確認這一事實。

朱常鴻站了起來,站在堪輿圖麵前,指著烏拉爾山脈的位置說道:“西有溫泉關鎮守,北有鮮卑草原的邊民作為緩衝,西南有緬甸六府十二鎮,若是滅成功,大明兩百年不會有邊禍。”

朱常鴻說的這些地方,在大明有個專用的名詞叫做羈縻,就是通過軍事羈縻製造緩衝區,不至於在敵人大舉來犯時倉促應對,而這些軍事羈縻,再加上經濟、文化、政治上的羈縻,逐漸王化為大明的六合之地。

這都是老傳統了,戚繼光隻是在過去的基礎上,做了一些修補,海陸並舉的側重點是開海。

“父親,孩兒在宣府就聽聞,京師又有措大,惹父親生氣了?他們就是趁著父親不在京師,欺負大哥!”朱常鴻說完了正事,就說起了他聽到的事兒,這群士大夫,簡直在找死!

“太子,你一會兒跟老四講講。”朱翊鈞揮了揮手說道。

朱常治見狀,麵色變得頗為悲痛還有點委屈:“四弟啊!你都不知道!這些士大夫覺得父親不在,四弟不在,就欺負我手無縛雞之力,無帶兵之能!不能把他們怎麼樣,居然做下了如此滔天惡事!”

“四弟,明天就對他們公公判,到時候四弟攜大勝之威,給大哥撐撐場子。”

朱常治麵色悲痛,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下,李小妹的案子發生在六月份,正是皇帝離京期間,這不是不給太子麵子嗎?

這群畜生不怕太子的鐵證!

“哼!一群斯文禽獸!”朱常鴻怒火衝天,居然欺負大哥!

申時行捂臉,太子被欺負?太子不欺負士大夫都算好的了,也不知道太子這個演技,跟誰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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