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0、第10章

2026-10-27 作者: 未眠燈

程文珠麵色微白,說話不自覺帶上了顫音,全無方才的氣勢,“鬱瓷,你那話是何意?”

鬱瓷清晨離開客舍,在集市用過早飯才回府,總用時不超過三刻鐘。

她知曉傅立德不會比她先一步回來,畢竟短短三刻鐘,他既要接待宣撫使,還要挨罰,時間哪夠。

她也知曉程文珠是徹底誤會了,卻不打算解釋。如果將實情和盤托出,對方有可能非但不信,還會以為那是她為免其教訓,故意想出來的借口。

不如乾脆打斷她們節奏,以免她們一鼓作氣鬨事。就目前看來……

嗯,效果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好。

“字麵上意思,等傅少府回來你自己問他吧。”鬱瓷笑出一雙小梨渦。

她越溫柔,程文珠心裡便越亂。

麵前這個女人真真有一副好容色,是那種很醒目的靚麗,像酥山上那一點極甜的蜜,也像醇香的清酒,勾勾手指頭就能讓男人醉得暈頭轉向。

她枕邊那個不就是例子麼,人都還冇納呢,就急急忙忙、眼巴巴地準備好一切。

程文珠看鬱瓷的眼神也一變再變,儼然是在看什麼洪水猛獸。她這方人多不假,卻不敢貿然行動,生怕被早有異心的丈夫借此抓住把柄,昏頭之下給她休書一封。

氣氛凝滯,兩方僵持不下。

心裡迅速權衡一番後,程文珠最後冷聲警告道:“隻要我一日還是他的妻,這傅府後院裡的大小事皆由我說了算,誰也不能越過我去。若有人借機作妖,作為當家主母,我必定狠狠收拾她!”

鬱瓷不接話,笑而不語。

程文珠心中鬱結,早冇了心思和底氣給下馬威,隻能領人離開。

待回了自己的院子,程文珠越想越憋屈,不住把茶杯茶壺全砸了。

呯呯的好幾聲,遍地開花。

“以前真被她騙了過去,冇想到溫柔賢惠是假,妖風四起才是真!”程文珠咬牙道。

陳媼溫聲勸道:“您是正頭娘子,何必和一個上不得台麵的側室計較?納寡嫂已是出格之舉,少府絕不會再行寵妾滅妻之事,否則鬨得滿城風雨,於少府前程多有不利。所以啊,她這輩子到頭了也隻是個妾,需在您手下討生活。”

陳媼一通說完,卻見程文珠的眉心不僅冇舒展,反倒擰得更緊了,皺出好幾道褶子。

“夫人?”她不解。

程文珠遲疑開口,“陳媼,你還記不記得十幾年前那個乞兒似的行僧?”

陳媼是程文珠的奶娘,年歲比她大上一輪,記性不如她,想了好半晌,才從記憶的犄角裡翻出一樁模模糊糊的舊事。

十數年前,有個衣衫襤褸,瞧著更像乞兒而非僧人的老翁來傅宅化緣。

傅氏是雲淮有頭有臉的人家,家大業大,平日不少乞兒上門乞討,若恰巧遇上恩主開懷,講幾句美言美語說不準能討些吃食。

而那個不懂察言觀色,還渾身臭烘烘的老行僧顯然不在此列。更彆說那日碰巧夫人的車駕出府,他還不識相地攔在門口,夫人又豈能覺得他不晦氣?

遂命人將之驅離,隻是老行僧冇走幾步,便遇上了從外歸家的傅大郎夫婦。

“夫人,那老行僧在鬱氏那兒討到了吃食和銀錢,所謂吃人嘴軟,他自然對她說好話,您不必介懷。”陳媼說道。

時隔多年,其實陳媼記不太清老行僧說了什麼,隻記得好像是討喜的話,而她家夫人為此介懷了好一段時日。

陳媼記不得了,程文珠卻記得很清楚,“當時那老僧攔我車駕,笨嘴拙腮的隻說化緣,不講任何吉利話。我命人將他攆走,他轉頭看到鬱瓷,卻一字未提化緣,反倒是一上來就恭維她。”

先後順序讓程文珠難以忽視,那老行僧對著鬱瓷說好聽話的時候,鬱瓷分明什麼東西都未賞他呢!

“吃一塹長一智,他許是在夫人這兒吃過教訓,後麵才改了。”陳媼安慰後,不由好奇道:“夫人,他那時說什麼了?”

程文珠不情不願地說,“他說鬱瓷命格貴重,日後有奇遇,若能熬過去必身居顯貴,富貴榮華相伴終身……”

陳媼不住大笑出聲,“夫人,這話當不得真,當不得真!您想啊,倘若她真的命格貴重,又如何會淪為寡婦?”

程文珠卻憂心忡忡,“可若兄公不病逝,我夫君又怎會有可趁之機?彆以為我不知曉,他老早就對那女人很殷勤了。等她進了這後院,我才不信鬱瓷不吹枕頭風。嗬,到時妖風一刮,說不準他連自個姓什麼都忘了,任何事情都滿口答應,也不管合理與否。”

陳媼噎住,久久不能言。

雖然主子冇有明說,但她知曉那句“任何事情”,指的是休妻再娶。

程文珠皺眉繼續道,“我和她同年嫁入傅家,也是同年有了身孕。懷孕時我就發覺鬱瓷的肚子比我的大……不,應該說比一般人都大,跟懷了雙胎似的。但後來他們夫妻隻帶回來一個小丫頭,你說這不是奇遇是什麼?”

她對老行僧的批命耿耿於懷。

憑什麼同是傅家的媳婦,同是當時都在府門前,那老行僧卻隻給鬱瓷一人批命,還批得如此好。關鍵是鬱瓷事後竟驗證了那句“奇遇”,而她什麼也冇有……

奇遇已應驗,那後麵的“身居顯貴”呢,是否就從她的少府丈夫開始?

程文珠對此深感不安。

*

此時東院裡的鬱瓷完全不知程文珠在為昔年舊事愁眉苦臉,她在玩崽。

小姑娘的臉頰還帶著嬰兒肥,像極了鬱瓷以前吃過的糯米糍,白白軟軟的,一捏一個窩窩,鬆開就回調。

崽乖乖不動,隻嘴巴叭叭說著擔憂,此外任她揉搓。

鬱瓷左耳進右耳出,全然不將其放於心上,隻想著方才傅幼恩攔在她秋千前,渾身炸毛如臨大敵的那一幕。

有些說不明的感覺,像一顆心被毛糙的麻繩纏著、繞著、不鬆不緊地捆著,不太適應,卻又被刮得有些癢。

鬱瓷笑她,“怎麼像隻小河豚似的,平時小小一團,可可愛愛,遇到事兒就鼓起來了。”

偏偏她年幼,個兒還未徹底抽條,聲音細嫩,臉還帶奶膘,炸毛也冇多大威力。

反正鬱瓷瞧著她勃然大怒的模樣,隻想捏一捏這隻氣鼓鼓的小河豚。

聽到母親說她可愛,傅幼恩眼睫撲閃了幾下,慢慢蹭進鬱瓷懷裡,反複回味那份她曾丟失數年的安穩感,“喜歡聽,阿娘您再說說……”

鬱瓷揪她的小臉蛋,“這是誰家的小娘子呀,怎麼那麼會撒嬌?”

傅幼恩:“阿娘家的,我得阿娘的言傳身教嘛。”

鬱瓷:“?”

鬱瓷下意識想說她亂講,但這兩字最後變成了一聲咳嗽,“快去收拾東西,咱們明早就啟程。”

傅幼恩聽話去了,阿娘腦袋不舒服,她來乾活。

鬱瓷重新坐回秋千上,從懷裡拿出兩份過所,將之展開撫平,珍之重之地看。

通行文件妥當,盤纏也不愁。

從此地去雲川僅需兩日,時間不算特彆長,加上又是白日啟程,安全係數也相對高些。

傅立德今日挨了百杖,明日肯定得臥床養傷。而他的妻子巴不得她們趕緊走,肯定不會攔她的車駕。

鬱瓷將思路一遍遍捋順的同時,慢慢把過所折好,卻仍不能心如止水。

她心裡有個地方不時打個突,真真應了“心驚肉跳”這個詞,她抬頭看向西邊。

恰在這時有一鷹隼排雲而上,直衝青雲。鬱瓷先是被飛鳥吸引,而後目光才緩緩下移,仿佛要穿透那堵外牆,看向更遠的某個地方。

*

城西,客舍。

之前被派出調查的雷萬鈞歸來,茶都來得及喝,就先彙報,“主子,我查清楚了。過所上的信息冇問題,傅家的確有這兩號人,且是母女無疑。傅家以前有二子,長子行商,次子為縣尉……”

他介紹得詳細,包括傅家人口幾許,家宅占地幾何,傅氏兄弟娶妻年份,妻室是何方人士,以及傅立德何時任少府與在職建樹等等。

當然,也有風月事夾雜於其中。

諸如傅家唯一的小娘子和文家的小郎君乃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本來今年年中要換庚帖的。

誰曾料世事無常,隨著傅大郎病逝,文家態度似有變化。大家都說這門親事估計懸了,而傅小娘子因此茶飯不思,人比黃花瘦。

以及傅大郎過世後,其弟傅少府欲遵照兄長遺願,納寡嫂為妾,以此規避傅氏不留膝下無男丁的寡婦之族規。

還有傅大郎過世才三日不到,便有人攜重禮登門求親,欲迎娶鬱夫人,隻不過被傅立德命家奴收拾了……

雷萬鈞此人頗為玄妙。每當他和旁人大肆聊八卦時,一身煞氣便會褪得一乾二淨,從高壯的吃人熊變成捧著蜂蜜傻樂的憨憨熊。

這種反差相當驚人,往往令被搭訕者不由自主打開話匣子。

一來二去,總能聊出許多東西。

這會兒他交代完雜七雜八的情報,見房中二人喝茶的喝茶,看書的看書,竟無一人麵露驚訝。

雷萬鈞撓撓大腦袋,不由納悶了。

這事鬨了烏龍,吐蕃細作冇抓著且先不談,還可能走漏了風聲,為何主子還如此鎮定?

好吧,主子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但崔觀棋那廝總不能連胡子都不動一下吧。

“崔不語,你也不驚訝嗎?”雷萬鈞喊同袍的字。

崔觀棋放下棋譜,答曰:“大概在兩刻鐘前,自個尋上門的傅少府才離開。”

雷萬鈞恍然大悟。

怪不得,原來傅家的人來過,直接給那位夫人和小娘子驗明正身。

不過話又說回來……

他轉頭正想問上峰,問傅立德是否已知曉他的身份,結果卻瞧見坐在案幾旁的男人擱下茶盞時,嘴角竟微微勾著。

雷萬鈞愣住。

身份泄露於他們而言不算好事,可為何主子依舊瞧著心情不錯?

總不能是因為傅家死人了吧。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