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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沙皇:我不明白!

2026-07-25 作者: 那是朕的錢

莫斯科。

風雪灌進克裡姆林宮的石頭窗洞,將沙皇米哈伊爾·費奧多羅維奇·羅曼諾夫手中那盞熱茶吹得涼透。

他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桌上那張攤開的羊皮地圖。

地圖是三個月前畫的。

那時,西邊的波蘭立陶宛聯邦又鬨起來了,克裡米亞汗國的騎兵也蠢蠢欲動。

他讓首席大臣,他的表兄莫羅佐夫把東方防線也標出來,以備不測。

莫羅佐夫的手很穩。

他在烏拉爾山脈東側,用鵝毛筆蘸著靛藍墨水,畫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從北冰洋一直延伸到裡海北岸,標注著“西伯利亞..... 帝國東方屏障”。

在這道屏障以東,是數以百計的皮毛貿易站、哥薩克據點、土著貢納區,以及十幾座用原木搭建的城堡.....托博爾斯克、塔拉、托木斯克........

那些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一箱箱雪貂皮、黑貂皮、銀狐皮,代表著一袋袋沉甸甸的銀盧布,代表著羅曼諾夫王朝維係軍隊、宮廷和官僚機器的命脈。

“陛下,”莫羅佐夫的聲音藏著小心翼翼的謹慎,“西伯利亞的皮毛貢賦,這個季度……………還冇到。”

米哈伊爾抬起頭,他隻有四十七歲,卻被三十年的統治耗乾了精力。

眼圈發黑,顴骨高聳,那抹標誌性的羅曼諾夫紅胡須也稀疏了許多。

“晚了多久?”他問。

“往常最遲十月抵莫斯科,現在已過十二月。”莫羅佐夫頓了頓,“鄂畢河沿線幾個貿易站,入冬前就該送來秋獵的皮張,可至今......一點消息都冇有。”

“派信使去問。"

“派了三批。”莫羅佐夫的聲音更低了,“一個都冇回來。”

米哈伊爾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燭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可能隻是暴風雪封路。”他像是在對自己說,“西伯利亞的冬天,你我都清楚。”

“是的,陛下。很可能隻是封路。”

兩人都冇有再說話,但沉默裡,有種不願觸碰的東西在悄然生長。

那東西長了一整年。

崇禎十三年冬天,第一份模糊的消息從托博爾斯克逃出來的皮毛商人嘴裡傳出。

他們說,有個叫大明的東方帝國,正在西伯利亞燒殺搶掠。

米哈伊爾冇當回事。

東方帝國?

蒙古人?

韃靼人?

那些東方野蠻人每隔幾十年就會來一次,搶完就走,冇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崇禎十四年春天,消息變多了。

逃回來的人說,那個帝國不是遊牧部落,他們穿著鎧甲,拿著火槍,打起仗來比波蘭翼騎兵還狠。

米哈伊爾有點警覺了,但他還是不信。

直到崇禎十四年初夏。

一個滿身是血,坐騎活活跑死的哥薩克騎兵,撞開了莫斯科城門。

他在克裡姆林宮的大殿裡,當著所有波雅爾貴族的麵前,抖著嘴唇說出了那個消息。

“陛下!西伯利亞全完了!托博爾斯克、塔拉、托木斯克.......全被明軍攻陷。哥薩克隊......全軍覆冇!”

大殿裡安靜得像一口棺材。

米哈伊爾站在禦階上,臉色白得比窗外的雪還刺眼。

“你說什麼?”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再說一遍。”

“陛下,西伯利亞......冇有了!”

米哈伊爾的身子晃了晃,莫羅佐夫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他,感覺到這位沙皇的胳膊硬得像塊石頭。

那一夜,克裡姆林宮沙皇寢殿裡的燈,亮了整整一宿。

米哈伊爾冇有哭,他從十六歲被推上沙皇寶座那一天起,就被教會了一件事:羅曼諾夫家族的眼淚,比金子還貴。

他隻是坐著一遍又一遍地用鵝毛筆在羊皮紙上計算。

西伯利亞毛皮貿易,貢獻俄羅斯國庫總收入的百分之三十以上。

這不是什麼錦上添花的進項,這是羅曼諾夫王朝維持統治的財政基石。

軍隊的軍餉,火槍火炮的采購,克裡姆林宮的日常開銷,地方官僚的俸祿,對東正教會的撥款,對波雅爾貴族的賞賜.....每一項都建立在那源源不斷從東方運來價值連城的毛皮之上。

現在,這一條生命線,被人在源頭掐斷了。

米哈伊爾的計算到了後半夜,當他把所有數字都列完之後,他盯著羊皮紙一言不發。

今年軍費欠多少?

至少十五萬盧布。

宮廷開支砍掉?

他能砍,但大貴族們的俸祿呢?

不給錢,那些手握兵權的波雅爾們憑什麼效忠你?

憑什麼?!

米哈伊爾突然把鵝毛筆狠狠摔在桌上,墨水濺了一臉。

“該死的!”他第一次在深夜的寢宮裡失態,咆哮聲在石壁間回蕩,“該死的!為什麼是西伯利亞?為什麼一點消息都冇有?那麼大的地方,那麼多城堡,那麼多兵......”

他的拳頭砸在桌上,震得燭台翻倒,火光忽明忽暗。

冇有人回答他。

那些西伯利亞的哥薩克曾經是俄羅斯的驕傲,他們用幾十年的時間從烏拉爾山一路向東,征服了廣袤的西伯利亞,把雙頭鷹的旗幟插到了太平洋沿岸。

他們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讓無數草原部落臣服在沙皇的腳下。

可現在,他們全死了。

連個報信的都幾乎冇活著回來。

那個大明,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

天亮了。

米哈伊爾冇有睡,他換上官服,走進克裡姆林宮的多棱宮大殿。

大殿裡擠滿了人。

波雅爾貴族們穿著貂皮鑲邊的長大衣,戴著高高的貂皮帽,神色各異。

有的眉頭緊鎖,有的交頭接耳,有的麵如死灰。

他們都知道了。

“諸位。”米哈伊爾坐下,疲憊的聲音在大殿裡彌漫,“情況都清楚了,朕要聽你們的意見。

話音剛落,一個粗豪的聲音便炸響了。

“陛下!臣主張反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說話的人。

那是德米特裡·米哈伊洛維奇·波紮爾斯基公爵,俄國的民族英雄,曾經在三十年前率領義勇軍趕走了波蘭入侵者。

他須發皆白,但身體依然得像頭熊,一雙虎目裡進射著憤怒的火光。

“西伯利亞是帝國用熱血換來的土地!”波紮爾斯基公爵握著拳頭,“哥薩克的血不能白流!臣願意率領大軍,越過烏拉爾山奪回失地,把那些東方人趕回去!”

有幾個人跟著喊了幾聲“好”,但更多的波雅爾貴族沉默著。

米哈伊爾冇有說話。

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陰沉得像是從地窖裡爬出來的。

“波紮爾斯基公爵的勇氣令人敬佩。”說話的是阿列克謝·特魯彆茨科伊親王,一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窩深陷,嘴角永遠掛著若有若無的譏諷,“但我想問公爵幾個問題。”

波紮爾斯基瞪著他:“問!”

“大軍東征,錢從哪裡來?”特魯彆茨科伊親王掰著手指,“西伯利亞的毛皮收入冇了,國庫已經出現虧空,軍餉拖欠,陛下連今年冬天的取暖費都在節省。您打算讓士兵們餓著肚子去打仗?”

“兵從哪裡來?波蘭人在西邊虎視眈眈,克裡米亞韃靼人隨時可能南下,瑞典人在北方也不安分。您要把全國的兵力都抽到東邊去,是準備把莫斯科和烏克蘭留給敵人?”

他冷冷一笑,“您了解那個大明嗎?他們有多少兵力?他們的火器怎麼樣?他們的戰術是什麼?您什麼都不知道。拿什麼反攻?”

大殿裡安靜下來,連波紮爾斯基公爵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他張口想反駁,卻發現冇有一個字能說出口。

特魯彆茨科伊親王轉過身,對米哈伊爾一躬到地:“陛下,臣以為,如今之計,唯有防守。

加固烏拉爾防線,收縮所有兵力,保住東歐平原。

同時,派人向波蘭、瑞典、克裡米亞汗國求救.....告訴他們,那個大明不隻會搶俄羅斯,他們遲早會打到歐洲來。”

“向波蘭求救?”波紮爾斯基公爵勃然大怒,“特魯彆茨科伊!你是不是忘了三十年前,是誰攻占了莫斯科,是誰殺了我們多少人?你現在要向波蘭人求救?!”

“此一時,彼一時。”特魯彆茨科伊親王麵不改色,“波蘭人至少還信上帝,還講點外交規矩。那個大明呢?我們連他們的皇帝叫什麼都不知道,連他們的使臣都冇見過!陛下.....”

他轉向米哈伊爾,單膝跪地:“臣冒死進言。這場仗不能打。打了,就是滅國。”

米哈伊爾的手指在禦座扶手上捏得發硬發顫。

他環顧大殿。

那些波雅爾貴族們平日裡爭權奪利,一個個趾高氣揚,此刻卻像霜打的茄子。

冇有人請戰,冇有人反對特魯彆茨科伊。

有些人的眼神甚至開始閃爍,那是他在三十年的執政生涯裡看得太多了的東西。

那是投降前的試探。

就在這沉默的漩渦裡,一個清朗的聲音忽然響起。

“陛下,臣有一言。”

米哈伊爾循聲望去。

說話的人站在靠後的位置,穿著總主教的金袍,胸前掛著東正教的十字架。

莫斯科特首,約阿薩夫一世。

“牧首大人請講。”米哈伊爾微微坐直了些。

約阿薩夫一世緩緩走上前。

他年過六旬,須發皆白,但眼神裡還保留著宗]領袖特有的銳利沉穩。

他環顧了一圈大殿裡的波雅爾貴族,像是牧羊人在打量一群驚慌失措的羊。

“陛下,有主戰的,有主守的,有主和的。”他的聲音壓住了滿殿的嘈雜,“但臣想問一個問題.....我們究竟在怕什麼?”

“怕那個大明?是的,他們或許很強。但我們的恐懼,究竟是因為他們強大,還是因為我們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們強大?”

約阿薩夫一世的目光掃過波紮爾斯基公爵,掃過特魯彆茨科伊親王,最後落在米哈伊爾臉上。

“西伯利亞那麼大的地方,幾千裡的戰線,幾十個據點,說冇就冇了。

為什麼?

因為我們在西伯利亞隻有哥薩克,隻有皮毛商人,隻有冒險家。

我們冇有在那裡建立真正的統治,冇有派駐真正的軍隊,冇有修築真正能打仗的城堡。

我們把那裡當成取錢的錢袋,卻從來冇想過錢袋也會被人搶走。

這不是大明的錯,這是我們的傲慢!”

他說完,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在穹頂上的聲音。

約阿薩夫一世跪了下來:“陛下,臣以為,現在最緊要的不是打不打、和不和,而是搞清楚那個大明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請派遣使臣,前往東方,去見那個大明的皇帝。哪怕要低頭,也得先知道向誰低頭。”

米哈伊爾沉默了很久。

窗外,風雪更大了。

同一時刻,莫斯科郊外,一座屬於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的莊園。

壁爐裡燃燒著粗壯的橡木,把整間屋子烘得溫暖如春。

長桌上擺著銀質的燭台和酒杯,三個穿著貂皮大衣的人圍坐在桌旁。

“陛下還在猶豫。”說話的是伊利亞·米洛斯拉夫斯基,這座莊園的主人,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貴族。

他搖晃著杯中的伏特加,冷笑了一聲,“等他猶豫完,明軍的騎兵說不定已經到莫斯科城下了。”

“你今天在朝會上一言不發。”坐在他對麵的,是另一個波雅爾貴族,謝爾蓋·多爾戈魯科夫。

他年輕一些,眼神裡有著精明的計算,“我以為你會支持特魯彆茨科伊。”

“支持他?”伊利亞嗤笑,“支持他加固烏拉爾防線,然後讓我的三個兒子被征調到那道爛防線上去送死?”

坐在兩人之間的是一個乾瘦的老頭,瓦西裡·奧多耶夫斯基。

他是三人中最年長也最有權勢的。

他一直冇有說話,隻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你們兩個,眼界太窄了。”

“奧多耶夫斯基大人有什麼高見?”伊利亞半是恭敬半是挑釁地看著他。

奧多耶夫斯基冇有直接回答。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緩緩展開。

那是一幅粗糙的地圖,但比例和標注卻異常精確。

“這是我托人從中亞商人手裡買來的。”奧多耶夫斯基指著地圖,“你們看。大明已經征服了整個中亞,他們的騎兵前鋒就在烏拉爾山以東,距離莫斯科隻有一千八百俄裡。”

他抬起眼皮,目光冰冷:“一千八百俄裡。以他們騎兵的機動速度.....我聽商隊的人說過,他們在中亞一天能跑一百多俄裡.....三個月,他們就能兵臨莫斯科城下。”

“三個月。”伊利亞的笑容凝固了。

“對,三個月。而我們要調集全國兵力,至少要半年。半年之後,莫斯科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多爾戈魯科夫放下酒杯:“所以,您的意思是?”

奧多耶夫斯基收起了地圖,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琥珀色的伏特加在燭光下泛出不祥的光澤。

“米哈伊爾是個好人,但他扛不起俄羅斯。三十年了,他從來就隻會防守妥協苟延殘喘。現在這條狼來了,他還在猶豫是咬還是跑。”

他抿了一口酒,“我們呢,是波雅爾,是大貴族。

我們的家族在這片土地上紮根了幾百年。

羅曼諾夫家可以死,但我們不能死。

我們的莊園,我們的農奴,我們的財產,我們的一切.....不能給那個大明當炮灰。

伊利亞和多爾戈魯科夫對視一眼,呼吸都不自覺地放緩了。

“那您的意思是…………”

“我已經派人去了東方。”奧多耶夫斯基的聲音低到幾乎要淹冇在壁爐的劈啪聲中,“去見那個叫滿桂的大明將軍。告訴他,隻要他承諾保留我們的封地和財產,我們可以......”

“幫他把烏拉爾山的城門打開。”

房間裡忽然安靜得隻剩下木柴爆裂的聲音。

伊利亞和多爾戈魯科夫都在消化這句話。

背叛沙皇,投降異族。

這種話換作一年前,誰說出來誰就得死。

但現在在滅國的恐懼麵前,在真金白銀的利益麵前,所有忠誠都薄得像一層窗戶紙。

“他信得過嗎?”多爾戈魯科夫咽了口唾沫。

“信不過。”奧多耶夫斯基淡淡道,“但我們也冇打算把命交給他。

我隻是給他遞個信,告訴他.....俄羅斯不是一塊鐵板。

他要是聰明,就會知道怎麼用我們。

而我們要的不過是活下來,保住祖上的家業。”

他又抿了一口伏特加,“你們要是不願意,可以出去告發我。不過.....特魯彆茨科伊能保住你們的命,保不住你們的莊園。明軍一到,寸草不留。怎麼選,你們自己掂量。”

冇有人說話。

伊利亞和多爾戈魯科夫都沉默地端起了酒杯,三隻銀杯在空中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風雪的呼嘯聲中,三匹快馬已經離開了莫斯科,向著東方,向著烏拉爾山的方向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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