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一匹快馬從北向南快速疾馳,馬蹄踏過掀起塵土翻飛,疾馳至雲淮的北城門後,氣勢洶洶的青鬤壯漢翻身下來,乖乖排隊牽馬受檢。
前後的反差教不少人側目,皆是猜測這是哪家的壯仆,好生威猛。
進城後,雷萬鈞馬不停蹄地直奔客舍。他從昨日起就在外麵奔波,如今風塵仆仆,發須雜亂。
小傭殷勤地迎上去,“貴人您需要餐食和熱湯否?小的……”
“冇空,一邊去。”
蒲扇般的大掌刮過,刮得小傭原地轉了個圈才堪堪穩住,等他站定抬頭,卻已不見貴客身影,唯有木樓梯被踩得噔噔作響。
雷萬鈞一口氣上到三樓,在樓梯口遇到了荊無辭,後者牛高馬大地站在道口,將路攔了個嚴實。
“主子在房中否?”雷萬鈞隨口問。
“不……”
“不在?那主子去何處了?”雷萬鈞徹底停下了腳。
他茶都不喝地趕回來,還不是為了結束一樁任務,未曾料想上峰不知所蹤,可急死他了。
“在、在……房中。”荊無辭說。
“到底是在,還是不在啊?”雷萬鈞急得眉頭打結,索性說道:“嗐,你也彆說了,給我比個手勢吧,主子‘在’就豎一根手指,‘不在’就握個拳頭。”
剛話落,他看見荊無辭豎起兩根手指。
雷萬鈞:“?”
兩人四目相對,雷萬鈞冇忍住突突地說道,“不是兄弟,你真就隻有喉嚨有問題,耳朵和腦袋確定冇有嗎?”
一記手肘橫來,精準撞在雷萬鈞肚子上,打得他齜牙咧嘴,險些滾下樓梯去。
荊無辭冷著臉,一言不發地將人往旁邊一推,而後徑自下樓去。
雷萬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罵罵咧咧往前去。他腳下生風,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房前,抬手欲敲門,卻陡然聽見裡頭有些不尋常的動靜。
好像是衣袍摩擦的聲響,也好似是其他,悶悶的,隔著一扇房門聽不真切。
*
房內。
鬱瓷的下顎被那隻深麥色大手控在掌中,整個人被半擁半脅地抵在房門上,一隻手被他錮握著,動彈不得,唯有力氣更弱些的左手尚且自由,推搡在男人精壯的肩臂上。
黛青色的襦裙和黑袍相依款密,無有隔閡。而兩人亦唇齒相接,他滑入她口中,為非作歹,將她那些輕而急的哼哼一並吞入腹中。
一縷曖昧的銀絲自女人紅潤的唇邊滑下,無人問津地輕輕垂落在男人的圓領黑袍上,在他衣襟上暈開一個濕漉漉的小圓點。
雷萬鈞的動靜不算小,鬱瓷又如何聽不見,她愈發使勁兒地推搡他,同時用力咬他舌頭。
被她咬了個正著,趙崇京卻紋絲不動,哼都未哼一聲,唯有那隻半裹著她下顎的大掌隔著柔軟的臉頰肉捏入牙關,叫她合齒不能。
重重地吮了吮那截軟滑的香舌,趙崇京方退走,卻並非直接和鬱瓷拉開距離,而是貼在她唇邊,又狠狠親了親她左邊的小梨渦,直把那處肌膚吸出淺淡的緋色。
鬱瓷抿著唇偏開頭躲他,結果抿唇的動作重了些,小梨渦冒出來了。
趙崇京見狀又摁著人用力親了一口,讓那小片肌膚的緋色又添三分。他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支桃花木簪,將其輕輕置入女人濃密的青絲中,“夫人是個聰慧的女郎,該明白有些事最好取利己之道而行。”
鬱瓷來不及說什麼,她身後倚著的房門被敲得連連震動。
“主子,您在否?”
門外的雷萬鈞還在納悶方才,結果冇等他想出個所以然,房門忽地打開了。
一道高挑的黛青色身影從中匆忙而出,她步履如飛,快到雷萬鈞都未看清來者,她便隻留下一道倩影。
雷萬鈞怔怔看著遠去的鬱瓷,好半晌才認出人來。
兩人這是成好事了?
但不對吧,他上峰向來不是猴急的人,更彆說在這種節骨眼上……
隨即又想到了荊無辭,原來兩根手指是兩個人的意思。
噢,這事鬨的!
“雷萬鈞。”
站在門口,還望著樓梯口方向的雷萬鈞打了個激靈,麻溜進屋去。
他入內時見上峰已在木案旁落座,正將杯盞內的茶一飲而儘。雷萬鈞見狀咽了口吐沫,後知後覺自己的嗓子要冒煙了,可憐他出雲川後一路奔波,水都未喝過一口。
許是他的目光太直白,趙崇京招手讓他過去喝水。
雷萬鈞闊步上前。
他上峰雖是天潢貴胄出身,但平日待他們這些下屬向來寬和得很。昔年上峰率兵出征抵禦外族,飲食起居皆與士卒同步。
至於財物之類那更是不吝嗇了,戰時用重賞,金銀土地奴仆不一而足;在京時凡是在外吃席,主子就冇讓他們掏過錢。
因此這會兒雷萬鈞也不客氣,他見案上還有個空的杯盞,且裡頭還有少許茶水,他就直接拿了。
“放下。”沉沉的兩個字砸過來。
雷萬鈞被砸懵了,手還拿著茶盞,無辜地看著趙崇京,“主子?”
“你用旁的。”趙崇京從木匣裡取出個杯盞。
雷萬鈞瞅瞅那個,又瞅瞅手裡的,實在冇瞧出有什區彆。
不都是用來喝茶水的杯子嘛?
做甚要講究那麼多。
不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威壓甚重,雷萬鈞不敢多言,隻能換個茶盞。等大半壺香茶下肚,他喉嚨裡燃起的火簇才徹底熄滅。
抹了把嘴巴,雷萬鈞先進入正題,“主子,雲川的鬱家唯有兩個仆從看家護院,鬱大郎和其妻兒都不在。”
趙崇京聞言輕笑了聲,絲毫不意外。
昨日他杖責傅立德時,那位雲淮少府咬牙忍耐,起初還不顯,最後被杖至堪堪昏迷時,眼中迸發出一股狂熱的光,仿佛看見了一道近在咫尺的龍肝鳳髓。
他便猜測,這個罔顧人倫的少府一定知道某些她所不知曉的信息。比如她口中那個據說會接納她們母女的大兄,或已過世,也或此時根本不在雲川內。
趙崇京:“鬱大郎去何處了?”
“他到赤嶺口岸賣貨去了。您是知曉的,每年的春夏時節,赤嶺那邊便會開啟互市。我打聽到鬱大郎膝下有一對雙生子,年十五,正是需要多加曆練之年。故而這回他們是一家子出的遠門,具體歸期未知……”雷萬鈞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喝完茶,嘖嘖感歎了句,“說來也巧,鬱夫人的母親生了一對雙生子,鬱大郎膝下也養了一雙。都說血脈相承,估計到鬱大郎這兒就耗儘了,否則傅小娘子得多一個兄弟或姊妹。”
趙崇京冇理他後麵那些嘮嘮叨叨。男人掌心落於膝上,指節輕輕敲著,“原來去趕互市了。”
而雷萬鈞口中的互市,是大榮和吐蕃的商賈交流會。
常見的交易物通常是馬匹,茶葉和絲織品等。這種貿易模式由來已久,時人謂曰“窮日儘夜,殆成風俗,始於中地,流於塞外”。
現今的茶馬互市限製不算嚴苛,但有些規矩是定死的。
例如隻能在特定幾個區域進行交易,一旦脫離便會被視為異段,輕則罰款、冇收貨物,重則直接下獄;也例如馬匹和茶葉的兌換比例固定,不得私人更改,說白了物價這一塊管得嚴。
當然,雖說官府明令禁止,但架不住避開官府監控帶來的利潤實在高,因此走私一事屢禁不止。
特地去雲川一趟,雷萬鈞自然不可能隻捎回這些,他後麵又陸陸續續說起其他,語氣越說越快,顯而易見的激動。
趙崇京並不看下屬,他拿過案旁的黑袍,又取出短匕,用刀在衣袍某處輕輕挑了下,從中抽離出一根黑線。
隨著黑線徹底被扯離,衣裳上明顯出現了一道裂口。
趙崇京揚起唇。
“主子!”
雷萬鈞突然震聲一吼,聲音大得幾乎要把屋頂都掀了。
趙崇京手裡的匕首一偏,不慎在黑袍上劃出一道新的劃痕。他輕嘖了聲,“你這打雷的本事但凡用在戰場上,還有如今吐蕃和突厥他們什麼事?上陣一吼,震得敵方肝膽俱裂,摔馬而死豈不美哉?”
雷萬鈞縮了縮脖子。
但很快,又他想起自己激動的緣由,便急吼吼道,“主子,我這一趟去雲川真真去得好,您猜我發現了什麼?”
不等趙崇京回答,他憋不住話似的又說道:“不得不說鬱夫人是個好女人。”
話剛落,他發覺坐於窗旁、方才一直未看他的上峰緩緩抬眼,那雙狹長的黑眸深如潭,壓迫感驚人。
雷萬鈞脊背下意識繃緊,“主、主子……”
“她是不是個好女人,與你何乾?”趙崇京冷笑。
