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照料
淑修娘子將溫水巾帕奉於榻前,見陛下取過巾帕後於不再動作,便識趣的放了溫水,散下床帳,推開窗,最後退了出去。
巾帕細膩,擰了溫水擦在身上很舒服,燒得滾燙的身體得到緩解。
雲濟楚昏沉睡著也不自覺喟歎出聲。
她迷迷糊糊解開裙帶,露出大片肌膚,囁嚅道:“淑修娘子......幫我擦擦,這裡。”
這些日子淑修娘子一直照顧她,耐心細心,潛意識裡,雲濟楚將她當十分親厚的阿姊。
有她在,很安心。
帕子頓住了,不曾動作。
滾燙的溫度又升起來,雲濟楚一隻手往床邊探,想找到淑修娘子的手,催她快些擦。
忽然,她的手被一隻大掌握住壓在耳邊,緊接著,小腹兩側傳來絲絲涼意。
舒服極了,雲濟楚冇精力去想旁的,趁著淑修娘子重洗巾帕的功夫自己翻了個身。
熱乎乎的臉埋在緞麵軟枕上,後背、臂彎、腿根、腳心都被擦了個遍。
降溫些許,雲濟楚終於踏實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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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步攆方停,李文珠便急急走下,快步去往壽寧宮。
“姨母憐珠兒這些年苦等,珠兒心裡感激不儘。”李文珠垂淚。
太後神色疲憊坐於上首,“府中一切可好?”
李文珠答道:“阿娘近來為了珠兒的事著急上火,已經病倒三日了。”
“你要照顧好她。”太後睨了一眼李文珠,“你阿娘既然病著,你該侍奉左右才對,為何入宮來。”
李文珠麵上一紅,聽出太後的不耐煩,溫聲道:“父親關切阿娘,家中一切有父親打理,他聽聞宮中之事,又知阿娘心裡牽掛著,這才遣我入宮來。”
太後頓了頓,“說罷,何事。”
“陛下當真要封雲濟楚為皇後?”李文珠戚戚道,“這會不會太倉促?雲濟楚不過是轉運使之女。”
太後瞥了一眼李文珠。
雲濟楚不過轉運使之女?
先前赫連燼鐘意的那個王妃還不過是個孤女侍婢出身呢,還不照樣風光做了王妃,如今還追封為後。
“哀家向來不左右皇帝之意。”
李文珠斂了眉眼,“珠兒隻是心憂陛下。”
“這話從何說起。”
“從前在承香殿,日日待在一處,珠兒察覺雲濟楚有些奇怪,她並不熟知自家之事,我旁敲側擊打探,她便含含糊糊一帶而過,而且......姨母,雲濟楚與當年楚楚長得一模一樣。”
“當真?!”太後聲音驟然提高。
這些日子宮裡風言風語,說雲濟楚肖似先皇後,這才得了皇帝寵愛。
玉如眉並未當回事。
自己兒子對亡妻的牽念她清楚,找個容貌相似的以解愁思也算情理之中。
若是長得不像,恐怕還入不了皇帝的眼。
可若真如李文珠所說,一模一樣又舉止奇怪......
玉如眉收了神色,鎮定道:“這話若是傳到皇帝耳中,你可想過後果。”
李文珠道:“若真叫賊人潛入陛下身邊該如何是好?珠兒不怕陛下遷怒,隻想揪出賊人,為太後娘娘除去煩惱。”
前幾日雲濟楚來壽寧宮拜見,聽聞她病了便轉身離去,那時候玉如眉隻當這女人蠢笨刁蠻,如今看來還真是心思縝密。
這是怕她瞧出端倪,問出破綻。
玉如眉抿了口茶心裡有了主意,“她病了,你既與她親厚,不如順道去看看。”
李文珠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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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濟楚悠悠醒來,感覺身上輕快不少,靈台一片清明。
床帳散著,赫連燼不在,隻有淑修娘子立在一旁。
攏了紗帳,淑修娘子上前喂藥。
雲濟楚撐著胳膊坐起,這才發現自己未著寸縷,忙扯了薄被蓋個嚴實。
她剛出過汗,又被擦了幾遍,鬢發打著綹貼在臉頰上,一張臉白裡透紅,唇色被還未退儘的高熱烘烤得豔紅,眼睫蜷曲著,整個人像浸潤在牛乳中的紅玉,看上去惹人憐愛。
淑修娘子軟了神色,“娘娘可有胃口吃些魚粥?”
雲濟楚嘴裡的藥比命還苦,連連搖頭,“我冇胃口。”
淑修娘子這會格外好商量,“那便先不吃,陛下還吩咐膳院做了娘娘最喜歡的紅豆酥,等緩一緩嘴裡的苦味再吃。”
雲濟楚竟覺得此刻的淑修娘子被鍍上一層柔柔暖光,讓人忍不住想依偎在她懷裡。
“多謝你照料我。”從前發燒感冒都是她自己挺過來,就算去住院,也都是一個人。
淑修娘子笑笑,“奴婢並未幫上忙,都是陛下照顧娘娘。”
“那......”
雲濟楚低頭看了一眼身上。
淑修點頭。
那真是難為情啊......雲濟楚忽然覺得身上又發起高熱了。
她已記不起方才昏沉睡著是何情形,但看被子裡的情況,恐怕不是什麼好情形。
尷尬到連藥都不苦了,似乎還是命苦一點。
“那他呢?”雲濟楚含糊問。
最好是忙個昏天黑地冇空來見,等她徹底忘了這些事再說。
“公主殿下聽聞您病了,哭鬨著要來見您,陛下待娘娘安穩好睡後便去了蓬萊殿安撫公主。”
“我儘好了,為我穿衣吧,我去看看阿環。”
淑修娘子忙止住她,“娘娘保重身體要緊,公主這會應已睡下,陛下昨夜已??”
“娘娘,李娘子求見。”小蓮來稟。
“您身體未愈,奴婢替您推了吧。”淑修娘子起身要往外走。
若真有什麼事,躲著也躲不掉,不如先看看。
雲濟楚止住她,“幫我穿衣,我見一見。”
李文珠掩著鼻尖走入,“阿楚,怎的病了。”
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雲濟楚心累,“文珠,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聽聞你病了,便來看一看,我這是關心你。”
“那多謝你,若無其他事,還請回吧。”
一再推拒,李文珠壓不住了,尖酸道:“真以為自己做了皇後便能高枕無憂了?”
皇後?什麼皇後啊。
雲濟楚還在狀況之外。
李文珠繼續道:“你不會以為我還在詐你罷?”
“等等,皇後?什麼皇後。”
又是這幅假淡然假誠懇的模樣,李文珠咬牙切齒,“你當真不知?昨夜陛下已下口諭,要立你為後,恐怕過幾日詔書便會到你手上了。”
雲濟楚睜大雙眼。
這遊戲難度真的降低很多。
從前那個赫連燼,她攻略了百餘天才得手,如今這個不過親了幾下便封後了。
“多謝你告知我這個好消息。”
做皇後啊,赫連燼總不會隨意殺皇後吧,就算以後厭了她這個替身。
李文珠要被她這副模樣氣瘋了,逼問道:“既是封後,你父親雲深不日便要來京謝恩,說不準今後便調回京中,你作何感想?”
雲濟楚愣了一下。
作何感想?這不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嗎?還能作何感想?
“文珠,你究竟想問我什麼?”
李文珠眼睛轉了轉,“我隻是同你說些家常,聽聞你母親腿腳不好,不知這回來京是否方便。”
雲濟楚道:“父親會安排好一切的。”
李文珠意味深長看她一眼,笑道:“那就好。”
然後,她故作憂心道:“這回選秀單選了你一個,也不知下回是哪年。”
頗有些恭維的意思。
雲濟楚道:“禮部尚書之子張尉慕你多年,文珠,你何不回頭看看。”
李文珠驚疑,這些事雲濟楚怎會知曉?
雲濟楚繼續道:“你同張尉這些年書信不斷,其實你心裡有他吧?隻是李家落魄,需要你這種年輕貌美的娘子入宮博得陛下歡心,換取裙帶地位。”
“......”
雲濟楚看著她,聲調平靜,“文珠,其實你該為自己想想。”
“你,你......”李文珠驟然站起身,大聲道:“你胡說八道!”
這人又生氣了。
雲濟楚訕訕閉嘴,又想給眼前人消消氣,忙道:“當我冇說,當我冇說。”
又是這副模樣!
把人氣狠了又裝作無意之舉!
李文珠擰眉,麵色發白,“你休想用這些威脅我。”
“我隻是覺得你和張尉有些可惜。”
幾年前,雲濟楚還磕過李文珠與張尉這條故事線呢。
一個為了家族利益決然犧牲愛情,一個為了心上人甘願等待。
這要是寫成小說,至少百章起步。
“你......”李文珠一刻也不想待在這了,“你懂什麼!”
說完,李文珠轉身離開。
空落落的,雲濟楚知道自己又失言了。
她身體還未全然恢複,任由淑修娘子走進來為她拆了發簪,扶著她靠在軟枕上。
紅豆酥做的比上次好吃,雲濟楚連吃了三塊。
漱口,躺好,淑修娘子輕聲道:“娘娘再睡會吧,陛下晚些便來了。”
“我冇等他。”
淑修娘子點頭,“奴婢知道。”
你好像不知道。
雲濟楚冇再說話,閉上眼睛。
李文珠有不得已之處,那她呢?
處境與李文珠又有何不同。
人與人之間的情誼已經非常難懂,更何況千變萬化的情愛?
真真假假撲朔迷離,雲濟楚感覺自己走在一團迷霧中。
少陽殿中,父子對坐,皆麵色不善。
“阿念,休要再插手朕與你母後之事。”
太子道:“雲娘子為何無故夢魘?又為何突發高熱?父皇,您立她為後可曾想過她願否?”
赫連燼沉默,片刻後冷聲:“阿念。”
“兒臣逾矩。”太子繼續道,“但兒臣隻想問父皇一句,當真忍心看著她被困宮中,痛苦餘生?”
“她與朕琴瑟和鳴生兒育女,何來痛苦受困。”
“可是阿娘早忘了,她忘了父皇,也忘了兒臣與阿環。”太子聲音悲戚。
赫連燼起身,似是輕歎了一聲,將阿念抱進寬闊的懷裡。
太子長至五歲,平日裡讀書寫字不曾懈怠,世間少有的沉穩,此刻卻趴在父皇懷裡落淚。
“父皇,阿念寧願不要阿娘,也不想阿娘再出事。”
赫連燼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