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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38

2026-09-09 作者: 周鏡

同樣的仲秋。

沈老爺子自退休後一直病痛不斷,身邊隨侍的人再如何精心照顧,也抵不過老爺子鬢邊白發日增。

眾多孫輩中,唯一帶在身邊親自教養的,隻有女兒沈相儀所生的外孫。

傭人來來往往地收疊行李,連腳步聲都訓練有素。沈老爺子坐在一把明製圈椅裡,低低咳嗽一聲,向窗邊招手:“觀嶠。”

窗下的小小少年凝思最後一筆,移開竹紋鎮紙,待墨跡稍乾,雙手拎起臨摹的《九成宮醴泉銘》向沈老爺子走去。

歐體險峻嚴謹,結構精密到一畫不可移,臨摹起來需要極度的耐心和定力。他尚年幼,筆意卻已初具沉實溫潤。

沈老爺子捧卷端詳,沉沉歎息,這樣的好孩子,卻不得不送回季家。

日前,季伯琛親赴北城要人,被沈相儀一盞藻紋蓋碗砸出相園後,頂著額頭上的傷,氣定神閒地來到沈老爺子麵前陳闡利弊。

“嶽父, 觀嶠是我季家的孩子,流著我的血,冠著我的姓,滿京無人不知。”

“晚侄冒昧,縱使養在您身邊,您還能護他幾年。”

“外姓的孩子,又能得到什麼?”

“外公,”少年出聲,“我寫得不好嗎?”

沈老爺子回神,和顏悅色道:“寫得很好。”

少年點點頭,望向二樓忙碌的人群,疑惑的語氣中略帶一絲向往:“外公,媽媽讓我帶這麼多衣服,是要留我在相園長住一段時間嗎?”

沈老爺子摸摸他的頭:“外公不知道。”

季伯琛的話,原原本本也叫人帶給了沈相儀,對這個女兒,沈老爺子心存深愧,乾涉不了她的任何決定。

“觀嶠。”沈老爺子忍住不舍的傷懷,溫和道,“外公年事已高,你媽媽做的任何決定都是為了你好,莫要怪她。”

“我冇有怪過媽媽。”

“那就好,跟蘭管家去吧。”

秋風蕭瑟,卷落一地的銀杏葉,車從沈家大院開到相園,像從前無數個周五一樣,他在飯廳等媽媽一起吃晚飯。

蘭管家帶人推著二層的蛋糕車進來,緊鄰其後的是沈相儀,西服盤發,耳邊墜兩顆圓潤的珍珠,乾練貴氣,京中千金無人能及。

她挽起袖口,插金色的十歲蠟燭,燭火點燃,“1”和“0”兩個數字晃動的影子映到牆上,像母子二人並不相連的心臟。

她第一次給他過生日,坐了下來,淡淡道:“吹吧。”

冇有願望,冇有慶祝,蘭管家帶著傭人安靜地站在周圍,在沈相儀開口吩咐之前,她們也不敢貿然鼓掌給小少爺唱生日歌。

他仍然翹起唇角,斂目吹滅。

蛋糕內餡是他從來不吃的榛子巧克力和黃油薄脆,甜到發膩,切出兩塊,沈相儀顯然也不喜歡,零星吃了幾口便放下叉子。

他忍著膩一口一口吃,她注視著,待他吃完,開口:“走吧。”

夜晚的相園很安靜,霜葉落階,清輝滿庭。

沈相儀漫步在前,他隨蘭管家跟在身後。

忍了忍,還是藏不住期盼的雀躍,小聲問道:“蘭姨,是要去我住的房間嗎,我以後都住這裡了?”

蘭管家神色呈現一種凝固的僵硬,不敢看他,弧度極小地搖了搖頭:“小少爺,我不知道。”

不多時走到門外,夜幕深藍,密不透風壓著幽幽的胡同,不見尾的車隊自槐樹下列開,潑墨般沉沉的黑色撲麵而來,兩側保鏢林立,為首的男人西裝革履,戴著斯文的金邊眼鏡。

他含著謙遜的微笑:“沈總,多謝您肯通融小少爺回香港。”

沈相儀臉色微厭:“讓季伯琛說到做到。”

“董事長一諾千金,自然不會違背對您的承諾。”

沈相儀隻覺得惡心:“他最好是。”

黃秘書側身做出請的手勢:“小少爺,我們該走了。”

他恍惚間明白了什麼,心口驚震,不自覺抬頭攥住相儀的手。

她的手很冷,缺乏作為母親的溫暖,隻是低下頭,複雜愴然地看了他一眼。

“媽媽………………”他艱難搖頭,“不要……………”

即使你討厭我,也請不要送走我。

她一點點抽出的手,像他一口口咽下的蛋糕,糖與油混合著在胃中凝固,堵住咽喉,讓他再發不出一點聲音。

安靜了良久。

烏寧半夢半醒地說完生日快樂,冇得到回應,以為季觀嶠冇聽清,坐在高腳椅上向後仰頭。

他低垂的眼裡晃動著她的影子。

難以辨認的情緒,烏寧疑惑地眨了下眼。

隻一瞬,季觀嶠捏了捏她粉粉的指尖:“這是給我的長壽麵?”

烏寧誠實地點頭:“本來想買一個蛋糕的,但是太晚了,周圍甜品店臨時都買不到。”

“長壽麵也可以替代。”她推推,“這是跟我爸爸學的做法,我媽媽控製身材不吃甜食,所以她生日的時候,家裡都是煮長壽麵……………”

季觀嶠扶著她的腦袋,目光愈深,領帶蕩在她寬鬆的毛衣領口,隻是衣角相碰,視線卻仿佛無形間一寸一寸下壓,親摹她的輪廓。

烏寧說不下去了,眼神躲避。

好在季觀嶠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準備嘗一嘗那碗麵。

麵的賣相十分漂亮,湯汁乾涸,用筷子挑起時融化的油脂微微凝固在表麵,讓口感大打折扣。

烏寧睡得口乾,起身去找水喝。

回來時,發現季觀嶠冇叫傭人加熱,吃完了冷掉的麵。

他擦淨指,給出一句誇獎:“味道很好。”

廚藝被肯定總是開心的,烏寧拿手裡冰冰涼涼的橙汁貼貼臉頰:“那你早點休息,我去睡覺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針織吊帶裙,加了寶石藍的開衫,濃釅的顏色襯得那張臉白如發光,美得不講情理。

烏寧剛走出兩步,腰被摟住,冷冽的燭塵氣襲來,季觀嶠打橫把她抱了起來。

“給我過生日,這就走了?”

烏寧勾著他的脖子:“不然呢,長壽麵你不是都吃過了?”

季觀嶠掌住她的後頸,低頭,微黯的氣息貼耳:“吃你。”

..回憶起那晚的感受,好像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烏寧頭皮發麻:“不要。”

他已經穩穩地抱著她往樓上走,掌心力氣收得很緊,烏寧被禁錮得掙紮不開,一步步上樓的過程中感受到腰間砥著的熱度變化,羞恥心讓她把燒紅的臉埋入季觀嶠頸窩:“我還冇洗澡,讓我回去洗澡。”

這點小伎倆,季觀嶠忍不住揚唇:“去我房間洗。”

烏寧不甘心:“還冇有那個!”

“有。”他低笑著碰她鼻尖,“小乖,今晚跑不掉。

光源一步步在背後遠離,步入昏暗的臥室,烏寧視死如歸地閉上眼,坐上冰涼的台麵,身後傳來摘掉腕表的洗手聲,季觀嶠臉貼著她臉,聲音近得仿佛在低誘:“會解領帶嗎,幫我解下來。”

她咬咬唇,抬手輕扯,滑涼的緞麵,繡著不易察覺的暗紋。

扯下來,領口一散,皮膚熨帖皮膚,軟與硬,熱度怦然。

烏寧趴在季觀嶠肩頭,僅僅是脊線被劃過,就讓她輕輕顫栗。

更遑論耳後、胸骨、腰窩...漸至裙擺。

他像是品一杯佳釀,比起上次航班在身,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時間。

烏寧倏爾輕鳴一聲,閉緊了眼,季觀嶠的氣息同樣被擾亂,含住她耳垂:“寶寶,這裡比較誠實。”

她軟綿綿地咬了他一下。

季觀嶠抱起她進入霧氣彌漫的浴室。

熱水淋下,神經迷亂,烏寧被壓在玻璃壁上吻,她控製不住地仰頭,手攀上季觀嶠的脖頸尋找支點。

裹著浴巾墜入床.榻,一片混亂的黑暗,氣息紊亂地相融,烏寧被親得有點受不了,手指攥緊床單,繃直的腳.背踢他寬闊的肩膀:“......不要。’

季觀嶠抬身來吻她,啜泣的音,失焦的眼,單手錮住她兩隻手腕,他抵著她的額頭,聲息沉熱:“寧寧......”

簡單的字,因她而特殊。

倔強但心軟的小姑娘。

一遍遍被推上懸崖,烏寧意誌漸漸崩潰,偏頭咬上季觀嶠的指骨,他另一隻手捏住她下巴,低下身狀似憐愛地親了親。

像在發燒,暴烈的融化,熱意灼心。

臥室燈亮的時候,烏寧累到嗓子滯啞,連罵季觀嶠的力氣都冇有,被他抱去浴室洗澡,換了身睡衣。

再回到沙發上,他耐心地給她吹頭發。

熱風悠悠,烏寧昏昏沉沉地靠在他懷裡,吹到八分乾,季觀嶠親了下那張泛粉的麵頰。

烏寧費力睜開眼,眼神幽怨。

混蛋。

隨即又困倦閉上。

季觀嶠抵著她的額頭,輕親眼皮:“喝點水再睡,嗯?”

烏寧無力地點了點頭。

季觀嶠倒了杯話梅水喂她,烏寧酷愛酸酸甜甜的東西,無意識啟唇吞咽,喝完了一整杯。

他抱著她想再倒一杯,她已經貼著他肩頭睡去。

均勻溫熱的呼吸,霧氣般輕拂頸窩,綿綿癢癢得像心底深處的牽念。

把人抱回床上,蓋好被子,季觀嶠坐在床邊,手指輕撫烏寧的臉,力道溫柔得自己都注意不到。

血親緣薄,他不在乎。

生恩之外的種種,不過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隻有烏寧,必須永遠待在他身邊。

人此一生,總要容他貪心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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