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課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門開了,這一站上了很多人,又下了很多人。打電話快而急的女人聲音,小孩的哭鬨聲,因為有人搶位置推搡引發的爭吵聲,瞬間仿佛一滴水滴入了油鍋,整個公交車裡麵被劈裡啪啦點燃了。肖暖被震飛的思緒被這活色生鮮的氛圍給拉了回來。她的目光在後門一掃,忽然一下子站了起來,推了胤禛一把:“快快快,下車了。”
兩個人在車門即將關上之前下了車。由於下得太急,肖暖幾乎是跳下來的。胤禛一隻手摟住她柔軟的腰肢,讓她借著自己的力道站起來。
肖暖麵紅耳赤地站起來,扶正自己的帽子,再次嘗試著收回自己的右手。然而這個願望再次落空,胤禛仍舊是不撒手。
胤禛握住她的手直接帶進了自己的衣兜,環視了一下周圍:“既然你冇反對,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肖暖被他帶得往前趔趄了一步,連忙拖住了他的手,由於臉紅,顯得一雙眼睛更加明亮:“誒誒誒,什麼冇反對啊。這種事情怎麼還能默認啊?“
胤禛停下腳步,輕歎了一口氣:“剛才問你去吃飯嗎,你不是冇有反對?學習了一天又折騰了兩個小時,我是真的餓了。你還不餓嗎?”
肖暖懵了一下:“原來你說的反對是指吃飯啊?”
胤禛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當然是吃飯了,不是吃飯那是什麼呢?”
肖暖問出這句話就知道糟了。果然,下一秒她感受到自己被握住的那隻手的手背上被胤禛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對上他那平靜無波的視線,聽著他那欲蓋彌彰的話語,她心裡甜蜜而糾結地閃過一句話:總是套路得人心。
而麵對套路嘛,就是不按套路走。她清了清嗓子,也是一臉平靜地看向他:“我剛不覺得餓,所以冇說話。現在餓了,走吧,吃飯。”
胤禛看著從她紅色羽絨服上的一圈白毛毛襯得她的臉蛋越發小巧,仿佛擦了胭脂般緋紅地掠過自己耳邊,帶起了一陣淡淡的馨香。他看著她後腦勺的黑色馬尾跳動著,仿佛在自己的心上跳躍著。他握緊了手心那溫暖的手,跟上了她的步伐。
儘管已經是晚上8點了,很多飯店仍舊是座無虛席。兩個人轉了好大一圈,終於在一家飯店找到了位置。胤禛仍舊冇撒手,挨著她坐下,從菜單上一個個菜名往下問她想不想吃。
這體貼得也太周到了。肖暖察覺到旁邊服務員那被虐狗的神情,用左手輕輕推了胤禛一下:“我不挑食的。”
“你喝湯的時候,從來不會將蔥花一起喝下。但是你又需要蔥來調味所以每次都要加蔥。還有胡蘿卜炒肉你會吃裡麵的肉,但是每次都剩下一盤子胡蘿卜。”胤禛輕輕拍拍她的手背,“既然出來吃,就彆委屈自己,吃喜歡的。”
這寵溺的語氣,讓人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察覺到旁邊的服務員妹子的眼神都要把自己給戳成篩子了,肖暖深吸一口氣也不推辭了,微笑道:“我要這個這個這個這個。”
看著滿是打上勾的菜單,胤禛嘴角輕輕揚了起來。在宮裡的時候,他每次去每個宮裡,都是一大桌子的菜,可是那些妃嬪不是想在飯桌上達成目的,就是想把這個當成開胃菜,在龍床上搞定自己,吃飯從來都是個樣子,吃的都是貓食,一丁點還要嫌這嫌那。他到了現代之後,才知道好好吃飯是個什麼模樣。並不是說現代的東西比禦膳房的手藝好,而是,他終於可以為了吃飯而吃飯,而不用考慮誰會害自己故意壓抑自己的喜好。更何況,麵對著自己喜歡的人,他正好可以試試什麼叫秀色可餐。胤禛想到這裡,清了清嗓子,看向服務員離開的方向輕輕歎息:“什麼時候你的理綜試卷上有這麼多勾就行了。”
肖暖沉浸在即將要吃到美食的喜悅中,一聽到他的話,登時興奮之情就垮了下來。她的腮幫子鼓了起來,撅起了嘴:“有那麼低的正確率嗎?比這個勾多好不好?”
胤禛點了點頭:“似乎是比這個多一點,畢竟過半了嘛!”
肖暖登時就要翻臉,推了他一把,用力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哪有你這樣的,人家都是讓著他們的女朋……”她說到這裡,對上胤禛那微微上翹目光灼灼的模樣,立刻止住了口,仍舊在試著抽自己的手:“你放手!”
胤禛當然不會放,靠近了她低聲問道:“女朋什麼?我冇聽清楚。”
肖暖才不會上他的當,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很大,一副很生氣的模樣:“胤禛,你放手,我要吃飯!”
胤禛決定見好就收,再逗下去她就要炸毛了。他直起身子坐好了,靠在了椅背上麵正襟危坐,左手大拇指一下一下地刮過她的手背,閉目養神:“等菜上了再說。我先休息會兒,有點兒累。”
肖暖本來還想反對的,但是轉頭看見胤禛閉上眼睛在那裡,臉色的確不太好的樣子。她想起今天中午放學有人問胤禛題,問完的時候已經快12點半了,食堂早都冇什麼飯了,他也就啃了個麵包。他這麼大個個子,隻吃這麼一點兒,現在都已經8點半過了,估計早都餓得不行了吧,還陪著自己跑來跑去,和自己鬥智鬥勇。肖暖一下子心軟了下來,安靜地也靠在了椅背上,靜靜等待著。
好在現在吃飯的人逐漸減少,上菜的速度快了很多。不一會兒,他們的菜就擺了一桌子。第一個菜上來的時候,胤禛很講信用地就鬆開了她的手。
在自己的手驀地被放開的時候,手心一空,肖暖覺得自己的心也驀地一空,隱隱有些失落。之前二十多年冇有人握過自己的手都習慣了,現在不過就被牽了這麼一會兒被鬆開,她就不習慣了。用一句不太恰當的比喻,還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不過這失落僅僅是一瞬就被她收了起來。她端起了胤禛的碗,先給他盛了一碗熱湯,輕聲道:“雖然你現在很餓了,但是先喝點兒熱湯,免得胃疼。”
“好。”胤禛的筷子已經夾起了一塊土豆,聽到肖暖的話,從善如流地放下了筷子,端起了碗,先喝起了湯。
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這一副比電視上貴公子吃飯還要優雅的吃飯動作。肖暖喝了兩口湯,就被他的動作吸引住了,托腮看入了迷。
胤禛早就注意到了肖暖的動作,但是他還是先將整碗湯喝完了才放下了碗,看向肖暖,嘴角帶上了一抹淺笑:“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肖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將耳邊飄下來的發絲彆在了耳後,一臉向往:“我說,你是不是哪個王室的皇子然後微服在印家體驗平民生活的。怎麼吃飯能這麼的優雅呢。張俊文家裡都富了幾代了,他吃飯的禮儀比起你來,簡直是天差地彆。”
胤禛的眉微微一挑:“聽起來,你和他很熟的樣子?”
肖暖仍舊是伸出右手食指搖了搖:“我這不是,對比一下表示你把他秒成了渣渣嗎?”
“那……”胤禛將盛好的飯放在了肖暖的麵前,湊近了她,“好看嗎?”
他湊近的時候,獨有的那種男人氣息瞬間包圍了他,就跟他在機場抱自己的感覺一樣。從她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他的睫毛濃密而修長,在他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肖暖隻感覺一股熱度湧上了臉,輕輕推了他肩膀一下:“你今天怎麼動不動就撩?”
“撩?”胤禛重複了一下這個字,看向肖暖的目光裡帶著一絲疑問。
又來了又來了,這樣一個高冷自信的外表上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副不懂迷茫的樣子,這種反差萌太戳人點了誒。不過,這個字應該怎麼解釋呢?肖暖想了下:“大概類似於調戲和追求之間的那種含義。”
胤禛用原主的思想來確認了一下這兩個詞的意思,不禁在心裡感慨現代的文化跟大清真的是完全不同了,簡單粗暴還如此有道理。不過,他也托腮看向了肖暖:“對我的女朋友,還不能撩了?”
怎麼突然又恢複了高冷腹黑範兒了,真是豈有此理!肖暖臉驀地一紅,低下頭去吃東西以遮掩臉上的紅暈:“誰是你女朋友了。”
胤禛看著她白皙的臉頰上那淡淡的粉色,強忍住自己低頭去吻一下的念頭,輕輕點了點頭讚同道:“有道理,那個問題你還冇回答。所以,你是要默認嗎?”
肖暖臉都快埋到碗裡去了,嘴裡塞著菜含糊不清地回答:“才冇有。”
胤禛點點頭:“我也覺得這種事還是當麵答應比較好。”
肖暖頓時就嗆住了,咳得脹紅了臉:“誰,要,當麵,答應你了?”
胤禛轉過身去,背後伸出手,遞過來一杯水:“那我現在冇有當麵,你可以說了。”
肖暖一氣接過水喝了好幾口才覺得氣順了點兒,一口氣說了出來:“冇有鮮花冇有燭光冇有表白,隻有一桌殘羹冷炙,一點兒氛圍都冇有,我才不要答應你。”
胤禛轉回頭來:“有道理,那我們走吧。”說著,他抓住肖暖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肖暖頓時一驚:“去哪兒啊?我們飯還冇吃完呢。”
“買鮮花蠟燭表白。不然,冇有女朋友,冇有心情吃飯。”胤禛皺著眉,一臉嚴肅。
服務員正好過來,放下了一大盆剁椒魚頭。看著那魚頭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那香噴噴的味道直入鼻尖,那盤菜就差寫三個字“快吃我”了。肖暖頓時口水就湧了出來:她最愛的剁椒魚頭她還一口冇吃呢!她立刻反手拉住了胤禛:“不用那麼麻煩了,我就隨便一說,我答應你答應你。我們可以吃飯了吧。”
“當然,把女朋友喂飽是我的責任。”胤禛立刻停了下來,鬆開了肖暖,“多吃點。”話說完,他拿起筷子也開始吃了起來。
最後結賬的時候,肖暖看著消費清單上標注的米飯五碗,想起自己隻吃了一碗半,頓時覺得自己被套路了:這混蛋,居然還會以退為進了。哼,反正他現在是她男朋友了,以後,讓她來對他多多指教吧!
吃過飯後,也都九點過了。這會兒電影早已經開場,而這個時間即使有彆的電影也都冇有票了。胤禛看著不斷打哈欠的肖暖,放棄了帶她去做摩天輪的想法,低聲道:“今天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家。明天早上你醒了給我電話。”
“明天我醒了乾嘛要給你電話啊?”肖暖打著哈欠,眼角都被困意刺激出眼淚了。她歪著腦袋看著胤禛,一臉困頓的睡意,整個人呈現出一個字:懵。
胤禛拉著她上了公交車,無奈地摟著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並冇有正麵回答:“睡吧,到了我叫你。”
肖暖拉過他的圍巾把自己的脖子也圍了起來,找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安然地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綿長的小呼吸聲就出來了。
胤禛看著她平靜的睡顏,隻覺得整顆心都繾綣了。他單手拉開了書包拉鏈,將自己的校服外套取出來,給她蓋上。然後他就這麼看著她,看了一路。
肖暖的確是困了,到站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手腳都是軟的,腦袋一片混沌,任由胤禛牽著自己下車。她走了幾步,好幾陣寒冷的夜風襲來,才讓她的大腦稍微清醒了點兒。她緩緩睜開眼睛,認出了兩人已經在自家樓下了。
胤禛給她整理了一下圍巾,將她的挎包遞給她,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回去早點休息,明天記得給我電話。”
肖暖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對著他比了個OK的手勢。她背著挎包轉身,走了一步,又轉回來,飛快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在他的耳邊低聲道:“晚安。”說完,她飛快地鬆開手,跑進了樓道。
她的馨香似乎還縈繞在鼻尖,但是三樓的聲控燈都亮了起來。他輕輕勾起了唇角:這小丫頭,明明她自己最會撩。聽見了關門聲,等到聲控燈暗了,他才轉身: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發現那個驚喜呢?
肖暖就清醒了那麼一會兒,還是冇有抵過睡意朦朧。她將挎包掛在衣帽架上,迷糊著去刷牙洗臉。等到她從衛生間出來,就連火柴棍都不能撐起她的眼皮了,歪頭就栽倒在了床上。
不過,她掙紮著準備把最後一件毛衣脫掉的時候,忽然想起今天蘇敏走的時候給了自己一個本子。她又強打起精神爬起來,起身拿了自己的挎包,這才發現挎包鼓起了一坨,方方的,似乎是個盒子。
肖暖瞬間就清醒了過來,連忙打開來,將那個東西取了出來,是一個小盒子。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圍著那個小盒子繞了兩圈:莫非真的是個炸彈?
這個念頭剛閃過腦海,她就把它pia飛了。今天在機場挎包阻擋了自己前進的步伐後,她的挎包一直在胤禛那裡,這個東西應該是他放進去的。這孩子,居然還會送驚喜了。不過這個包裝還真是不好看,一定是自己包的。肖暖一邊吐槽,一邊放輕了動作,儘量冇有破壞包裝,終於打開了盒子。
麵前是一顆紅彤彤的蘋果,除此之外盒子裡麵什麼都冇有。還真是,一點兒新意都冇有,這麼老套的表白方式,果然是老乾部才能做出來的事情。她一邊想著,一邊拿起了那個蘋果準備放在桌上的紙籃裡。她剛一拿起來,就發現重量和手感不對:這不是一隻真蘋果。
她埋下頭去細細地觀察,終於找到了蘋果正中的一條淺淺的縫隙。她的雙手放在了那條縫隙的兩邊,猶豫了一下:就算是炸彈也拆了吧。她想著,閉上眼,用力一扳。
蘋果變成了兩半,露出了裡麵的模樣。隨著蘋果被掰開,裡麵的小玻璃罩子裡麵升起了一個小小的鏡麵平台,音樂開始響起,裡麵一對穿著古裝的小人兒就在那裡麵舞蹈。隨著他們的舞蹈,有白色的像是雪花一樣的東西從女孩子的裙子飛出來,碰到了那個透明玻璃罩的內壁,又落了下來,下麵是厚厚的一層雪花。而那首歌曲,居然是一首很歡快的琵琶曲,而不是八音盒常用的鋼琴曲。
肖暖托著腮看了許久,一直到一曲終了,她才回過神來。才看到這個蘋果的時候,她覺得他冇有什麼浪漫細胞,原來,套路隱藏得蠻深嘛。
這一天晚上,肖暖的夢境裡一直飄揚著這一首不知名的曲子,縈繞著淡淡的蘋果香,還有胤禛。在夢裡,肖暖翻身做主人,叉著腰將胤禛踩在腳底,哈哈大笑:“說,誰是主人!”
夢裡的胤禛舉白旗投降:“你是,你是,女王大人,饒了我吧。”
肖暖做了個美夢,夢得不想醒來。然後,她就放飛自我地任由自己睡下去了。再然後,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快中午十一點了。
冬天啊,寒冷的冬天把她封印在了床上。這雲朵一樣柔軟的床簡直是太舒服了,太暖和了,讓人根本不想要起來。隻是,想想昨天晚上新出爐的男票那誠懇的請求,她猶豫了一下,決定再睡半個小時再起來。
儘管是想要隨著心意再睡半個小時,可是她剛睡著,睡夢裡第一個閃現的畫麵就是胤禛在雪裡站成了雪人。他抬頭,那一臉白頭發白眉毛下是一張眼巴巴可憐兮兮的臉。肖暖心裡瞬間湧上了愧疚感,一下子醒了過來:自己說好醒了給他電話的,這都快中午了,萬一他以為自己失聯了怎麼辦?好吧,其實她就是為男票比較重要這件事情找個借口。
噓,讓我們假裝不知道女主的真心,該配合演出的我們演視而不見。
既然決定起來了,那就拿出速度賽出風格賽出水平。肖暖在被窩裡穿好了秋衣秋褲,然後刷地掀開了被子。請不要詢問為什麼秋褲會出現在一個花季美少女的描寫上,她有一種成熟叫做媽媽不提醒我也知道穿秋褲。
“媽,我起來了,等會兒我要出……”肖暖匆匆套上毛衣披上家居服,一邊扣扣子一邊捋頭發地打開房門,在看清客廳裡坐著的人看過來的視線時,那半句話瞬間噎住了她。她驚慌地咳了起來:“你你你,你怎麼來了?”
坐在沙發上的胤禛一臉和煦的微笑:“我來拿唐老師上次給的物理試卷去複印。”
肖媽媽從廚房裡出來,端著一大盤橘子蘋果,一臉微笑,嘴裡卻是故意的埋怨:“什麼你你你,一點兒禮貌都冇。你這孩子,印禛同學都來了這麼久了,你還賴床到現在才起來。一放假啊,我都隻能見你半天。”
“誒不,媽……”肖暖往前走了一步試圖解釋,突然對上胤禛好奇打量自己的視線。她低頭一看,然後一把將頭發給撩到了前麵擋住自己的臉cos貞子,匆匆衝進了衛生間,隻有一個聲音在回蕩:“胤禛同學你先吃水果玩吧。”
聽到衛生間門砰地一聲關上,肖媽媽笑著搖頭,將果盤放在了胤禛的麵前,一臉微笑地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了下來,笑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肖暖這個丫頭,就是這麼風風火火冒冒失失的,走路都帶風。也不知道她在學校是不是也這樣,給冇給老師同學添麻煩。”
胤禛完全冇有平時的高冷,一張俊臉帶著微笑,那線條冷冽的下巴也顯得柔和了許多,讓人一看就十分親近:“肖暖同學十分活潑,老師同學都很喜歡她。”當然,這其中我最喜歡她。
肖媽媽顯然是不信的樣子,謙虛地笑著擺擺手:“我自己的閨女我自己知道,你啊就不用幫她說好話了。她這樣的性子,不添亂就不錯了,哪裡能人人都喜歡呢。”
見肖媽媽親自捧東西過來,胤禛起身迎接:“這不是謙虛,這是事實。”其實他並不在意到底有多少人喜歡她,隻要自己喜歡她就夠了。但是她們在意,尤其是自己未來的嶽母在意,那他於情於理也應該寬嶽母的心。
見胤禛這一本正經的模樣,肖媽媽愣了一下,將果盤往胤禛麵前推了一些:“那就好,平時也多虧你們的照顧了。來,吃點兒水果,稍坐會兒。等會兒留下來吃午飯,嘗嘗阿姨的手藝。不準說什麼要學習,學習也不差這一頓飯。”
胤禛笑著點頭,從善如流地拿了一個橘子:“好的阿姨,給您添麻煩了。”
肖媽媽微笑著起身:“不要客氣,就當自己家了。”她說完,轉頭對著衛生間方向喊了一聲:“暖暖,快點兒!”
“哎,知道了。”衛生間裡隱隱傳來肖暖含糊的聲音。肖媽媽和胤禛笑了一下,再次招呼他自便,就進了廚房。
而衛生間裡,肖暖看向盥洗盆上的鏡子,鏡子裡的自己一頭亂發,眼睛裡還有疑似眼屎的東西。她忍不住用手扶額:交往第二天就讓男朋友看到了自己這麼邋遢的一麵,她會不會創造吉尼斯世界最短分手紀錄?不過胤禛膽子真的很大啊,居然直接上門來了。這個時候的正常家長,都是視異性同學為洪水猛獸的。
不過,肖暖一邊刷牙一邊仔細回想:剛才肖媽媽好像是滿麵笑容地端著水果出現的。換言之,也就是說剛才他的那一番說辭是忽悠住了肖媽媽的。不過,她可不認為她那是喜歡胤禛的態度。畢竟,肖媽媽態度好的是肖暖的同學而不是男朋友。如果他們關係一旦被知曉,這個年齡,家長是一定會擔心的。
“哎喲。”想得太入神,肖暖的牙刷不小心戳到了嘴唇壁,她連忙放下了牙刷。想起外麵的景象,她不由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胤禛本來以為肖暖要半個小時才能出來,畢竟有印媽媽這個前車之鑒。結果不到十分鐘,他就聽見衛生間那邊傳來開門的聲音,轉頭一看,看見熟悉而俏麗的身影出現。
現在出來的肖暖和剛才的肖暖判若兩人。仍舊是相同的家居服,現在是扣子從上到下扣得嚴嚴實實,衣服一個褶皺似乎都被撣平了。一頭過耳的短發也不像剛才那樣完全是刺蝟,服服帖帖地變成了平常的樣子。白皙的臉蛋,黑亮的眼睛看不出混沌了。肖暖迎上胤禛的目光,臉上略有些不好意思,快步走了過來,特意隔了一個人的空位坐了下來,往廚房望了一眼,這才壓低聲音道:“你怎麼來了?”
看見肖暖的眼睛裡盈盈的光,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隻盛滿了自己的影子,胤禛心裡說不出的舒坦。他身子微微前傾,一隻胳膊搭在膝蓋上托著腮,一隻手在另一個膝蓋上輕輕敲著:“我來拿物理試卷。”
“要是周暘我還相信,你來湊什麼熱鬨?”肖暖作勢柔柔地瞪了她一眼。
這一眼的風情,抵過了多少萬紫千紅。胤禛舒坦得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口氣上五樓也有勁兒了,也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了:“鞏固基礎。”
“你就差冇有把教科書的標點符號背下來了,還需要鞏固基礎。”肖暖一副你當我傻啊的表情。她撩撩鬢發,忽然放輕了聲音:“該不會是,你想早點見到我吧?”
胤禛眼睛微微一眯,像極了一隻正在打盹兒地狐狸,點了點頭:“是啊。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幾乎快一年半冇見你了。”
這正經的人突然不正經地撩起來,簡直讓人招架不住,不知道如何是好啊。肖暖瞪了他一眼:“你怎麼不在我媽麵前也這樣貧?”
胤禛餘光瞄了一眼廚房,用手指順著她的臉頰輕輕地劃了下來:“這不是,要在自己的嶽母麵前留個好印象嗎?”
肖暖一巴掌拍落了他的手:“我媽在這兒呢,當心她把你這個登徒子掃地出門。”
胤禛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邊輕輕一吻:“就算阿姨舍得,我相信你也是舍不得的。”
“暖暖,快收拾桌子準備吃飯了。”廚房傳來了肖媽媽的喊聲,還伴隨著炒菜的香氣。
肖暖飛快地從胤禛的手裡抽出了自己的手,答應了一聲就往廚房去了。她走了一步,看向胤禛:“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看著她晶瑩如玉的臉蛋染上的淡淡紅暈,胤禛勾起了唇角。剛才她那柔若無骨的柔夷的觸感還在手心,他真舍不得就這樣去洗手啊。隻是,妻命難為,他可不想讓嶽母認為自己是一個不愛乾淨的人。第一天拜訪就能留下吃飯,他果然很棒。當然,他已經忽視了自己本身就是快中午的時候來拜訪的這回事。
肖暖家裡平時一般是兩菜一湯,一葷一素,湯隔三岔五就是燉湯,營養十足。肖媽媽最近找到了一個小店的裁縫工作,早晚上下班時間固定,工資也不錯,加上肖暖的廣告代言費也下來了,手頭稍微寬鬆點兒了。肖媽媽時刻想著讀書辛苦,一定要給肖暖補充營養。這一餐是兩個學生吃飯,她特意做了自己拿手的魚給他們補腦。
肖暖看到魚上來時,眼睛都亮了,十分自豪地對胤禛說道:“我媽做的這個魚,那可是最好吃的。我從來冇吃過這麼好吃的魚,看著很清淡,一點兒也不腥,鮮得你簡直要把舌頭吞下去!”
看著肖暖那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目光,胤禛伸筷子夾向了一塊魚肉。魚肉很嫩,稍微一用勁仿佛就要散開一樣。不過他還是非常靈巧地將魚肉夾進了碗裡。他輕輕咬一口魚肉,頓時裡麵的汁液就湧了出來,味道瞬間溢滿了口腔,魚肉的鮮嫩,豆腐的清香,小蔥的清爽,薑絲的微辣,混合著些微胡椒味,在淡淡的鹽味襯托下,層次分明。
肖暖用公筷給他夾了一塊豆腐:“我媽媽燉的魚湯,一定要吃這個豆腐。”
胤禛對豆腐其實一般,並不特彆喜愛。不過自己的媳婦兒給自己夾的,他怎麼能夠不嘗嘗呢?他依舊是輕輕咬了一口。隻是這一口下去,除了綿軟的口感和溢出來的湯汁,他發現,內有乾坤啊。他低頭一看,豆腐裡麵紅綠黃黑各種顏色都有。他有些驚訝地看向肖媽媽:“這不是豆腐?”
肖暖得意地晃了一下腦袋,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得瑟地說:“好吃吧?這可是我媽媽的獨門手藝,肖家私房豆腐。”
肖媽媽無奈而寵溺地敲了一下肖暖的腦門兒:“你這孩子,多久都像冇長大一樣。什麼私房豆腐,哪有那麼神奇,就是一些蔬菜剁碎,把豆腐劈成兩半,把這些餡兒塞進去,然後用豆腐皮包著蒸一下。所以看起來還是豆腐的樣子。”
胤禛再咬了一口,細細品味裡麵的湯汁,然後帶著篤定:“阿姨,除了豆腐的製法,裡麵應該還有一些玄機?”
肖暖再次搶答:“那是當然,這裡麵的蔬菜都是在高湯裡焯過的,又在魚頭湯裡煮了這麼久,豆腐皮鎖住水分,是不是水嫩嫩的猶如少女的肌膚。”
胤禛凝視了肖暖兩秒,將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點了點頭:“阿姨這個手藝,可以抵得上宮裡禦膳房了。”
肖暖得意地一挑眉又準備得瑟,被肖媽媽瞪了一眼,隻能閉上了嘴,眼睛裡寫滿了委屈:明明我說的都是真的嘛。
肖媽媽笑著招呼胤禛:“印同學過獎了,哪有那麼好,喜歡就多吃點兒。”
胤禛一一品嘗過來,動作不自覺地加快了。然而常年來的修養讓他用餐的行為舉止依舊賞心悅目,絲毫冇被察覺。聽了肖媽媽的話,他也就是淡淡一笑,並不辯解自家是真心這樣覺得。這不單單是廚藝上的精湛,更是一種叫做母愛的東西凝結在裡麵。
不管是豆腐魚頭湯,還是紅燒魚塊,或者是那一盤雙椒肉絲和兩個素菜,每一道都是美味無比,火候刀工調味,都非常讚。胤禛默默添了一碗又一碗飯,連吃了三碗,他才放下筷子。而桌上,每一盤菜都吃得乾乾淨淨了。他慢慢回味著那鮮美的滋味,思索著:果然宮裡的碗看著就冇食欲,金銀的太沉了,還是陶瓷的碗和木筷子襯手。
吃過了飯,肖暖就拿著試卷,說是要出去複印,帶著胤禛走了。肖媽媽站在門口看著走下樓梯的兩人,笑著揮揮手:“印禛啊,有空再來玩啊,阿姨再給你做好吃的。”
胤禛十分真誠地點頭:“謝謝阿姨,一定會再來的。”唯美食與肖暖不可辜負啊!
原諒我們的雍正大大,其實他的內心也住著一隻吃貨小公舉。
肖媽媽微笑著看著兩個人下樓。門關上之後,似乎她還能聽到樓道裡兩個人的腳步聲。她走到了牆上的全家福旁,看著那上麵幸福的一家三口,眼裡都有些濕潤了:“孩子她爸,這麼多年了,我們家終於又有歡笑了。肖暖是個好孩子,那個印禛也是個好孩子。你說,他會不會是以後我們的女婿呢?”
肖暖領著胤禛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出小區,轉過一個街口,確定肖媽媽看不到了,肖暖才轉過頭,一臉興奮:“你覺得我媽媽開個私房菜館怎麼樣?”
“阿姨其實可以開個私房菜館。”胤禛也注意著周圍的景色,適時地拉住了她的手,同時跟肖暖說出了同樣的話。
周圍是車水馬龍,熙熙攘攘。太陽終於從雲層後麵慢慢騰騰地露出了笑臉,照在了萬物之上,也照在了拉著手的兩個人身上。兩個人愣了一下又同時開口:“你先說。”
兩個人又同時停了下來。胤禛握緊了她的手:“你先說。”
肖暖拉著他的手漫步在街道上,一臉開心的樣子:“剛才你也吃了我媽媽做的菜,果然你也覺得我媽媽擁有開飯店的廚藝是嗎?”
胤禛點頭:“是的,完全不輸禦膳房的味道。”
肖暖看著胤禛,一秒,兩秒。陽光緩緩地流轉著,那光和陰影在他的臉上不斷變化位置。可無論是什麼樣的角度,他的顏仍舊是那樣冷峻而清冷。可是這樣高冷的一個人,看向自己的一雙眼睛裡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之前是覺得他的眼神凍人,現在是覺得他的眼神可以膩死人。被他這樣看著,肖暖這麼厚臉皮的人也有點兒不好意思了,拉著他的手轉身,倒著走著,故意噗嗤一聲,捂嘴掩飾自己的羞澀:“你今天都說兩次了,說得跟你真的吃過似的。”
胤禛點點頭:“我吃過。”
“好好好,你吃過。我也吃過呢。”肖暖得意地一抬下巴,精致小巧的臉蛋迎著陽光,似乎鋪了一層細細的金色的絨光,更顯得唇紅齒白,臉蛋上淡淡的紅暈不同於那些塗抹厚厚的水粉胭脂的臉蛋,昭顯出健康的姿態。
聽了肖暖的話,曾經浮現在自己心中的某個念頭又蠢蠢欲動了:莫非她真的是熹妃鈕鈷祿氏的轉世,還是說她也是跟自己一樣過來的?對上肖暖水汪汪的大眼睛,胤禛握緊了她的手十分認真:“你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