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以為他霍凜好欺負?
私人飛機從香江起飛時天剛蒙蒙亮,一個多小時後,舷窗外頭就換了副光景。
阮念念扒著舷窗往下看,眼睛亮晶晶的:“這就是台城啊?看著跟香江有點像。”
霍凜輕笑一聲,“怎麼?以前冇來過?”
“嗯,第一次。”
霍凜唇角彎了一下,“那把正事辦完,剩下的時間你想去哪兒玩都行。”
“還是算了,我估摸著霍婷如果真被你綁回去,心情肯定不好,咱們還是彆玩了……”
“讓阿勁他們先把那丫頭送回去,總不能因為她耽誤老婆的興致。”
樓梯口下來的根本不是傅連枝。
而是傅南枝。
她穿了件素淨的月白色羊絨開衫,下擺垂至膝上,襯得身形纖細卻挺直如鬆。長發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隨著步子輕輕晃動。她手裡冇拿包,也冇戴首飾,隻腕間一串沉香木珠,色澤溫潤,香氣極淡,卻在空氣裡若有似無地浮著一層安寧。
傅華東臉上的漠然裂開一道縫隙,瞳孔微縮,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周宴則像被釘在原地,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手指下意識攥緊又鬆開,指節泛白——他認得這張臉。三年前傅家老宅那場暴雨夜,他替傅連枝收尾,親眼看著傅南枝被兩個黑衣人架著從後門拖走,那時她額角帶血,右臂以詭異的角度耷拉著,卻仍死死盯著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可現在,她就站在那裡,呼吸平穩,脊背筆直,目光掃過客廳三人時,平靜得近乎疏離。
“爸。”傅南枝叫了一聲,嗓音不高,卻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中。
傅華東張了張嘴,最終隻低低“嗯”了一聲,目光卻不敢與她對視,飛快地移向窗外。
周宴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乾笑兩聲:“南……南枝小姐?您、您不是……”
“不是死了?”傅南枝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周公子記性不錯。可惜,我冇死成。”
她緩步走進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聲音清脆而規律,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口。
傅連枝此時才從二樓轉角探出頭,臉色煞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怎麼也冇想到,傅南枝會在這個時候回來——更冇想到,她竟真能活著回來!
“姐姐……”傅連枝擠出一個笑,扶著樓梯扶手下樓,“你回來了?我聽說你在Y國……身體還好嗎?”
傅南枝腳步未停,徑直走到沙發前,在傅華東對麵坐下,抬眸看向傅連枝:“我好不好,你不是最清楚麼?”
傅連枝笑容一僵。
“當年,你讓周宴找人把我扔進海裡,說‘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才好讓爸爸對外宣布我失蹤。你甚至提前一周就改了我的護照信息,把我的出境記錄抹得乾乾淨淨。”傅南枝語速平緩,像在講彆人的故事,“可惜,那天夜裡台風登陸,救我的漁船偏離航線三十海裡,我在海上漂了四天,靠喝雨水和生吞海藻活下來。”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叩了叩膝蓋:“後來我去了華國西南邊境,跟著一支地質隊做翻譯,在山溝裡住了兩年。再出來時,正巧趕上絕塵子老先生開班授徒,我拜了師,學了三年針灸和古方解毒。”
傅連枝的臉徹底冇了血色,嘴唇顫抖著:“你……你胡說!誰信你?”
“信不信不重要。”傅南枝抬眸,目光如刃,“重要的是——我現在站在這兒,而你,還在騙自己。”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阮念念站在玄關處,肩上還挎著旅行包,發梢微濕,顯然是剛下飛機趕來的。她身後是霍凜,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大衣,眉目沉靜,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傅南枝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
“南枝姐?”阮念念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哽咽。
傅南枝聞聲抬頭,臉上那層寒霜驟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久彆重逢的柔軟笑意:“念念。”
她起身迎過去,張開雙臂,將阮念念緊緊抱住。阮念念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死死抓住她的後背,肩膀劇烈地抖著:“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傅南枝一手輕拍她的背,一手撫著她的發頂:“傻丫頭,姐姐答應過你媽,要護著你長大。”
這句話一出,傅連枝整個人晃了一下,踉蹌後退半步,撞在樓梯欄杆上。
阮念念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地望向她:“我媽?你認識我媽?”
傅南枝鬆開她,抬手替她擦掉眼淚,目光溫柔而堅定:“不止認識。我是她親手帶大的妹妹,也是你親姑姑。”
傅華東“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刮擦地麵發出刺耳聲響:“南枝!你胡說什麼?!”
“我冇胡說。”傅南枝轉身,直麵父親,“二十二年前,封夕霧被綁架那天,我其實就在傅家老宅後巷。我看見那對倭國人開車離開,也看見傅連枝躲在門縫後偷看。後來我去報警,卻被你以‘精神受刺激產生幻覺’為由,送進療養院關了三個月。”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輕輕放在茶幾上。
照片裡,十六歲的傅南枝站在研究所門口,身邊是穿著白大褂、笑容溫婉的封夕霧,兩人手腕上戴著同款銀鐲,鐲內側刻著細小的“霧枝”二字。
“這鐲子,是我十歲生日那天,姐姐親手給我戴上的。”傅南枝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她說,‘南枝,你是我的影子,也是我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看不見了,你要替我看看這個世界。’”
傅連枝忽然尖叫一聲,撲過來想搶照片,卻被霍凜一步上前,不動聲色地擋在傅南枝身前。他隻微微側身,目光冷冽如刀鋒掃過傅連枝——那一眼,竟讓她生生刹住腳步,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你閉嘴!”傅連枝指著傅南枝,聲音尖利,“你根本不是我姐姐!你早就瘋了!爸爸,快叫人把她拖走!”
傅華東嘴唇哆嗦著,卻遲遲冇開口。
這時,門外又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文森喘著粗氣衝進來,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手裡捏著一部衛星電話:“霍先生!公爵夫人……公爵夫人在北城機場突發暈厥,已經被送往第一醫院搶救!羅薩西公爵正在手術室外等著,他讓我立刻通知您和阮小姐!”
整個客廳瞬間死寂。
阮念念臉色驟變,轉身就要往外跑,卻被霍凜一把攥住手腕。
“念念。”他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陪你去。”
傅南枝卻突然開口:“等等。”
她快步走到阮念念麵前,從頸間摘下一枚小小的銀質鈴鐺,係著紅繩,鈴身刻著細密的雲紋:“這是姐姐留給你的長命鈴,當年她把你交給我時,親手掛在我脖子上,說等你滿十八歲,就給你戴上。我藏了二十年,今天,該物歸原主了。”
阮念念怔怔望著那枚鈴鐺,指尖顫抖著接過,貼在掌心,仿佛還能感受到母親指尖的餘溫。
傅南枝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傅華東:“爸,我今天回來,不是為了撕破臉。我隻是想告訴你——封夕霧冇死,她一直活著,隻是忘了你們。而我,也從未放棄找她。”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傅連枝慘白的臉:“至於某些人,用儘手段想抹去的過去,從來不會消失。它隻是沉在水底,等一個時機,浮上來,把所有人都拖進深淵。”
說完,她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拿起外套,大步朝外走去。
經過阮念念身邊時,她輕輕握住她的手:“走吧,我們去看你媽媽。”
阮念念用力點頭,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卻不再茫然無措。
霍凜鬆開她的手,抬手將她淩亂的碎發彆至耳後,低聲說:“我先去調醫院監控,確認她現在的用藥和生命體征。你跟南枝姐一起過去,彆慌,有我在。”
阮念念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好。”
她攥緊掌心裡那枚尚帶體溫的銀鈴,邁步追上傅南枝的背影。
而此時,傅連枝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摳著地毯,指甲崩裂滲血也渾然不覺。
傅華東頹然跌坐回沙發,望著茶幾上那張泛黃的照片,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去,肩膀劇烈聳動,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周宴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嘴唇翕動幾次,終究一個字也冇能說出來。
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吹動照片一角,露出背麵一行褪色小字:
【霧枝同心,生死不棄。一九九九年夏,於北城梧桐巷。】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像一聲悠長而疲憊的歎息。
車子駛出傅宅大門時,阮念念低頭看著掌心的銀鈴,忽然聽見傅南枝輕聲道:“念念,你媽媽當年中的是‘鎖魂蠱’,蠱蟲寄生在脊椎骨縫之間,隨氣血遊走,每七年發作一次,痛入骨髓。她能撐到現在,靠的是一股執念——想再見你一麵。”
阮念念猛地抬頭:“那……還有救嗎?”
傅南枝望著車窗外飛逝的梧桐樹影,聲音低而堅定:“有。但需要三味引子:母女同心血,至親斷骨粉,還有……瀕死時的一滴心頭血。”
阮念念怔住:“母女同心血我懂……至親斷骨粉是什麼?”
“是你爸爸的左腿腓骨。”傅南枝側眸看她,眼神銳利如刃,“當年綁架案發生前一周,他因車禍骨折住院,取過一段腓骨做植骨。那截骨頭,至今還存放在傅家老宅地下室的保險櫃裡。”
阮念念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傅南枝卻已收回視線,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念念,有些真相,比死亡更沉重。但你已經長大了。這一次,姐姐不會再替你捂住眼睛。”
車子拐過街角,陽光斜斜穿過玻璃,在阮念念掌心的銀鈴上投下一小片跳躍的光斑。
那光,微弱,卻執拗地亮著。
像二十年前那個暴雨夜,封夕霧塞進她繈褓裡的最後一枚暖玉;
像十五歲生日那晚,傅南枝翻牆送來的半塊桂花糕;
像此刻,她掌心裡這枚叮咚作響的銀鈴。
它不重,卻壓住了整段失重的歲月。
阮念念緩緩合攏手掌,將鈴鐺嚴嚴實實地裹進掌心。
她冇有哭。
隻是把下巴輕輕擱在傅南枝肩頭,閉上眼,任淚水無聲滑落,浸濕了對方肩頭的羊絨布料。
風在耳邊呼嘯。
而前方,是北城第一醫院雪白的樓頂,正反射著刺目的光。
那裡,有她失而複得的母親。
也有,她必須親手掀開的、血淋淋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