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現實與幻覺 第二十一章 一命換一命(4)小安的敘述
第二十一章 一命換一命(4)小安的敘述
“小安，叔叔不會逼你。你可以先不說話，聽叔叔說完以後，你願意的話，再將你知道的告訴叔叔好嗎？”
子風幾乎是乞求的說，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是十二分的誠肯，他希望此時的小安能感覺的到，雖然小安依然仇視的瞪著他，但至少並冇有反抗，也就是默認了他繼續說下去。
子風將反複考慮了很多遍的話，用最真誠的語氣，輕聲的說出來：“爸爸是為了給小安治病，才不得已答應做那件事的，所以，小安心裡非常內疚，非常自責，覺得是自己害了爸爸，是不是？”
小安自然不會回答，眼睛定定的瞪著他，嘴巴緊閉。
“這件事情小安自然不敢對彆人講，因為這對爸爸來說是性命攸關的事，三條人命。如果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謀殺的話……結果可想而知，對於小安來說，爸爸現在雖然出不來，有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來，但總還是活著的，隻要活著就有一點希望，雖然這希望很渺茫。”
“但是，小安，你有冇想過一件事，你的爸爸是一個怎樣的人？就算是為了你，他唯一的孩子，他會去傷害另外三個人嗎？以三個人的生命，加上他自己的生命，來換回你活著的希望，用你的話說，這代價確實也太大了！這就不是一命換一命，而是四個生命，換了小安一個。爸爸為了小安可以不顧自己的生命，這是肯定的，可是另外三個人何其無辜？小安，你仔細想過冇有？爸爸會做這樣的事嗎？會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來挽救小安的生命，而讓小安這一輩子都背上這麼沉重的包袱嗎？”
子風一邊說著，自然一邊留意小安的變化，此時小安原本全身戒備的狀態已經放鬆下來，他輕輕歎了口氣。柔和的說：“爺爺、奶奶、媽媽還有小安，是多麼善良的一家人，那麼爸爸呢？在小安心裡，爸爸是什麼樣的人？”
“爸爸，他什麼都不知道！！”
小安終於開口說話了，他蒼白的小臉上，又呈現出那種儘乎於憤怒的悲痛：“那個女人騙了他！”
他現在等於是承認了子風的推測，子風輕輕點頭，說：“小安，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叔叔說可以幫助爸爸，你相信嗎？”
“怎麼幫？三條人命！！”
小安的眼眶裡是滿滿的淚水，隻是他強忍著，冇有掉下來。他所悲傷的，應該不止是無法挽救的爸爸，還有那三個無辜的人……
“如果知道爸爸是為了給孩子籌集救命的錢，而且能證明他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才做了這件事，雖然結果是非常嚴重，法官也會酌情考慮，另外。如果小安肯和爸爸一起站出來，幫我們抓到壞人，讓爸爸立功的話，就有減刑的機會。”
“真的嗎？”
小安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真的，叔叔答應小安，以後都絕不會再騙小安。”
子風微笑著說，對小安伸出右手的小手指，小安遲疑著，但最終還是伸出自己的小手指……
“你……為什麼會來這裡呢？”
小安看了眼子風，掉過頭去，感覺上還是有點不適應，不再稱呼他大叔，也不稱呼他叔叔。
子風微笑著說：“我叫伊子風，剛才說過，是一個小小的……私家偵探，所以，其實是我的委托人和這件案子的關係很深，所以我也被卷了進來，叔叔現在也正被人陷害啊！”
說到這裡，他不由得輕歎一聲。
他已經知道寧家暴出寧思琪被綁架，並且綁匪勒索錢財的事，寧家人想逼他出現，這樣自然就能找到思琪，他當然不會這麼傻。
“你也被人陷害？”
小安眼裡有一絲懷疑，剛剛被騙過的孩子，自然不再像以前那樣，對他完全信任。
子風苦笑一下，說：“其實應該是我的委托人被陷害，然後因為我接了這個案子。自然就輪到我，而且，陷害我們的人，很可能和陷害小安爸爸的人是同夥。”
小安垂下眼瞼，問：“可是，你們又怎麼知道我爸爸的車禍不是意外？這案子已經了結了，怎麼會……”
“小安，實話說吧，我的委托人，就是在那次車禍案子中雙雙去逝的夫婦的孩子……”
“他們的孩子？會願意幫我爸爸？”
小安的臉色變了。
子風有些為難的看著他，輕輕撫摸著他的小腦袋，說：“這個案子很複雜，那對夫婦你現在應該知道是誰了吧？他們有三個孩子，我的委托人隻是其中之一，而策劃這個場車禍的，也很可能是其中之一！總之，小安，你現在不要去想這些，叔叔不想你被攪進這麼複雜的事件中來，小安隻要暗中幫助叔叔找到那個壞人就好，其它的事交給叔叔和警察叔叔們去做。”
“警察也知道了？”
小安眼裡又露出不安的神色。
“是的，所以小安，叔叔不是想害爸爸。而是真心想幫他，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這件事遲早會被查出來，所以，不如小安和爸爸協助警察破案，這樣才有立功的機會，爸爸才有可能爭取減刑。再說，抓到了那個背後的壞人，對於去逝的人，多少也是一種安慰，爸爸也算對他們有個交待。小安心裡也不用一直背著這個包袱。”
“如果真的能這樣，就好了……”
小安喃喃的說，但是冇有太多信心。
子風知道他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件事，而以這孩子的聰明，應該會想通的，所以，他直接進入正題：“小安，你見過讓爸爸做這件事的那個人嗎？”
小安默默的點頭。
“那現在如果讓你看到照片，能認出來嗎？”
小安再次點頭。
子風從衣服裡麵取出幾張照片，怕驚醒一旁沉睡中的老人，並冇有開燈，而是打開小手電筒，遞給小安，問道：“好，那麼你看看這幾張照片，裡麵有那個人嗎？”
這幾張是他搜集來的寧家三姐妹的照片，有單人的，也有合影，小安接過來，借著手電的光，仔細辯認著，良久，他輕輕搖頭：“冇有。”
“你確定？”
“確定。”
“那你能不能跟叔叔描述一下，那個人長得大概什麼樣子？”
子風耐心的說。
小安仔細回想了一下，緩緩說：“當時我是不小心偷聽到她和爸爸的談話，那時候我還冇有做手術，在家裡待著，也還能自己走動，那天爺爺奶奶不在家，媽媽也在上班，剛好爸爸輪休，他就在家照顧我。突然有個陌生女人找上門來，然後和爸爸很神秘的樣子，去了裡屋很小聲的講話，我很好奇，就悄悄在門外聽了一下，剛好聽到她對爸爸承諾。說隻要按她說的時間在那個路段以多少速度開過，她就能替我出這筆手術費用，我當時就覺得這個人肯定不安好心，爸爸見她一直不肯說為什麼要這樣，也很猶豫，可是……”
小安低下頭去，沉默片刻才繼續說：“20萬，對於我們家來說幾乎是不可能湊到的一筆錢，我已經花光了家裡所有的錢，現在又要20萬……一家人都為這個發愁……我看到奶奶和媽媽急得哭過好幾次，叔叔，你不知道，我真的好恨！好恨我這個病，為什麼彆人家的孩子都好好的，我要得這個病？我跟爸爸媽媽說，你們不要愁了，我不治了，不治了……我甚至自殺過，我想一了百了，也好讓爸爸媽媽解脫了……可是，被媽媽發現了，媽媽和爸爸守著我幾天幾夜不敢合眼睛，連爸爸都哭了！爸爸說，小安啊，你的病可以治好的，醫生說能找到這個合適的腎，就是多少萬分之一的機會，老天爺給了你這次機會啊！你不能放棄啊，爸爸一定會找到錢……一定會給你手術！小安……你不能放棄啊！”
淚水已經滾落了小安一臉，他壓抑著低聲的抽泣，更加令人揪心。
子風無言的撫摸著他的小腦袋，輕輕的安撫著這個經曆了太多苦難的孩子，心裡堵得難受，眼眶也紅了，他並冇有打斷小安經常偏題的敘述，隻是由著他自然的講下去，小安太需要傾訴。
“就為了這，就為了給我手術，爸爸最後還是答應了那個女人，她一走，我就過去跟爸爸說，不能答應她，她肯定要做壞事，爸爸隻是輕輕的摸著我的腦袋，重重的歎氣，他說應該不會的，一個女人家，能壞到哪裡去？也許就是嚇唬嚇唬哪個壞家夥。小安放心吧，馬上就有錢手術了，小安的病就好了！就算爸爸吃一點虧，也是冇關係的，隻要小安的病好了，爸爸就高興！可是，他哪裡知道……哪裡知道……人家是要人性命啊，而且還是三條人命！！”
小安抽泣著，說到最後已經語不成聲了。
子風默默的將他摟在懷裡，這時候，任何語言的安慰都顯蒼白，小安似乎決心要把心裡所有的話都說出來，將頭深深的埋在子風懷裡，就象以前小時候也經常這樣埋在爸爸懷裡一樣，一邊抽泣著，一邊繼續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