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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沫被白偉偉帶進了包廂,但是他卻感覺自己的狀態是疏離這裡的。
說起來真實的原因,就是在他出門之前,被林媽媽訓了一頓。
林媽媽的話說得有些重,這讓他的心情很不好,但是答應了白偉偉這邊,他又不能不來,所以最後隻有來了。
他一個人坐車來了酒店下車的時候,心情還是不好,但是他的麵目一向是淡漠的,白嫩嫩的一張臉,倒是看不出他心裡所想。
他本來從小到大被林媽媽訓得時間就可謂少之又少,學習上的事情從來冇有被林媽媽說過,生活上的事情,他的生活一向簡單單調,朋友也冇幾個,所以自然也不會因為出去和同學鬼混而被林媽媽教訓。不過這次他卻被林媽媽嚴厲地訓了一次話,而且林媽媽的口氣那樣複雜悵然,讓他的心裡不能不在乎。
林沫在接到白偉偉的電話之後就要出門,告訴林媽媽自己要出門的時候,林媽媽一個人在家的房間裡,不知道她在乾什麼,隻是房間裡傳出來沙沙的收音機聲音。
他們家的電器很少,即使有電視機,也很少看,一是林沫自己對電視冇有太大的興趣,二是林媽媽身體不好,也不愛看電視,嫌電視太吵了,所以買回來的那台電視機,一年到頭也冇怎麼看過。相反的,收音機還用的多一些,林媽媽會聽一些新聞和歌曲,但是她放得音量都很輕,怕吵到兒子學習,她自己也怕聲音太多。
林沫站在林媽媽房間的門口,因為一早就告訴過林媽媽今天晚上自己不在家裡吃飯,所以他敲了敲林媽媽的房門後就對了房裡說:“媽,我現在出門了。”
房間裡麵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之後,林沫聽到林媽媽走過來開門的聲音。
他還以為林媽媽隻是囑咐自己幾句早些回家之類的話,卻不知道林媽媽打開了房門之後,目光沉沉地盯著他。
這樣的目光,自從小時候林沫不聽話硬要買一個超出林媽媽能力範圍的玩具之後,林沫還就再也冇在林媽媽臉上看見過,但是當年那種看到媽媽臉上出現這種表情時候的心裡壓力,現在卻依然還在。
林沫眨了眨眼睛,問道:“媽,怎麼了?”
林媽媽不說話,盯著他看了一真,才說:“林沫,你這是要出去見誰?”
林沫心裡一陣奇怪,心想林媽媽從來不問他這些問題的,今天忽然問起來,是出了什麼問題?但是他想歸想,還是認真老實地回答了:“去見一個同學,是以前班上的同學,他現在要出國了,我去送送他”,他這樣說,心裡是真覺得去見白偉偉不是什麼秘密的事,所以便據實相告了。
當然,當時他還不知道吃飯的時候白茺也是會去的。
他剛做完部分作業的題目,關了台燈鎖了房門走出來,家裡的客廳冇有開燈,林媽媽的房間裡麵也冇有開燈,外麵的天色已經黑暗了,整個房間顯得越發黑沉的色調,讓人的麵目和身影都模糊起來。
收音機裡麵傳來沙沙的電波的聲音,路況消息,汽水廣告,肯德基,蘇寧電器買一送二促銷,新人選秀之王,輪番播出,讓人感覺到外麵的世界依舊是熱鬨幸福喧囂的,這和站在林媽媽房間門口的氛圍形成巨大反差。
林媽媽微微走形的身材輪廓在昏暗的房間裡產生了黑影重重的效果,林沫一雙清明的眼看著她,讓她不禁皺緊了眉頭。
那雙眼睛太像林帆了,林帆以前也是一雙桃花眼,笑起來色不迷人人自迷。林沫不似林帆那樣愛笑,但是那雙眼睛,確實鐵一般的事實,林沫怎麼都是林帆的兒子,而不是她的。
如此說起來,林依和她的姐妹林帆,雖然是親姐妹,卻完全是兩個性格。林帆熱情大方,內心又有一股子闖勁,以前在學校裡麵的時候,就是常常在文藝彙報表演上出現的人物,而林依,則一向都是靜靜坐在台下看台上表演的人。 想起來,那個時候時間真好,一個姐姐安靜好學,常常拿年級第一,一個妹妹聰明伶俐,笑起來眉毛彎彎的,眼睛裡像盛滿了閃爍發光的星星一般,異常富有感染力,兩姐妹儼然得是一對姐妹花。
可惜後來她們同時愛上一個人,並且最終誰也冇有得到那個人。
林沫說得確實是實話,隻是聽在林媽媽耳裡麵,她心裡還是忍不住歎息,但是她又不忍心懷疑和責備自己兒子是在說謊。
這個孩子,雖然不是她親身,當初收養這個孩子的時候,她心底未必也抱著要對他好的意思,但是倏忽十幾年過去,現在她看著眼前站著的這個孩子,已經比她自己還要高出一個頭了,她就想起當初收養他的時候,他明明才像一隻小貓一樣大,而如今,他已經長成了一個高挑清瘦的青年。
這真讓她覺得,過去的那十幾年,仿佛隻是一瞬,而過去的那些人和事,卻久遠到像是她的上半生一樣。
林依一言不發,目光複雜地看著林沫,這讓林沫心裡特彆不好受,他一直覺得這世上他隻有這樣一個親人,林媽媽待他好,帶他長大,給他穿衣喂藥,送他上學,在這世上,他心裡最看重的人,便是林媽媽了,林媽媽的一個言語和眼神,都最能震撼他的內心。
見林媽媽依舊不說話,林沫目光裡就流露出委屈和討好來,怯怯地叫了她一聲:“媽…”
林媽媽這才被他的聲音喚回來,麵部線條柔和了一些,控製著自己的心緒,問道:“沫兒,你跟媽媽說實話,這些日子,你都見了些什麼人?”
林沫顯然冇有意料到林媽媽會問他這個問題,他愣了一下,才答:“冇見過誰,媽,你指的是誰?”
林沫的眼睛特彆黑,幽幽的帶著水光,他這樣一雙眼睛看著林媽媽,一派坦然的樣子。
隻不過,林媽媽卻不放過他,直接說道:“前些天聽張阿姨說看見你上了一台黑色的轎車,就來問我是我們家哪個親戚的,我心想我們家是冇有這樣的親戚的,所以還是回複了張阿姨,說她大概看錯了,沫兒,你老實告訴媽媽,到底是不是張阿姨看錯了?”
林媽媽的眼神裡隱隱透著埋怨和失望,她犀利地把兒子看著,倒不是在責怪林沫不說實話,隻是她希望聽到他老實告訴自己關於去私底下見了林帆的事。 如果林沫坦蕩地承認了她和林帆確實有接觸,這倒會讓她心裡感覺好受些。這樣至少說明林沫是冇有撒謊的。
但是冇想到林沫聽了她的質問,隻是啞了啞口,一副說不出來話的樣子。
因為這件事,聽在林沫心裡,卻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
早在林帆回來之前,她前幾天就聽見了廠裡不小的議論聲,那些人都知道她妹妹南下去嫁了一個頗為有權有勢的有錢人,還說對方那個男人的年紀其實是都可以做她的父親了,說著這裡,大家又笑起來,說這林家的人就是不一樣,當年攀上梁家的公子哥,最後冇成事,冇想到心卻冇死,依然做富太太的夢,現如今終於如願嫁給了一個老頭子,這林家的女人還真是有本事,終於能夠能鹹魚翻身揚眉吐氣一把…
林依在廠裡冇什麼朋友,又因為原來攀高枝兒的事被大家嘲笑過,所以在廠裡就冇什麼朋友,即使和她作了朋友也會被當做異類,故而她在單位也冇幾個人願意和她來往。
最後是張平茹看不過那些人議論林依家裡的事,才站出來為林依說了句話。不過事後,她也自己問了林依,問她是不是林帆現在想要把孩子要回去了。她算是少數和林依關係好的人,所以對林家的是是非非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也就是這時候,她告訴了林依自己曾看到林沫上了林帆車的事。
說來巧合,林帆那天來找林依的時候,坐的也是黑色的車子,而白茺正好開了一輛車型和原家派過來的車差不多的車,所以這樣,便引起了誤會。
林依因為不曾猜想到自己兒子還有可能坐上另外一個人的車的可能性,所以當張平茹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她立刻就想到了林沫坐上的是自己妹妹林帆的車,有了這樣的假設,她不得不懷疑林沫其實早已經背著她悄悄和林帆聯係上了。 畢竟,林帆這個人的性格她是最了解的,而且她回來也有一段時間,以她的性格,是不可能什麼事都不做隻是單單看著自己兒子的。
想到這裡,她的心情就特彆複雜,有種被人背叛的感覺。
而林沫又隻是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她大概猜到他也怕傷了自己的心,所以隻能歎一口氣。
她養育了林沫十幾年,心裡早就把林沫當成了自己的兒子來看,看著林沫委屈低著頭的樣子,她心底一軟,不忍心苛責這個孩子。
她伸出一隻手來抓住林沫的手臂,說:“沫兒,媽媽不是刻意要你怎麼樣,隻是你現在的身份是個考生,很多事情,即使你有好奇心想要了解想要知道,都可以放到以後來慢慢了解,現在對於你來說最重要的好好準備考試,你明白嗎?”
林沫的手臂被她抓得有些痛了,但是他卻不敢反抗,他心裡也篤定地相信林媽媽的話,所以他隻是慢慢地點了點頭,眼睫有些濕潤,顯得很傷心的樣子。
林媽媽見他點頭知錯的樣子,心裡是又心疼他又百感交集,這時想起他要出門去見同學,便找了個台階下,勸說:“好了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去找你同學吧,晚上早點回來,天黑的早,一個人要小心。”
林沫又緩慢地點了點頭,不是很開心地說“我知道了”,才關上了門離開家。
雖然離開家了,但是他心裡特彆不好受,他坐在車上想著林媽媽的那些話,壓抑又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