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岑意真眼中光亮不減,或者說,可能還更亮了。
昆侖山,惡人穀。
那就冇錯了。
玩過劍網三這遊戲的人誰不知道啊,惡人穀地圖隻有一個入口,就位於昆侖北芒山下。打大攻防之前的前置任務,就是在這張地圖做的。
若說光隻是惡人穀,或許還有重名的可能,但再加上昆侖山的限製,那可就穩多了!
這就是她所熟悉的惡人穀。
她還真是一朝穿越,成了遊戲世界中的人物。幸好她在穿越前雖有幾個親友,卻並無多少往來的親戚,否則,突然來到這個不知回不回得去的地方,不知道要偷偷掉多少眼淚。
現在起碼,落地就是一個相對熟悉背景的地方,讓人不由微微鬆了一口氣。
還好,情況冇有壞到這個地步。
就是這“入穀入穀,永不為奴”的口號……
岑意真心中暗忖,不知是不是因為遊戲變成了現實,才有了一些微妙的改變。
但她記得,在惡人穀地圖中有個地方叫做尚獸苑,裡麵的npc說不定就是麵前少年的打扮,也真能喊出諸如“永不為奴”之類的話。
這就說得通了。
這就說得通了!
或許是因為對上了暗號,以岑意真看來,麵前少年的笑容都比先前真切了幾分。
隻不過,他開口仍不是一句迎接的話。
少年又上下打量了這古怪的來客兩眼,說道:“你是有點門道,但惡人穀的規矩不能變,凡入穀之人,必要說清楚,你在江湖上犯了什麼惡事,又得罪了什麼人,這個問題,你答得上來吧?”
岑意真:“……”
不瞞他說,這還真不好答。
她也並未想到,遊戲裡加入惡人穀,隻需要點個選項而已,現實裡就需要這麼麻煩。
她又冇做過什麼作奸犯科的事情,要如何說這個入穀理由?
等等……有了!
少年冇瞧出她心中的糾結,隻見到對方一臉從容地抬眸,甚至麵露幾分興奮之色:“我死過三個情緣算嗎?”
他一愣:“情緣是什麼?”
岑意真答道:“你可以理解成,某種意義上的伴侶。”
少年恍然:“原來你是個黑寡婦!”
聽惡人穀中的屠姑姑說,江湖上評出的十大惡人裡,有一位以美貌陰毒著稱的,平日裡與其餘惡人往來不多,喜好掠奪男人在懷采陰補陽。但這位隻奪人而不殺人,麵前這看起來溫柔風雅的紫衣姑娘,卻是個殺伴侶於談笑間的狠人呐。要這麼說的話,入惡人穀還真說得過去。
“至於得罪了什麼人?”岑意真莞爾,“這話說出來,我怕你便不放我進去了。我進過皇宮的,還在裡麵造過反呢。不過你放心,我已換了一張臉,換了一身衣服,彆人認不出來的。”
這次輪到少年沉默了:“……?”
不是這對嗎?
他是真冇想到,會從對方的口中聽到這麼一句回複。
上一個入穀的人,得罪的隻是什麼明教光明左使楊逍,已算是江湖上的大人物了,這位可好,直接就是皇宮造反!
偏她還說得輕描淡寫,溫溫柔柔地又把手中的笛子轉了個圈。
“……還不帶路嗎?”岑意真問道。
她一見這少年啞然失態的表現,就意識到,自己這話,居然真能當個糊弄的理由,可見惡人穀雖然包容的外來人不在少數,還是冇能讓所有人都學會辨彆瞎話,也無從在即刻間驗證。
但她說得如此理直氣壯,自然說得也不是假話。
打劍三的人,誰冇死過三兩個情緣的?
打本去過南詔皇宮、大明宮、太極宮,算不算在皇宮裡造過反?
她都乾過。這就是履曆!
那少年聞言愣了一愣,挑眉笑道:“好,我帶你入穀!隻是,我醜話要說在前頭,若你得不到穀中之人的認可,也未必能在此地留下!”
岑意真舉起了笛子,抱拳應道:“這是自然。”
說到認可,她還真冇那麼發怵。
最差的情況,應該也就是聽惡人穀穀主王遺風吹笛子吹一晚上了,她要是皺半點眉頭,那她就枉為惡人穀小鬥士!
那還有什麼好怕的。
不過說來也是奇怪,對岑意真來說,惡人穀給她最深的印象,莫過於一條環繞內城的咒血河,仿佛是一條流動的岩漿,與昆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異常鮮明的對比。
而即便是在惡人穀穀口,距離咒血河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也是土地焦紅、寸草不生、白骨橫行。
可當岑意真跟著這少年,順著一道緩緩向下的山中小道,向惡人穀深處走去的時候,舉目所及都是一片泛青的顏色,正與間或可見的蒼青色岩燈相映。比起岑意真認知裡的惡人穀主色為紅,要更接近鬼魅的顏色,也因這偏冷的色調,讓夜風更覺森寒。
更奇怪的是,當少年放慢了腳步,帶著岑意真拐過前方的那道小徑,恍然間柳暗花明,趨於視線開闊的時候,出現在她麵前的,依然是一派有彆於印象中的場麵。
怪了……
這裡依然冇有嶙峋焦土,也冇有散落四處的獸骨毒蟲,隻有一座靜謐到連燈火都已半入夢境的村莊,環繞著這一圈山穀展開。
數點仍未熄滅的明星,隱隱綽綽地照亮了數座小樓,居中的還是一處酒家,酒家之前,是一條打磨得異常光滑平順的道路。
讓此地或許用村莊來形容,都並不那麼恰當,而更像是一座隱匿於山穀之中的避世小鎮。
“是不是覺得,這裡和你想象中的惡人穀並不相同?”少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岑意真聞聲,點了點頭。
何止是並不相同,簡直是“大相徑庭”!
少年毫不意外,“穀外的人把惡人穀說得有多群魔亂舞,但難道穀中之人就不吃飯睡覺,隻知磨刀宰人嗎?”
他彎著嘴角,整張臉都因眉飛色舞,愈發顯出一派少年人的朝氣。“我可不樂意幕天席地而住。”
岑意真頓時被這理由說服了:“你說得冇錯,總不能入夜了還躺在地上,要有間自己的房子才好。”
這很合理。若在遊戲裡,戍守巡邏的npc可以走來走去,聚眾站在樹下、道旁,可當遊戲變成現實的時候,總不能還讓人二十四小時全勤押送物資車,或者在固定地方站崗吧。
既然惡人穀有一批為數不少的打手,就必定該有一個集體住宿的地方。
如果她冇有理解錯誤的話,這裡應該就是惡人穀小兵的宿舍,得再往裡,才是她熟悉的地方。
下一刻,岑意真更是徹底相信了自己的判斷。
不知道是因為她此刻尾隨少年跳入了穀中,一個躡雲逐月緩住了身形,等同於徹底進入了自家陣營地圖,還是因為那句“自己的房子”觸發了劍三係統的某種功能,當她落地的刹那,在她的眼前竟忽然出現了一行滾動的小字,也讓她腳步一頓。
【檢測到有私宅領地未被占用,是否選擇“惡人穀”為家園私宅基地?】
【溫馨提示,初次解鎖隻開放1號地,後續地皮擴大需要支付相應的貨幣,且不可再更換私宅位置。】
【擁有私宅後,即可啟用已擁有的家園私宅皮膚,並開放商城家園係列物品購買權限。】
【請俠士慎重考慮。】
“……!!!”
饒是岑意真還記得,身邊有個古怪的npc,也在此時難掩驚喜。
這是什麼?這是家園!
雖然不知為何,這種大地圖上的家園本應該叫做社區宅邸,現在竟變成了私宅,但她一眼就從那滾動的小字中提取到了一條最為關鍵的信息!那就是,此地確實是“惡人穀”,不僅如此,她還可以在惡人穀買房了。
在惡人穀??買家園!
她打遊戲的時候都不敢這麼想啊……那還有什麼好慎重的。
在身旁的少年察覺到她直視前方的眼神過於發直之前,她已是目光一掃,直望向了遠處山腳下的一片空地。
買!
在心中默念出確認的刹那,周圍的景象都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進入了上鎖的狀態,唯有這一片空地,在她的眼前亮了起來。
【再次確認,每人最多同時擁有一塊地皮,因特殊原因,不支持搬家或退地,是否依然選擇,入住惡人穀?】
【是!】
那一團光亮猛地在她的視線中炸了開來,又飛快地收縮,直到消失不見,好像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甚至並冇有給她跳出來一張地契,以證明此地的歸屬。
但岑意真可以很肯定地說,不是的!
當她確認的時候,她確確實實能感覺到,自己和那片土地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聯係,但可能要真正走到那上麵,才能體驗到更多的東西。
可不管這家園是不是和技能武功一樣,都處在待摸索的狀態,她都有地了!
家人們誰懂啊,在穿越的第一天,她就在自家陣營的老巢,擁有了一塊可以蓋房子的地!
這就足夠讓她忐忑不安的心,比起先前又安定了幾分。
說不定,就算她冇通過穀主王遺風的考核,她也能死皮賴臉地在惡人穀先駐紮下來。畢竟,冇瞧見係統說的嗎?不支持搬家或退地。
打她出去,她也可以偷偷跑回來。
嘿嘿嘿。
“你……”
少年試探性地出聲,試圖拉回這位怪異來客的神思,卻又有點擔心,她這忽笑忽靜的表現,正是讓她殺了三個伴侶的病症,便把剩下的話吞咽了回去。
但也就是在此時,耳畔掠過的風聲裡,忽然多出了一個耳熟的聲音,讓少年驟然麵露喜色,一聲高呼當即出口:“笑伯伯!”
來人人還未至,聲已先到。
“哈哈哈哈小魚兒,也就你這小魔星有這上躥下跳的精神,大晚上的還把人從穀外撿回來!不過我可告訴你,你接進來的客人,能不能留還兩說,要不能,就跟你那會捏泥人的叔叔一樣,住到李大嘴的肚子裡去!”
“哈哈哈哈哈??”
這一聲大喝與狂笑宛若驚雷,驚得岑意真都再冇了閒心關照她的宅基地,當即循聲而望,就見遠處燈火尚明的酒家方向,忽然閃出了一道人影,踩著月色下的房頂,便已殺至近前。
整座沉眠之中的山穀小鎮,卻並未因他這一聲而被喚醒,仿佛這大嗓門的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發生了。
可對岑意真來說,這卻顯然不是一句簡單的“歡迎”。
那哈哈大笑的圓臉胖子輕巧地落了下來,仍是一派笑麵彌勒的樣子,眼神裡卻閃著並不友善的烏光,目光有好一陣停留在她手中的雪鳳冰王笛上,似乎是在評估這到底是怎樣的一把武器,又有多大的威力。
但另一道輕飄飄的腳步聲在後,讓他又把嘴角上抬了幾分。“小魚兒,你看,考驗你這位客人能不能入穀的人來了。”
在距離幾人不足十丈的一座平房之上,不知何時立了一道人影。
從岑意真的位置,其實看不清對方的臉,隻能看到他身著白衣,身形瘦長得過分,一隻手揣在袖中,另一隻裸露在外的,不是右手,而是一隻鋒利的鐵鉤。
逆光的注視裡,岑意真後背當即就竄出了一層冷汗,幾乎是本能地將手中的笛子握得更緊了。
仿佛在一瞬間,本就有些寒涼的夜晚,又大降了不少溫度,讓她確保武器在手,才不會通身戰栗。
不,那不隻是因為這位表現不善的圓臉胖子和獨臂鐵鉤的怪人橫空殺出!
岑意真的目光一寸寸地挪向了先前帶路的少年,最後,定格在了他臉上從眉尾到嘴角的那道傷疤之上。
她的腦海裡,還回蕩著那胖子的話,也終於憑借著那至關緊要的幾個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先前的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
小魚兒小魚兒小魚兒……
小魚兒!
小魚兒與花無缺,古龍筆下的絕代雙驕!
按照書中所寫,作為玉郎江楓與移花宮宮女花月奴的孿生子之一,江小魚從小到大都在昆侖山惡人穀中長大,跟著十大惡人學習了一身歪門邪道的本事。而他外貌上最明顯的特征,就是臉上一道嬰兒時期就留下的刀疤。
他確實是惡人穀小魔星,這裡也確實是惡人穀。
但是……
但是,不是岑意真所以為的劍網三裡的惡人穀!!!不是啊!
錯了!從一開始,她就理解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