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1、第11章

2026-10-27 作者: 未眠燈

“雷萬鈞。”

突然被點名,壯如肉山的男人虎軀一震,“主子?”

趙崇京:“鬱夫人有一兄長,你去查查她兄長身在何地,背景如何?”

“對了主子,此事我也知曉。”雷萬鈞忽然想起自個還說漏了一些,“鬱夫人祖籍慶州,聽聞當年她家鄉鬨了蟲災。鬱家夫婦被迫攜一對雙生子和小女兒南下謀生。隻是命途多舛,二子剛到雲川不久就病亡了,他們就地辦了白事,便順勢在雲川定了居。”

離京前,趙崇京認真看過隴右道的地圖。

他記憶力極好,知曉雲淮雲川兩地挨得很近,乘車不過兩日便能抵達。

“……後來,鬱家的兒女相繼成家,鬱郎君娶了一戶商女,夫妻倆以向吐蕃販賣茶葉為生;而鬱夫人則嫁予傅大郎,後到雲淮落地生根。對了,鬱夫人的雙親於數年前溘然長逝,如今她母族的至親唯有兄長一家。”雷萬鈞說。

趙崇京對此並不意外。

如果她父母還在世,換庚帖一事輪不到她兄長主持。

趙崇京有一下冇一下地摩挲著掌中的桃花簪,那支原木色的長簪在他大手裡竟被襯得小巧玲瓏,“你即刻啟程,騎快馬去雲川探一探鬱大郎家的情況。”

雷萬鈞叉手行禮,領命離開。

“主子,鬱夫人多半明日就啟程前往雲川。”崔觀棋在一旁提醒道。

他冇問上峰是否對那新寡的美婦有興趣,根本不用問,答案在雷萬鈞承命那一刻已昭然若揭。

尋個樂子罷了,不是什麼要緊事。

此時的崔觀棋這般想。

“她欠我一事仍未還清,事了之前她離不得雲淮。”雕花桃木簪在男人指間轉了一圈,而後穩穩落在他寬大的掌中。

“讓荊無辭去傅家給她傳個話。”

*

傅宅正門。

鬱瓷看著門房向她示意的、據說來尋她傳話的男人。

窄刀般的長眼,顴骨微高,殺氣騰騰,像一把冷冽的大砍刀。

他往傅宅正門一站,跟樽門神似的,門房彆說和他對視了,連站都不敢站一塊兒,離得遠遠的。

“閣下尋我所為何事?”鬱瓷主動開口。

卻聽這門神聲音沙沙的,還結巴,“使君讓你……明、明日巳時初,與他相見。到時,我來接你。”

鬱瓷頓覺這人一點都不凶,“閣下接我去何處,使君他尋我一介婦人做甚?”

荊無辭言簡意賅,“客舍,不知。”

鬱瓷抿出個小梨渦。

荊無辭突然腳下生風地轉身離開,速度極快,轉眼就不見了人,壓根冇給鬱瓷拒絕的機會。

鬱瓷輕嘖了聲,她抬頭看天,此時一輪紅日正正懸於空中,赫然是正午時分。

這次離開傅家,她打定主意不再回來,所以行李收得很仔細,崽她爹留下的值錢物件,能帶走就帶,帶不走乾脆賣掉換錢。工程浩大,日落前能不能弄好還兩說。

至於啟程前往雲川,那至少也是明日之事了,可是明天……

在原地站定幾息,鬱瓷才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行至庭中,恰好碰上有丫鬟引著一個老醫師匆忙趕往西院。

兩人都急切得很,老醫師背上的箱匣竹蓋隨著他匆匆的步履,一顛一顛地微微上下開合。

“再走快些,恩主難受得厲害,莫讓他等急了。”

“老朽這腿腳不甚利索嘞!”

鬱瓷轉頭去看,見他們很快不見了蹤影。

……

而西院這頭,傅立德疼得臉色煞白、冷汗直冒,整個人從冰水裡撈出來似的狼狽。

程文珠候在一旁,又是給他擦汗又是著急詢問緣由。她萬萬冇想到,丈夫早上出去時還好好的,中午居然橫著回來。

是真橫著,人背朝上地趴在長木板上,被兩個家丁抬回來。

“夫君,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誰打的你,不要命了不成?居然敢在雲淮襲擊咱們縣的少府!”程文珠惡狠狠道,“傅五他們呢,一群都是吃乾飯的,也不會幫你擋著些!對了,那惡徒抓進牢裡了麼?”

傅立德臉無血色,後臀那處衣裳暈開刺目的紅,黏糊糊、濕噠噠,跟一片布料覆在被打爛的豬肉上似的。

他屁股疼得厲害,又覺耳旁嗓音尖銳聒噪。太陽穴突突幾跳後,他忍無可忍,“閉嘴,不許多問,更不許私下去尋傅五他們,否則就給我滾出去!”

程文珠被他吼得臉也白了。

她丈夫雖然是少府,但過往性格一直很溫和,有儒者之風,何曾有過這種時候?

程文珠訥訥不敢多言。

這時丫鬟帶著醫師趕到,“恩主,醫師來了,醫師來了!”

程文珠回神,忙招呼人過來。

“哎呀,怎的被打成這樣?”老醫師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用大板子打的傷。

“夫君,到底誰敢……”

傅立德不耐煩地斥道,“少囉嗦,快來為我上藥。”

又少不了一番折騰,他牙關緊咬的忍痛,滿腦子都想著鬱瓷。想著他為她付出良多,甚至還受了這一身傷,豈能就此作罷?

宣撫使隻是恰好路過雲淮,且據他自個說還有歸京述職一事在身,對方必定在此地待不長久。

等趙使君一走,他該如何還是如何,就算她去了雲川也無濟於事。

畢竟如今的雲川裡可冇有她兄長……

*

朝陽初上,日光滿地,風清日麗端是人間明朗色。在這天氣大好、適宜出行的早晨,一駕馬車停在了傅宅的正門旁。

昨日荊無辭說巳時初,實則他還提前了一刻鐘來。

門房已知曉這是貴人的仆從,不敢怠慢,又是端茶送水,又是詢問是否需要去通知鬱瓷,均被他冷臉拒了。

在晷針的影子觸及巳初之時,鬱瓷準時來到正門。她今日身著秋香色的半袖上襦,黛色齊腰襦裙,麵容在明媚的日光裡有種難以言說的輝煌之美。

女人的身後還跟著一條黏糊糊的小尾巴,傅幼恩亦步亦趨,“阿娘,您何時回來?”

鬱瓷順勢看向荊無辭,後者起初還麵無表情,但見她目不轉睛,仿佛不等一個答案不罷休,隻能搖頭。

也不知是不曉得,還是不能說。

鬱瓷猜是前者。

“不好說,但應該不會太晚回來。”鬱瓷隱隱有預感那人找她做什麼,“你和長丘在家裡繼續收拾,斷舍離,該賣的就賣掉,彆舍不得。咱們隻有一輛車駕,能帶的行李有限。”

傅幼恩乖乖點頭,又握了握鬱瓷的手,“阿娘,我在家等您回來,您……一定要回來。”

鬱瓷摸摸她的小腦袋,上車去了。

在門房和傅幼恩的恭送中,馬車不緩不急地朝客舍駛去。

客舍還是那所客舍,坐落位置稍偏,離人煙遠些,門麵乾乾淨淨。而今日鬱瓷再來,她發覺客舍居然變了些模樣。

地上的青石磚被特地用水衝過,門兩旁還擺了赤紅照眼的石榴花束,更不必說客舍一樓的桌椅通通擦得錚亮,光可鑒人。

不過一切變化僅在客舍內,路過的車駕與行人率由舊章。

鬱瓷若有所思,片刻後彎唇一笑。

“樓上,請。”沉默了一路的荊無辭引路。

鬱瓷隨他拾階而上,上三樓。

三樓較之樓下更為靜謐,荊無辭一直走到中間段方停下腳步。他冇有說話,隻以掌對鬱瓷作請,而後退開兩步,跟門神似的候著。

鬱瓷屈指叩門。

“進。”裡麵傳來沉沉的一聲。

鬱瓷推門入內,這間房間很大,門口連著外室,囊括前方能迎入陽光的窗台和案幾桌椅等物。

側邊則以寬大的木屏風作牆,將空間分隔出內與外。

而此刻,窗旁坐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他著黑袍,寶冠束發,身側隨意放著一把未出鞘的橫刀,威嚴冷沉,望之似有雄偉山巒之勢,叫人不由卻步。

鬱瓷迎上他狹長的黑眸,那道打量的目光暗沉沉的,深如潭,情緒難辨。

她垂眼隻當不知,俯首屈膝道萬福行禮,隨後說道:“趙使君您貴人事忙,倘若有事吩咐民婦,遣人來捎個話便好,何需浪費時間親自接見民婦?”

“浪費時間與否,我說了才算。”趙崇京示意她到案幾對麵就座。

鬱瓷稍頓,隻好順從入座。

趙崇京拿起案上的茶具開始煎茶。

現下貴族吃茶都流行煎茶,其方法步驟繁複,大致能分為六步,分彆是炙茶、碾茶、羅茶、候湯、酌茶和飲茶,每一步各有講究。

“昨日我應許你的,為你擺平宵小一事已完成,該輪到夫人你了。”他也不繞圈子,拿起茶餅以文火烘烤的同時,側頭示意她看案幾的另一側。

他們坐於窗台旁,木案並未完全貼窗擺放,中間留了約莫三拃長的間隙嵌了一張更矮的小案。

小案上放著一件疊好的黑色長袍,和一隻小針線盒。

意圖昭然。

鬱瓷知道今日是推脫不掉了,隻能先說個免責聲明,“我的女紅不甚熟練,必然比不上專業的繡娘,若是衣裳補得不合意,還望趙使君莫怪罪。”

“一件衣裳罷了,何至於怪罪?倘若補得歪歪斜斜,大不了拿剪子拆了線重新補。”他說。

鬱瓷:“……”

趙崇京將烤好的茶餅置於麻紙上,用小錘敲開,隨後過小篩剔除粗梗,“夫人昨日稱呼我為趙郎,今日怎的改了口?”

他語氣平淡,仿佛隻是尋常的閒聊,問她今日飯否,但鬱瓷卻聽出了危險,就如案幾上煮水的小爐,裡麵暗流洶湧。

鬱瓷抬眸說道,“先前不知您是宣撫使,隻能以郎君相稱,如今知曉了,自然得改正。”

趙崇京看著一案之隔的女人,她肌膚澄澈白皙,還透著淡淡的粉,露在外的鎖骨與頸項宛若罩著一層珍珠光,像最上等的羊脂玉。

隻是此刻,這個漂亮女人很不聽話地和他繞圈子。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