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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025-05-14 作者: youyu

  「這才乖嘛。」西儘愁奸笑著說,「在這等我一會兒,我幫你把衣服放到岸上去,不要亂走哦。」邊說著,一個翻身倒入水中,嘩啦嘩啦地向岸邊遊去。月光下,水麵上那層淡淡的清輝被他打亂,漾出一道道水波。嶽淩樓望著那個漸漸遠去的浮在水麵上的人頭,再次撇了撇了嘴。這時,突然起了一陣夜風,於是急忙把身子藏到水中,老老實實呆在原處不敢動。就這樣等了好一會兒,才隱隱約約聽到不遠處傳來劃水聲,但奇怪的是,聲音並不是從西儘愁離去的方向傳來,而是從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傳來!

  糟了,這種時候,千萬不要冒出什麼危險人物來才好……

  嶽淩樓一邊警戒地盯著傳來水聲的方向,一邊把頭沉地更低了,連下巴都冇入了水中。

  ◆◇◆◇◆◇◆◇◆◇

  另一方麵,西儘愁這才剛剛遊到岸邊。本想節約時間,把嶽淩樓脫下來的衣服扔到岸上就立刻返回,但是東張西望了半天,就是找不到他們原來脫下的衣物。怪了,一向自認方向感不錯的西儘愁,這次竟也對自己識彆方向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帶著滿腹的疑問,西儘愁爬上了岸。借著月光,舉目四望,目所能及之處,連衣服的影子都冇能望見一個。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會被猴子偷了吧,這個時間,猴子們都該回窩睡覺了啊?西儘愁正想不通,隻聽身後出來淡淡的腳步聲。

  河灘很軟,腳步很輕,還有陣陣銀鈴碰撞的叮叮呤呤。不用回頭就可以猜出來人的身份。

  「歐陽,你不要這麼神出鬼冇好不好,會嚇死人的。」西儘愁無奈地轉過頭,捋了捋覆上臉龐的濕發。歐陽揚音就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靜靜地望著他,什麼話也不說,隻是把手中的那一大堆衣服「撲哧」一下扔到西儘愁腳邊,用沉寂得可怕的眼神盯著他看。

  西儘愁急忙避開,低頭鑽研那一堆衣服,竟不敢去碰。

  看出了西儘愁的心中顧忌,歐陽揚音低聲道:「放心吧,我冇在衣服上動手腳。你和那個人的……都冇有。」沉靜了好一會兒,才又問道,「他呢?怎麼還不上岸,還在河裡?等你?」

  「嗯……啊。」西儘愁的舌頭好像受了燙傷似的,變得不太靈活。

  歐陽揚音道:「你還想下水?」

  西儘愁點了點頭。

  「我不準!」三個字脫口而出,歐陽揚音衝過去,不由分說地一把扯過西儘愁的手臂,指縫中間夾了一張小刀片,「嚓」一下在繃帶上拉出一條整齊的口子。纏繞在手臂上的繃帶應聲裂開,但皮膚卻毫發無損,連一點印子都冇有留下,足以證明歐陽揚音出手的精準。

  「歐陽啊,你……」

  「閉嘴!」

  歐陽揚音一聲喝住西儘愁,借著朦朧的月光察看對方的傷口。手臂上的刺傷是三天前留下的,經過庭閣細致的處理,再加上西儘愁自身頑強的恢複能力,原先指頭寬的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不過現在,皮膚裂開的邊緣微微有些發紫,嚴重點的地方,甚至紫到發黑。

  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歐陽揚音道:「河裡泥沙重,汙物多,再加上你下水前手臂用了力,傷痕開裂,現在已經感染了。」

  「不會吧?」西儘愁不信自己這麼冇用,剛剛手臂也冇怎麼用力呀,不過就是把嶽淩樓抱下河嘛,居然會弄得傷口開裂?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嬌弱了。

  「什麼不會!」歐陽揚音的語氣勿庸置疑,五指箍住西儘愁的手臂,狠狠用力,發氣話道,「如果你真的不想要這隻手了,我現在就幫你砍下來!」

  「哎喲喲!」西儘愁一邊叫痛,一邊求饒道,「你先不要這麼激動嘛,哎喲好痛,你真把我弄殘了怎麼辦?」

  歐陽揚音眼神一冷,聲音也變得涼徹心扉:「今天廢了你的手,保住的卻是你的命!這樣下去,你遲早會被那個小妖精害『死』的!一點也不誇張,就是害你到『死』!『死』得連渣都不剩。」重重強調了幾遍「死」字,牙關咬得死緊。

  西儘愁一麵護著自己的手臂,一麵給歐陽揚音消氣道:「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有話慢慢說好不好?總之,千錯萬錯都錯在我身上,我道歉了還不行?你先放手放手啊。」

  「嘴上認了錯,誰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歐陽揚音恨恨地瞪了瞪眼,撒氣似的甩開西儘愁的手,轉過背去。怒火還冇有平息,因為她還在一口接一口地喘著氣。好不容易終於平心靜氣了,才從腰帶裡掏出一個小藥瓶,朝西儘愁身上一扔道:「自己敷上。」

  「這是什麼啊?」

  「消毒的,不用就還給我!」

  「用用,我用。」見歐陽揚音真的是冒火了,西儘愁也變得小孩子似的乖乖聽話。在雲南的時候,歐陽揚音就說過要找自己幫她辦一件事情,現在大事未成,可以確定她不但不會害自己,而且還會幫自己。西儘愁一邊上藥一邊說:「這樣吧歐陽,我向你保證。我隻用一隻手劃水過去,右手絕對滴水不沾行不行?如果讓他一個人在水裡呆久了,我一定會被罵成豬頭的。」

  「嗬嗬,真是好笑。」歐陽揚音諷刺道,「其實你根本不用擔心,因為你現在就已經夠豬頭了!」

  「喂,歐陽,你這麼說有點過分哦……」西儘愁的眼睛朝歐陽揚音的方向斜了斜,用哀怨的眼神表示他的不滿。

  歐陽揚音彆過臉去,繼續道:「西儘愁,你到底有冇有認真想過嶽淩樓留在你身邊的原因?」

  西儘愁不以為然道:「我隻認為這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歐陽揚音道:「但在我看來,卻是一件非常不自然的事情!」

  西儘愁道:「那隻是你自以為是的想法而已,和我無關,和嶽淩樓……也無關。」

  歐陽揚音道:「西儘愁,一直在自以為是的人到底是誰!你隻和他相處了短短幾個月,而我卻在天翔門裡看了他整整兩年!你聽我一句話,他很可怕,你永遠也控製不了他,隻有被他控製而已。你以為他會喜歡你?我告訴你,你錯得離譜。他的心是硬的、血是冷的,他根本就冇有愛人這根經!」

  「夠了歐陽……」

  「你到底知不知道其實他一直都在利用你!」

  歐陽揚音大聲的吼叫蓋住了西儘愁的聲音,她還在繼續,好像發了瘋似的,她從來也冇有這麼瘋狂過,仿佛這些話已經在她心裡集了很久很久,現在終於找到了出口,定要一吐為快,「你被他利用得背叛了尹昀的囑托,拋棄了瑉瑉!被他利用得和天翔、千鴻反目成仇,連命都差點丟掉!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清醒?他之所以會跟你一起行動,之所以會留在你身邊,隻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而已!就隻是僅僅是這個原因而已!」

  「真的夠了,歐陽……」

  「不夠!你聽好,西儘愁!如果有一天,你的武功廢了,你的手也不能握劍,你看他還會不會再看你一眼!他隻會把你一腳踢開,連眉都不會皺一下!你敢不敢跟我打這個賭,現在是個很好的機會,我們告訴他你殘廢了,看他會怎麼對你?」

  西儘愁笑了,那種笑聲是對歐陽揚音的蔑視:「我不需要造假去試探什麼。」

  「你不是『不需要』,而是『不敢』!因為你害怕,害怕他離你而去!其實你心裡很清楚嶽淩樓是哪種人對不對?隻因為你想他留在你身邊,你就甘心被他利用,甘心被他欺騙對不對?你敢說你從來冇有設想過他背叛你的情景?你敢說他曾經說過喜歡你?」

  「冇錯,他冇說過,但是……」

  「他和耿原修做過。」

  歐陽揚音的這句話說得很平靜,靜得就像是死水,但這死水卻封住了西儘愁冇來得及出口的所有話,正中死穴。看到西儘愁臉上扭曲的表情,歐陽揚音笑了,笑裡藏著很深的譏諷,她形狀漂亮的眉毛挑了挑,用魅惑的聲音說:「還有耿奕……還有很多人,很多很多,要不要我一個一個數給你聽?我殺耿原修的時候,他就睡在耿原修的床上,他叫床的聲音很動聽,就連求饒也很煽情……不要以為隻有你聽過他叫春,其實很多人都聽過,一點也不值錢……連婊子都不如,你為了這種人值得?」

  西儘愁被歐陽揚音逼問地半句話都說不出來,臉色卡白,連嘴唇也在發抖。這些事情他都知道,早就知道了。但是,就這樣毫無掩飾地被揭穿,毫無顧及地在耳邊說起,就覺得心好像要被撕碎似的痛,有血在滴。

  「你記不記得當年的劉辰一,他是怎麼死的?那顆人頭你應該見過,他用那顆人頭去挑撥千鴻和天翔,自己立功當了堂主。當年的劉辰一就像現在的你,或者說,在他心裡,你就是另一個劉辰一。如果有一天,他需要你的首級,他會毫不猶豫地割下來送人,就是這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古訓往往有些道理……」

  西儘愁的聲音小得幾不可聞,還帶著很重的顫抖:「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歐陽揚音說得很淡,很平靜,但在西儘愁聽來,字字句句都如同絞心:「現在發生的事情,立刻就會成為過去。就連將來發生的事情,不久之後,也會成為過去。如果你隻會用『過去』這兩個字來麻痹自己,原諒他做過的一切,總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的愚蠢。即使在和你發生關係以後,他依然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其他男人的身下,這你也是知道的,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忍下來麵對他的。如果他有那麼一點在乎你,他就不會那麼做。你不是第一個被他利用的男人,也不是最後一個,而是其中一個。你真的該醒了,西儘愁,現在還來得及……」

  西儘愁沉默了,他甚至不敢看歐陽揚音。

  「還記得常枰嗎?」歐陽揚音輕聲道,「其實他不是千鴻一派的遺孤,而是朝廷的暗行錦衣衛,名叫洛少軒,他的父親是鎮撫司帶刀都統。那個男人就是嶽淩樓新的目標,你西儘愁隻是一介布衣草莽,彆人卻是朝廷命官,名門望族。」

  「不要再說了。」

  「實話永遠是很難聽的,但是你不能逃避,因為你是西儘愁,所以你要聽下去。即使冇有你也冇有關係,他立刻就可以找到依附利用的對象。今天是你西儘愁,明天就是洛少軒,後天就又要換人了!」

  「閉嘴……」

  「你失蹤的一年,嶽淩樓一直留在京城。我曾經以為他會回杭州,但是他冇有,也許他的野心遠不止是天翔門這麼簡單。瑉瑉到處在找你,每天都魂不守舍,寢食難安,但是嶽淩樓卻可以在安安靜靜地在京城呆滿一年,莫非你還以為他在乎你?」

  「我叫你閉嘴!」

  吼出這句話的同時,西儘愁的手箍住了歐陽揚音的喉嚨。歐陽揚音冇有掙紮,甚至連眼睛也冇眨一下,她隻是看著眼前的那個人,和那變得有些瘋狂而閃爍不定的眼神對視著,她問:「我隻想知道一件事情,你現在心裡究竟在想什麼?你是不是想殺了我,為了嶽淩樓而殺我?你應該知道我冇有誣蔑他,你為了那些實話來殺我?你為了可以讓自己繼續欺騙自己而殺我,是不是?」

  西儘愁無法回答,他的手抖得厲害。他並不是想要歐陽揚音的命,隻是想叫她閉嘴而已。

  「西儘愁,為什麼你會變成這個樣子?你好笨,真的好笨……你告訴我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說啊!」歐陽揚音一直在笑,一直在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難以控製,「原來我在你心中隻是這種地位,你為了他可以殺我,原來……原來如此……我算什麼?我對你說的話又算什麼?算什麼!」

  她笑了很久,很久,直到笑得流出了眼淚。先是一滴,很清很涼,在眼角懸了很久,終於滑到臉龐。她抬手摸了摸那滴淚水,眼中滿是驚恐,連她自己也不能相信,今生她還會為一個男人流淚。緊接著淚水決堤般的湧了出來,從臉頰到下巴,再到脖子,最後落到西儘愁的手上。

  很重,真的很重,西儘愁知道自己受不起。

  於是他收回了手,麵朝那漆黑一片的淅川河走去。一頭紮入河水,水是冰的,身體是燙的,頭是昏的,思想是混亂的。他隻知道朝一個方向遊,那個方向有嶽淩樓,他叫他在那裡等他,叫他不要亂走。現在他隻想去找他,他想見他,僅僅就是這樣……

  手臂一直在劃水,很長時間才浮出水麵換一次氣。心煩意亂,他不知道這樣的自己怎麼去麵對嶽淩樓,幸好老天也跟他開了個玩笑。直到很久以後,西儘愁才發現,嶽淩樓早已不在原來的地方,甚至找遍了整片淅川河,都找不到他的影子。

  難道自己又把他弄丟了?

  ◎◎◎◎◎

  TO muzi5536:天地良心,真的隻是教遊泳而已啦(雖然我也知道這很冇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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