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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2026-10-27 作者: 未眠燈

鬱瓷手裡的針險些紮到自己指尖,她在心裡又歎了一口氣。

他這是半分空間都不留給她。

果然,這個男人很難纏。

“趙使君的好意我銘記在心,待我去到雲川與我大兄彙合後,我必定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叫他和我一同備一份厚禮,以感懷趙使君您的援助之恩。”鬱瓷說。

趙崇京語氣微揚,似有不滿,“僅一份謝禮?”

“那,兩份?”鬱瓷繼續裝糊塗。

趙崇京哼笑道,“我府邸日日都能收到登門拜帖,奇珍異玩車載鬥量,夫人以為我在乎的是那些俗物?”

鬱瓷聞言,卻是生出了狐疑。

宣撫使是五品官,放在地方上的確是不得了的存在。

但在京城裡,在十塊磚頭扔下去、可能砸中六個命官的天子腳下,一個五品官真不算什麼,絕不會車馬盈門……

不對,宣撫使是階段性官員,也就是臨時工。他離京前受封,歸京述職後便會被撤銷此職。

許是鬱瓷沉默的時間長,讓趙崇京以為她又想插科打諢混過去。

男人的長指在案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我瞧不上那些俗物,人倒是看中了一個。夫人新寡,傅家亦不容你,不如夫人日後跟著我如何?”

話說到這個地步,再埋頭充愣已不合適,鬱瓷放下針線,“多謝趙使君抬愛,隻是我夫君過世冇多久,往昔生活仍曆曆在目,我實在無力開啟一段新生活。”

他平靜地重複道:“傅家不容你。”

鬱瓷正要說我知道,卻聽趙崇京還有後半句:“你說你要去雲川投奔親人,但假設他們都不在,你當如何?”

鬱瓷怔在原地,一時竟不知他這話是威脅,還是單純在給她遞信兒。思緒雜亂,她乾脆拿起麵前的香茶飲儘。

他給她出了一道問答題。

不,也可以說是選擇題。

是選他這位自稱家底豐厚的宣撫使,還是向已得罪過的縣尉低頭?

鬱瓷忽地笑出兩個梨渦,“趙使君您說笑了,我大兄他不會不在雲川的。亡夫病逝那日,我曾給大兄去過信,他很快托人回複我說近日不出遠門,隻待我辦完喪事便攜小女去投奔他。”

她跳出這個問題,一個都不選。

趙崇京也笑了,竟頗為開懷,他抬手給鬱瓷斟茶,“夫人的心思好生靈巧,怎的偏生一雙招子不好使,瞧不清前方有一條康莊大道?”

“我不僅眼神差勁,舌頭亦同樣。既說不出趙使君想聽的話,也品不了這頂頂好的茶。”鬱瓷將他斟的那盞茶放遠了些。

“民婦是俗人一個,打心裡覺得這盞名茶與外頭能解渴的井水湯水之類無什區彆,所以如果叫我品這好茶,那真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趙使君還不如尋一個懂行的,也與您誌同道合的人。”鬱瓷說。

趙崇京發覺她每回自稱民婦時,都在有意無意地提醒兩人的地位差。

有時是以示溫順,有時則是暗示他要有為官肚量,莫和她這一介白身計較。

“是否暴殄天物,除了我以外的人皆無權置喙。”趙崇京見她不再動麵前的茶盞,“井水湯水的確也能解渴,但倘若那些都不存在,或者說夫人夠不著呢。隻有這一碗茶,你是吃還是不吃?”

鬱瓷眼皮子一跳,這人又給她設問題了,而比起前麵的,這道選擇題無疑更不講道理。

上回她跳出了條條框框,結果迎來了他新一輪的盤問,還跟懲罰似的更為嚴苛。

威逼之意昭然,全然不給她蒙混過關的機會。

鬱瓷低頭,不再與那雙幽深的黑眸對視,她重新拿起針線給他補衣裳,“不想吃呢。”

這四個字被她說得分外小聲,像四月上旬的楊絮,輕輕的,柔柔的,全無一絲剛硬。

趙崇京胸腔裡有股鬱氣,聚不成彌天大火,也輕易散不得。

她那晚拿刀捅人時,可不是這副柔弱無依的模樣。如今拒了他,曉得他肯定會生氣,便故作低首下心,真是詭計多端。

對麵的目光侵略感極強,鬱瓷哪能無所覺,她加快手上動作:“夫婿剛過世,轉頭就將他拋於腦後非我所願。趙使君寬宏大量,還望您莫計較民婦這些真心話。您是人中龍鳳,天下女郎傾慕您的何其多,又何必要一個不識抬舉的給自己尋不痛快呢?”

“嘴上冇一句老實的。”趙崇京冷笑道,“先前說兄長為你訂親,如今又說忘不了舊人。一時一個樣,莫不是肚子裡還預備了八百道蒙人的說辭?”

鬱瓷頓了頓才直呼冤枉:“……冤枉,隻有前麵的當不得真。民婦的叔郎一口一個遺願,民婦逼不得已才搬出換庚帖一事。但在您麵前民婦絕無假話,忘不了亡夫是真。”

最後一道針口縫好,鬱瓷扯針利落收線,順勢換個話題,“您的衣袍我已補好了,您瞧瞧滿意否?”

趙崇京抬手接過她遞來的衣袍,而後順手將之放到一旁。

此時的鬱瓷還不了解趙崇京為人,以至於後來每每回想,她都覺得自己走了一步錯棋。

“趙使君貴人事忙,民婦家中亦有好些事情要處理,便不再叨擾了,先行告辭。”鬱瓷從座上起身,對著他福了福身。

趙崇京同樣撩袍起身,一言不發隨她同行。

鬱瓷摸不準他是有事要外出,還是想送客。不過不妨礙行至門口時,她轉身對趙崇京說:“趙使君若想送客,那就不必了,不勞您大駕。”

話畢,女人抬手開門,就在此時:

“夫人留步,我有一物需物歸原主。”

他語氣甚是平淡,然而那條從她後方伸出的長臂卻強勢得很,大掌直接摁在門板上,硬生生將已開了一指的門縫關上。

近在咫尺的房門被闔得嚴嚴實實,銅牆鐵壁似的阻斷了鬱瓷的前路。

前方無路可走,後麵亦無路可退。

熟悉的氣息席卷而來,侵略感厚重如山,好似被熔岩錘煉過的熱息落在她的頸項上,教鬱瓷不由顫栗。

旁側那條鐵臂相當壯實,小臂處纏上綁帶後更甚,鬱瓷毫不懷疑自己再多長兩隻手,她都掰不贏他。

來不了硬的,就隻能像方才一樣用軟的。

於是鬱瓷笑出個小梨渦地轉身,“趙使君您說要物歸原主,不知要給民婦什麼東西?”

趙崇京收回手臂,但腳下卻半分不退,仍與她保持著極近的半臂之距。

而此時,他卻絕口不提還東西,“我發覺你確實半點不怕,好像篤定我不會動你。到底是真以為我是個安分守己的好官,還是無比肯定有人能從我手裡將你撈出去,所以才如此有恃無恐。”

他說到第二句時,先前那隻強行關門的大掌扶上鬱瓷的腰肢,順著玲瓏的曲線繞至她後腰,最後猛地一按,將人紮紮實實地摁入自己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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