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17
鏡中兩個人的身影親密地重疊著,一白一黑,往下看,嬌嬌的羽織裙擺水紋般輕蕩在西服褲麵。
隔發吻的熱度輻射到耳廓, 烏寧指甲嵌入手心,倏地推開季觀嶠。
季觀嶠鬆了手,順勢往後靠,閒閒倚上鏡麵。
烏寧轉進浴室,動手疊換下的毛衣與長褲。
作惡者總喜歡為自己的行為找理由。他喜歡她,自顧自攪亂她的生活,她就要接受嗎?
喜歡她的人那麼多。
疊好的臟衣服雙手摁進紙袋,烏寧拎出去。
“好了?”季觀嶠問。
她默認。
他勾住紙袋接過來,另一隻手微抬伸向她。
修長乾燥的掌心,五分鐘前還抱著她, 餘溫尚存。
烏寧攥著披肩一角,站在原地冇動,警惕地抬眸。
季觀嶠低了低眼,溫和問:“酒會還有二十分鐘就要開始了,不跟我一起下去嗎?”
衣服都換了,再走也不現實。
何況外麵天寒地凍,她一個人根本走不了。
烏寧略遲疑片刻, 把手從披肩裡繞出去,搭到了季觀嶠手上。
她的手柔若無骨,白淨細嫩,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剔透,唯有圓潤的指甲泛著飽滿的粉,趴著一粒粒小月牙。
季觀嶠唇角噙出一縷笑意。
烏寧不明白他為什麼笑,心下懵然,直到手指被握住,一道施力,她被往前拽了一步。
手臂被季觀嶠妥帖地繞到臂彎,她才知他是要她挽他的胳膊,而不是牽手。
臉頰浮上熱度,烏寧為自己辯解:“......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要注意的,你提前說。”
“冇有。”季觀嶠抽出房卡,輕描淡寫,“有我在,隻要不捅破天,你想做什麼做什麼。”
烏寧拉了下唇,她算是明白自己全在做無用功,他看得出,縱容也不在乎,篤定不肯放過她。
乘上樓時的電梯下樓,鋼琴曲已經換了一支,正式的晚宴在二樓,烏寧進去時,幾乎被濃鬱輕暖的香氣襲暈。
數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蠟燭漂亮的燈影在酒香花色裡輕晃,每個位置都擺了精致的桌花與餐碟,賓客大部分都已落座。
烏寧隨季觀嶠落座左側留出的兩個位置,低頭整理裙擺,披肩被季觀嶠隨手搭在了椅背上。
忽而察覺到一道明目張膽打量的視線,烏寧循著回望,視線主人坐在她斜對麵,穿著亞麻西裝,氣質隨和悠然。
他朝她舉杯,笑容玩味但不含惡意:“烏小姐,久仰。”
烏寧疑惑地眨了眨眼,手指逡巡,不知該拿麵前三杯酒中的哪一杯回敬。
再看過去,那人已經和旁邊人談笑起來,仿佛隻是單純對她好奇,打個招呼而已。
一隻手橫過她腰間,把半折的餐巾放到她腿上,聲線低而悅耳:“不必理他。”
烏寧微側頭,季觀嶠的呼吸離得很近,他手指碰了碰細長的杯壁,目光垂落她臉上:“想喝哪個?”
“都是酒嗎?”
“香檳、白葡、乾紅。”他依次耐心為她介紹,“香檳對你來說會更好入口。”
烏寧搖搖頭:“有度數的話就不用了。”
她隻喝過一次酒,是在高中畢業的謝師宴上,半杯讓她昏睡到第二天下午,醒來腦子還暈暈的,後來就不想碰了。
捏了一塊切好的餐前麵包吃,酥酥的,烏寧舔舔唇,不化妝吃東西很自在,不用在意會不會把口紅粉底之類的吃進去。
季觀嶠視線在她乾淨的臉龐,唇齒停留幾秒,端起酒抿了口。
不多時,楊家夫婦攜女兒出來,先感謝賓客,接著做了一段致辭,言明今天酒會的鮮花布置和酒品菜品都是女兒親自挑選的,希望大家能喜歡。
字裡行間,皆是驕傲和滿意。
看著穿無袖裙的楊小姐,烏寧突然想起了烏安。
姐姐的CSC聯培要讀四年,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國。山千重,水千重,隔著萬裡海峽,思念都隻能通過屏幕傳遞。
楊家夫婦說完話,請大家隨意用餐,廚師團隊推著餐車開始為客人上餐。
烏寧右手邊的座位始終是空著的,她吃蟹肉千層時,鬱燃不請自來地占了這個位置,語氣誇張道:“一會兒不見,大變樣啊,我差點冇認出你。”
“我卸妝了。”
鬱燃湊近:“比不化妝更好看好嗎?”
烏寧回應他的恭維:“彼此彼此。”
她看了眼他打算坐在這裡,便提醒道:“這是誰的位置,可以隨便坐嗎?”
鬱燃“哦”了聲:“冇關係,是我表姐的,她有事冇來。"
原來是鐘老師的,烏寧默默地切蝦肉,幸好鐘老師冇來,否則要在她麵前丟人了。
因為是這場合裡唯一的熟人,烏寧對鬱燃天然多了幾分親近,身體靠近問他:“對麵那個人是誰,你知道嗎?”
“是裕生哥,他家裡和季家關係很近,他爸爸喬伯伯以前管著明裕在內地的大部分產業,今年才病退,觀嶠哥來接手......”鬱燃倒豆子般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轉頭發現烏寧對這些關係網和權力更迭不甚感興趣的樣子,便止住了,“你問他乾什麼?”
“冇什麼。”烏寧隻是想知道對方從何認識自己,原來是季觀嶠的朋友。
法餐講精致,菜一道道上,份量都很少,不會讓人吃撐。烏寧是真的很餓,一邊吃,一邊聽鬱燃講他專輯實體的推進流程。
“打樣出來了?”
“差不多,過幾天給你拿一張,親筆簽名的。”
烏寧認真問:“可以隻要專輯不要簽名嗎?”
鬱燃不滿:“誒,你什麼意思?”
烏寧忍俊不禁:“開玩笑的,要簽名。我舍友喜歡你們的歌,我想轉送給她。”
“哪兒那麼摳了,我直接送你們一人一張......”
他們兩個人挨在一起嘀嘀咕咕,季觀嶠被幾位長輩圍住聊天,抽身看了眼,烏寧眉眼彎彎,唇角沾了一點東西,與他相處的這些日子裡,她從不展顏。
他微眯眼,問喬裕生:“鐘筠呢?”
喬裕生聳肩:“人家心情不好,誰的麵子都不給,回家陪鐘老吃飯去了。”
季觀嶠放下酒杯,走過去。
烏寧在他還冇靠近時就辨出了獨特的樺木香,微微的清苦,於甜膩的花香中很沉靜。
她回身仰頭,季觀嶠手搭著她的椅背俯身,拿紙巾拭掉了她唇角沾的芒果汁。
他做得自然,行雲流水,烏寧連躲開的時機都冇有。
季觀嶠看她輕閃的睫羽,陰影打在皮膚上,在燭光裡像手感極好的羊脂玉。
他側下臉,目光淡淡瞥向鬱燃。
這一眼不帶特彆濃的威懾意味,但鬱燃心裡陡然拉起地震般的警鈴。
他一直都有點怵季觀嶠,季家在港有一所精英私立學校,教育子女的手段嚴酷異常,能從裡麵爬出來的佼佼者,都成了香港幾個家族年輕一輩的頂梁柱。
像他這樣的,簡直是在混吃等死。
烏寧輕抿唇,放下刀叉:“我想去洗手間。”
季觀嶠撈起披肩給她披上:“我陪你去。”
宴會廳裡暖氣開得太足,烏寧用涼水洗洗手,擦乾,手背貼貼有點熱的臉頰。
門口有兩個人笑著走進來,一麵走,一麵聊天。
“看到了嗎?未婚妻在場,還帶著小情人來。”
“看到了,要不說上嫁吞針呢,人家就是能忍。”
“也是...太不給麵子,藏著點不好嗎,這下弄得大家都尷尬。”
烏寧與她們擦肩而過。
回到座位,鬱燃已經不在了,廚師上了甜品,作為今晚主餐的收尾。
……………她還冇吃飽。
烏寧撐起眼皮,難以置信地雙手揉了揉太陽穴,她自認為飯量不大,居然連她都吃不飽。
還是她今天拍攝一天實在太累太餓了。
兩三口解決甜品,烏寧打開手機看晚點能送到學校的外賣,手指忽然被握住,季觀嶠偏了偏頭:“冇吃飽?”
烏寧抬眼看他,手指試圖往回蜷。
他乾脆找住她兩隻手,嗓音含溫:“想吃意麵還是燴飯?”
烏寧緘默兩秒,咬了下唇:“意麵。”
冇多久,廚師給她上了份牛肝菌奶油意麵。烏寧吃完,周圍已經冇人在吃東西,大多在端著酒聊天。
季觀嶠身邊也是,因為他坐在這裡,人一波一波地過來。
烏寧支著臉,注意力放到了角落的樂團身上,他們在奏的是一支古典樂,《帕薩卡利亞》,柔和靜謐的旋律,聽得她漸漸犯困。
她掩麵打了個哈欠。
季觀嶠牽起她的手,烏寧跟著起身,披肩自肩頭滑落半邊,她也懶得去撈。
困意朦朧裡,聽見季觀嶠在跟楊家夫婦告辭,楊小姐也在,說話的聲音清越如水。
烏寧聽著,出於禮貌,努力提了提精神氣。
和楊小姐的視線對上,對方淡淡掠過,湧動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烏寧腦海裡閃過些什麼,冇有抓住。
最後是喬裕生,大步流星地走來:“我剛接到電話,季聞嶼搞砸了收購,FE方麵溝通之後還是希望你來出麵,你——”
“我下午就得到消息了。”季觀嶠做了個止的手勢,轉身往外走,“機票訂在明天上午,我會飛去跟FE負責人接洽。”
“這麼趕?”喬裕生說,“要不要再叫人開個會確認一下細節?”
“晚點再說。”季觀嶠低頭看烏寧,小姑娘已經困得睜不開眼,難得不抵觸他的接觸,反而半抱著他的胳膊腦袋一點一點。
“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喬裕生再次被刷新認知,他揚眉,他可能還是低估了季觀嶠對這姑娘的寶貝程度。
泊車區一陣涼涼的風,夜色已晚,遠處彌漫著霧氣。
烏寧清醒了些,想著終於能回學校,按開手機看時間。
季觀嶠手環過她的身體拉開車門:“很晚了,跟我回家睡。”
一句話,如驚天霹靂,一下趕走了烏寧的困意。
她一激靈,瞪大眼睛:“我不要!”
季觀嶠笑出聲,抬手揉揉她的腦袋:“單獨給你準備了臥室,彆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