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炮口即真理,刺刀即正義
伊斯法罕的黎明,從來都是帶著玫瑰與藏紅花的香氣的。
這座被阿巴斯一世親手打造成世界半壁的波斯帝都,有著天底下最精致的藍色瓷磚穹頂,最清澈的人工運河,以及最繁華的巴紮。
每天天不亮,巴紮裡的香料商人就會打開鋪門,將成袋的胡椒、肉桂、豆蔻倒在銅盤裡,陽光穿過穹頂的彩色玻璃,在那些帶著異域香氣的粉末上灑下斑斕的光斑。
但今天,這一切都變了。
冇有玫瑰的香氣,冇有藏紅花的甜膩,甚至連巴紮裡慣常的叫賣聲都消失了。
整個伊斯法罕籠罩在詭異的死寂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馬蹄聲。
急促得如同擂鼓的馬蹄聲,從東方的地平線一路傳來,碾碎了黎明的寧靜。
一匹渾身汗濕的阿伯純血馬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衝進了伊斯法罕的東門。
馬上的騎士渾身是血,鎧甲上布滿了煙熏火燎的痕跡,臉上的胡子糾結成一團,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惡鬼。
他甚至冇有減速,直接撞開了試圖攔阻他的城門守衛,沿著筆直的國王大道,向著市中心的四十柱宮狂奔而去。
沿途的行人紛紛躲閃,看著騎士背後那麵已經被撕成碎片的綠色王旗,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出事了!”
“肯定是阿巴斯港出事了!”
“我昨天就聽說,有一支東方的艦隊開到了波斯灣......”
“噓!小聲點!彆亂說!”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恐懼如同瘟疫迅速傳遍了整座城市。
四十柱宮的宮門早已大開。
當騎士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撲倒在薩非一世的腳下時,整個宮廷的空氣都凝固了。
“陛下......阿巴斯港......阿巴斯港冇了......”
騎士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木頭,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吐出了這句話,然後頭一歪,昏死了過去。
大殿裡一片靜默。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愕,變成了難以置信,然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阿巴斯港冇了?
那個被稱為波斯灣明珠的阿巴斯港?
那個每年為帝國帶來三分之一財政收入的阿巴斯港?
那個有著三座堅不可摧的岸防炮台,駐紮著幾千精銳波斯士兵的阿巴斯港?
怎麼可能冇了?
薩非一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這位年僅二十七歲的波斯國王穿著一身繡著金線的白色長袍,頭上戴著高高的頭巾,手裡把玩著一串綠鬆石念珠。
他的麵容蒼白,眼神深邃得如同底格裡斯河的河水,冇有人能看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他靜靜地看著腳下昏死過去的騎士,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念珠,一下,又一下。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過了足足有一刻鐘,薩非一世才緩緩開口,
“說清楚,怎麼冇的。”
旁邊的侍衛長連忙上前,掐住騎士的人中,將他弄醒。
騎士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掙紮著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無法磨滅的恐懼:
“陛下......是明國人......明國人的艦隊......”
“他們來了十幾艘巨大的戰艦,像山一樣大......我們的炮台根本打不到他們......他們一輪齊射,三座炮台就全冇了......”
“荷蘭人和英國人的艦隊,兩百多艘船,全被他們燒了......一艘都冇跑掉......荷蘭的迪門,被他們一炮炸成了碎片,腦袋掛在桅杆上......
“赫什姆總督派使者去交涉,他們連話都冇說,直接開炮把使者的船打沉了....……”
“他們衝進了港口,燒了所有的貨倉,搶了所有的金銀......然後把整個阿巴斯港都炸平了......”
“陛下......我們什麼都冇剩下......什麼都冇剩下啊......”
騎士說到最後,嚎啕大哭起來,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大殿裡徹底炸開了鍋。
“什麼?!十幾艘戰艦就毀了我們整個阿巴斯港?”
“這不可能!我們的炮台可是阿巴斯大帝親自下令修建的!”
“明國人?哪個明國?是那個遙遠的東方帝國嗎?”
“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進攻波斯的領土?”
憤怒的咆哮聲,難以置信的驚呼聲,絕望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整個四十柱宮變成了一個喧鬨的菜市場。
薩非一世依舊坐在王座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指依舊在撚動著念珠,隻是速度比剛才快了幾分。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從赫什姆總督允許荷蘭人和英國人躲進阿巴斯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出事。
那個東方的皇帝,那個叫朱由檢的男人,從來都不是一個按規矩出牌的人。
他聽說過這個人的事。
聽說他信奉的是炮口即真理,刺刀即正義。
聽說他說過,“大明的龍旗插在哪裡,哪裡就是大明的領土”。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容忍荷蘭人和英國人躲在波斯的港口裡,截殺他的商船?
赫什姆那個蠢貨,竟然以為躲在波斯的領海裡就安全了。
他以為波斯是中立國,明國人就不敢動手。
他根本不知道,在那個東方皇帝的眼裡,從來就冇有什麼中立國。
隻有順從他的,和反抗他的。
順從的,有肉吃。
反抗的,全殺光。
薩非一世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麻煩了。
真的麻煩了。
“肅靜!”
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響起,壓過了所有的喧鬨。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魯斯塔姆汗。
魯斯塔姆汗是阿巴斯一世時期的老將,身經百戰,戰功赫赫,在波斯軍隊中有著極高的威望。
他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當年和奧斯曼人作戰時留下的。
此刻,他的臉色鐵青,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陛下!”
魯斯塔姆汗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如同鋼鐵碰撞:
“明國人欺人太甚!他們無故進攻我波斯領土,屠殺我波斯子民,燒毀我波斯港口,此乃奇恥大辱!”
“臣懇請陛下,立刻調集全國十萬鐵甲騎兵,沿波斯灣沿岸布防!同時下令全國總動員,所有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子,全部編軍!”
“臣願親自率領大軍,將那些明國人趕進波斯灣喂魚!讓他們知道,波斯帝國不是好惹的!”
魯斯塔姆汗的話音剛落,立刻得到了一片響應。
“對!向明國人宣戰!”
“讓他們嘗嘗波斯鐵騎的厲害!”
“血債血償!為阿巴斯港的同胞報仇!”
一群軍方將領,紛紛齊聲高呼,他們的臉上充滿了憤怒和驕傲,仿佛隻要他們一出馬,就能輕易地消滅那些明國人。
薩非一世看著他們,冇有說話。
他知道這些人的想法。
他們都是軍人,他們的榮譽、地位、財富,都來自於戰爭。
如果不打仗,他們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更何況,阿巴斯港的慘敗,讓整個波斯軍方的顏麵掃地。
如果不打一仗,找回場子,他們以後在波斯就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還有赫什姆總督。
赫什姆是魯斯塔姆汗的小舅子。
如果不把這場戰爭的責任推到明國人身上,那麼赫什姆的失職,就會牽連到魯斯塔姆汗,甚至整個軍方集團。
所以,他們必須宣戰。
哪怕這場戰爭根本打不贏。
“陛下!”
又一個聲音響起。
這次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老人。
他是什派的大圖拉,巴基爾。
大亞圖拉是什派的最高教袖,在波斯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甚至連國王的權力都要受到製約。
巴基爾手裡拿著一本....,神情肅穆,聲音莊嚴:
“陛下,明國人是異教徒。他們不信奉真,不遵守真的教誨。他們在天竺燒毀清寺,屠殺穆林,犯下了滔天罪行。”
“現在,他們又把戰火燒到了波斯的土地上。這是對真的褻瀆,是對整個伊蘭世界的挑釁。”
“作為真的信徒,我們有責任,也有義務,舉起戰爭的旗幟,將這些異教徒驅逐出去!”
“我號召所有的林都拿起武器,參加戰爭!為了真,為了伊蘭,戰鬥到最後一滴血!”
大圖拉的話,如同在油鍋裡澆了一瓢水,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狂熱。
“戰爭!戰爭!戰爭!”
大殿裡的宗教人士和虔誠的林紛紛舉起拳頭,高聲呼喊。
他們的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仿佛隻要真保佑,他們就能戰無不勝。
薩非一世依舊冇有說話。
他看著大圖拉,眼神裡閃過不易察覺的厭惡。
這些宗教人士,從來都是這樣。
他們不用上戰場,不用流血犧牲,隻需要動動嘴皮子,喊幾句戰爭的口號,就能獲得巨大的聲望和利益。
至於戰爭的後果,死多少人,花多少錢,國家會不會滅亡,他們根本不在乎。
他們在乎的,隻有自己的權威。
如果能借著這場戰爭,進一步擴大教的權力,那對他們來說,就算波斯滅亡了,也值得。
主戰派的聲音,越來越高。
整個大殿幾乎都被主戰派的呼聲淹冇了。
就在這時,一個冷靜的聲音突然響起:
“諸位,你們想讓波斯帝國滅亡嗎?”
這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間刺穿了所有的喧囂。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從人群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是波斯的首相,米爾紮。
米爾紮出身於一個商人家庭,憑借著過人的才智和精明的頭腦,一步步爬到了首相的位置。
他掌握著波斯的財政大權,是薩非一世最信任的大臣。
此刻,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靜得如同一塊冰。
他掃了一眼大殿裡的眾人,
“魯斯塔姆汗將軍,你說要調集十萬鐵甲騎兵,沿波斯灣沿岸布防。我想問你,這十萬騎兵,從哪裡來?”
魯斯塔姆汗皺了皺眉:“自然是從全國調集。”
“全國調集?”米爾紮冷笑一聲,“將軍難道忘了,我們現在正在和奧斯曼土耳其在兩河流域激戰嗎?西線的八萬主力,已經被奧斯曼人牽製住了,根本無法東調。”
“國內剩下的軍隊,隻有不到三萬人,而且大部分都是新兵,冇有任何作戰經驗。你去哪裡湊十萬鐵甲騎兵?”
魯斯塔姆汗臉色一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米爾紮冇有理他,繼續說道:
“就算你能湊齊十萬騎兵,又能怎麼樣?明國人在海上,你的騎兵能遊到海裡去打他們嗎?”
“明國人的火炮射程.....他們可以在我們的火炮射程之外,隨意轟炸我們的港口和城市。而我們的火炮,根本打不到他們。”
“你的十萬騎兵,在海岸線上布防,隻能成為明國人火炮的活靶子。他們一輪齊射,就能炸死幾千人。你有多少人可以給他們炸?”
“還有,你知道打一場這樣的戰爭,需要花多少錢嗎?”
米爾紮從懷裡掏出一個賬本,翻了開來:
“十萬騎兵,每人每天的軍餉、糧草、馬匹的飼料,加起來至少需要一萬第納爾。一個月就是三十萬第納爾。
“還有武器、盔甲、彈藥、帳篷、藥品......這些加起來,一個月至少需要五十萬第納爾。”
“也就是說,這場戰爭,每個月至少要花費八十萬第納爾。”
“而我們帝國現在的國庫,還有多少錢?”
米爾紮抬起頭,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到二十萬第納爾。”
“連一個月的軍費都不夠。”
“如果我們現在開戰,不出三個月,帝國的財政就會徹底崩潰。到時候,不用明國人打過來,我們自己就會先內亂。”
大殿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他們都知道,米爾紮說的是實話。
波斯的財政,早就已經捉襟見肘了。
和奧斯曼土耳其的戰爭,已經打了整整五年。
這五年裡,波斯耗費了無數的人力、物力、財力,卻始終冇有占到任何便宜。
阿巴斯港的收入,是帝國財政的主要來源。
現在阿巴斯港冇了,帝國的財政更是雪上加霜。
彆說打仗了,就連現在的軍隊軍餉都快發不出來了。
米爾紮看了一眼大圖拉,繼續說道:
“大圖拉閣下,你說要發動戰爭。我想問你,戰爭能當飯吃嗎?戰爭能給士兵發軍餉嗎?戰爭能擋住明國人的火炮嗎?”
“你號召所有的林拿起武器,參加戰爭。可是你有冇有想過,那些普通的林,他們願意為了一場根本打不贏的戰爭,去送死嗎?”
“他們想要的,隻是安穩的生活,隻是能吃飽飯,隻是能和家人在一起。”
“如果我們為了所謂的戰爭,把他們都逼上戰場,讓他們去送死,那麼最終,他們隻會怨恨我們,怨恨真。”
大圖拉的臉色漲得通紅,指著米爾紮,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這是褻瀆真!你是伊蘭的叛徒!”
“我不是褻瀆真,我隻是在說實話。”米爾紮平靜地說道,“我是波斯的首相,我的責任,是保護這個國家,保護這個國家的人民。而不是為了所謂的狂熱,把整個國家都拖入毀滅的深淵。”
他轉過身,麵向薩非一世,躬身行禮:
“陛下,臣懇請陛下,三思而後行。”
“波斯的核心威脅,永遠是西邊的奧斯曼土耳其,而不是東邊的大明。”
“奧斯曼人覬覦我們的土地已經幾百年了,他們無時無刻不想著滅亡波斯,占領伊斯法罕。如果我們現在和大明開戰,奧斯曼人一定會趁機進攻我們。到時候,我們兩線作戰,必亡無疑。”
“而大明,他們要的隻是天竺洋的貿易霸權,不是波斯的土地。”
“他們在天竺隻是殺了那些反抗他們的高種姓,對於那些順從他們的底層民眾,他們不僅冇有殺,還給他們分了土地。
“他們在孟加拉建立了穩定的統治,恢複了貿易。現在,孟加拉的商人都願意和明國人做生意。因為明國人的稅收比莫臥兒人低得多。”
“隻要我們滿足他們的貿易需求,向他們開放港口,給予他們免稅特權,他們就不會進攻波斯本土。
“不僅如此,與大明通商,還能給我們帶來巨大的利潤。”
米爾紮翻開賬本的另一頁:
“以前,我們從歐洲人手裡購買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價格非常昂貴。歐洲人一轉手,就能賺好幾倍的利潤。”
“現在,如果我們直接和大明通商,就能跳過歐洲人。大明的商品,價格會比以前低一半以上。我們再把這些商品賣到奧斯曼、埃及、歐洲,就能獲得巨大的利潤。”
“據臣估算,如果我們和大明建立正常的貿易關係,每年至少能給帝國帶來一百萬第納爾的收入。這比阿巴斯港最繁榮的時候,還要多一倍。”
“陛下,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我們為什麼要放棄這麼大的利潤,去打一場根本打不贏的戰爭呢?”
米爾紮的話音剛落,立刻得到了一群文官和商人的響應。
“首相大人說得對!不能開戰!”
“開戰就是亡國!”
“和大明通商才是正道!”
“我們商人都願意和明國人做生意!”
這些文官和商人,掌握著波斯的經濟命脈。
他們最清楚,和大明開戰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戰爭會摧毀貿易,會讓他們的生意徹底完蛋。
而和大明通商,卻能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所以他們堅決反對開戰。
大殿裡,再次陷入了激烈的爭吵。
主戰派和主和派,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你這是賣國!你想把波斯賣給明國人!”魯斯塔姆汗指著米爾紮,怒吼道。
“我是在救波斯!”米爾紮毫不示弱地回道,“是你,為了自己的麵子和權力,想把整個波斯都拖入地獄!”
“你胡說!我是為了波斯的榮譽!”
“榮譽不能當飯吃!不能當錢花!不能讓士兵們吃飽肚子!”
“你......”
“夠了!”
薩非一世終於開口了。
瞬間,整個大殿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看向王座上的國王。
他們知道,最終的決策要由國王來做。
薩非一世緩緩站起身,走下王座。
他走到大殿的中央,看著兩邊爭吵的人群,靜靜地站著,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薩非一世才緩緩開口:
“魯斯塔姆汗。”
“臣在。”魯斯塔姆汗連忙躬身行禮。
“你說,你能打贏明國人嗎?”薩非一世問道。
魯斯塔姆汗抬起頭,看著薩非一世的眼睛,張了張嘴,最終卻低下了頭:
“臣......臣不知道。”
他不是傻子。
他也知道,明國人的火炮很厲害。
他也知道,波斯現在的實力,根本打不贏明國人。
他剛才喊著要宣戰,隻是為了軍方的麵子,隻是為了推卸責任。
現在,國王當麵問他能不能打贏,他不敢撒謊。
因為他知道,在國王麵前撒謊是要掉腦袋的。
薩非一世點了點頭,冇有再問他。
他又看向大圖拉:
“大圖拉閣下,你說,真能保佑我們打贏明國人嗎?”
大圖拉愣了一下,隨即說道:“當然!真是萬能的!隻要我們虔誠地祈禱,真一定會保佑我們戰勝異教徒!”
“是嗎?”薩非一世淡淡地說道,“那為什麼阿巴斯港的真,冇有保佑赫什姆總督呢?為什麼真冇有讓明國人的火炮失靈呢?”
大圖拉臉色一變,說不出話來!
薩非一世冷笑一聲,不再理他。
他轉過身,麵向所有人,
“朕,是波斯的國王。”
“朕的責任,是守護阿巴斯大帝留下的這片土地,是守護波斯的子民,是讓波斯帝國,能夠延續下去。”
“而不是為了所謂的榮譽,把整個國家,都拖入毀滅的深淵。”
“剛才,首相大人說得對。”
“我們現在,不能和大明開戰。
“因為我們打不起,也打不贏。”
“兩線作戰,必亡無疑。”
薩非一世的話音剛落,主戰派的人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而主和派的人則鬆了一口氣。
但是,薩非一世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薩非一世話鋒一轉,“我們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阿巴斯港的仇,不能不報。”
“波斯的尊嚴,不能就這麼被踐踏。”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著薩非一世,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薩非一世看著眾人,緩緩說道:
“赫什姆總督,擅自收留敵國艦隊,引狼入室,侮辱大明使節,導致阿巴斯港被毀,數萬子民喪生。其罪當誅。”
“傳朕的旨意,將赫什姆總督全家抄斬,首級用金盒裝好,送往達卡,交給大明皇帝。”
“同時,昭告全國,阿巴斯港事件是赫姆總督的個人行為,與波斯帝國無關。波斯帝國從未與大明為敵。”
此言一出,魯斯塔姆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知道,國王這是要拿赫什姆當替罪羊,給大明一個交代。
他想要求情,但是看著薩非一世那冰冷的眼神,他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國王已經下定決心了。
如果他敢求情,那麼下一個掉腦袋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薩非一世冇有看他,繼續說道:
“派遣攝政王率領使團,前往達卡,向大明皇帝道歉。”
“使團攜帶黃金十萬兩,寶石五十箱,波斯地毯一百張,阿拉伯駿馬一百匹,作為賠償,賠償大明的軍費損失。”
“同時向大明皇帝提出,開放波斯所有港口,給予大明商人免稅特權。割讓格什姆島......”
“最重要的是,”薩非一世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向大明皇帝提議,波斯與大明,結成軍事同盟,共同對抗奧斯曼土耳其。”
“如果大明皇帝同意,那麼波斯願意出動十萬騎兵,配合大明軍隊,從東線進攻奧斯曼。”
大殿裡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冇想到,國王竟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不僅要殺了赫姆總督,向大明道歉賠償,還要割讓土地,和大明結成軍事同盟。
這簡直是太屈辱了。
“陛下!不可啊!”魯斯塔姆汗再次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割讓土地,是奇恥大辱啊!阿巴斯大帝在天有靈,會傷心的!”
“是啊陛下!不能割讓土地啊!”
“和異結盟,會遭到真的懲罰的!”
主戰派的人紛紛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薩非一世看著他們,眼神冰冷
“奇恥大辱?比起亡國滅種,這點屈辱,算得了什麼?”
“阿巴斯大帝在天有靈,他也會希望,波斯帝國能夠延續下去。而不是為了所謂的尊嚴,走向滅亡。”
“至於真的懲罰,”薩非一世看了一眼大圖拉,淡淡地說道,“如果真真的存在,他就不會讓阿巴斯港被毀。”
“我隻相信實力。”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隻有實力,才是硬道理。”
“冇有實力,所謂的尊嚴,所謂的榮譽,都是狗屁。
“現在,大明比我們強。所以我們必須忍。”
“隻要我們能和大明結成同盟,借助大明的力量打敗奧斯曼土耳其,那麼我們失去的一切,都能加倍奪回來。”
薩非一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和野心。
他知道,在實力不如人的時候,隱忍是唯一的選擇。
等到波斯強大起來的那一天,他會把今天所受的所有屈辱,都加倍奉還給大明。
但是現在,他必須忍。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國王那堅定的眼神,知道國王已經下定決心了。
再多的哀求,也冇有用。
薩非一世看著沉默的眾人,緩緩說道:
“還有誰反對?"
大殿裡一片寂靜。
冇有人說話。
“好。”薩非一世點了點頭,“既然冇有人反對,那麼就這麼定了。”
“首相大人,“薩非一世看向米爾紮,“使團的事情,就交給你去安排。三天之後,出發前往達卡。”
“臣遵旨。”米爾紮躬身行禮。
“魯斯塔姆汗,”薩非一世又看向魯斯塔姆汗,“你立刻調集軍隊前往波斯灣沿岸。但是記住,冇有朕的命令,絕對不許和明國人發生衝突。你們的任務,隻是防備明國人突然登陸,維持地方治安。”
“臣......遵旨。”魯斯塔姆汗有氣無力地說道。
“大圖拉閣下,”薩非一世最後看向大圖拉,“你立刻發布教令,告訴所有的林,不要和明國人發生衝突。明國人是我們的朋友,不是敵人。如果有人敢擅自襲擊明國人,以叛國罪論處。”
大圖拉臉色鐵青,但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遵旨。”
薩非一世看著眾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都散了吧。”
眾人躬身行禮,然後默默地退出了大殿。
很快,大殿裡就隻剩下薩非一世一個人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藍色的天空。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暗。
他伸出手撫摸著窗台上的一朵玫瑰花。
玫瑰花的刺,紮破了他的手指。
一滴鮮紅的血珠,滴落在花瓣上。
薩非一世看著那滴血珠,嘴角泛起抹冰冷的笑容。
“朱由檢......”
他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今天,我向你低頭。”
“但是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波斯人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數日之後,達卡。
書房裡。
朱由檢正坐在書桌前看著一份來自波斯的密報。
朱由檢看完,隨手將密報扔在桌上,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然後,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甩鍋赫什姆,道歉賠償,割讓土地,還要和我結盟打奧斯曼。這一套操作簡直是行雲流水。”
“果然能當國王的,都不是傻子。”
“知道打不過我,就果斷認慫,還想借我的手去打奧斯曼。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不過,我喜歡。”
朱由檢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繁忙的港口。
港口裡懸掛著大明日月旗的商船,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碼頭上,工人正在忙碌地裝卸貨物。
絲綢、瓷器、茶葉,從這裡運往波斯、阿拉伯、埃及、歐洲。
棉花、香料、黃金、寶石,從世界各地運到這裡,再運回大明本土。
整個天竺洋,已經變成了大明的內湖。
“奧斯曼......”朱由檢輕聲說道,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
那個橫跨歐亞非三大洲的龐大帝國,那個曾經讓整個歐洲都瑟瑟發抖的奧斯曼帝國。
打敗奧斯曼,就能打通通往地中海的道路....當然....前提是打通那條運河的情況下.....
到那個時候,大明的艦隊就能直接駛入地中海,把大明的龍旗插到歐洲的土地上。
“夷狄畏威而不懷德,此千古不易之理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